第226章
齐琰淡声道:“免礼。”
“是,谢陛下。”
温辞带头起身,齐琰迈步走了过来,有侍卫见温辞佩刀未摘,想要阻拦,均被齐琰一个眼神逼退。
齐琰近距离看着温辞面具上的裂纹:“据说,这面具是温老将军临终托付予你的?”
“是。”温辞应道。
原主随母亲,长相亦是不差,父亲临终前认为他的脸缺乏威慑力,便命人打了这副面具给他。
原命运线,与‘渣受’成亲后,原主怕吓到‘渣受’,面具束之高阁,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齐琰抬手,衣袖下滑。
温辞站着没动,任由那如玉的指尖轻触面具摔出来的裂纹。
指尖顺着裂纹滑动,似乎在抚摸面具下的脸。
换做常人,至少会有些回馈,无论是诚惶诚恐,亦或者紧张闪躲不自在,他均没有。
就这么站在原地,透过面具,静静地望着对面的帝王。
齐琰心中冷笑,这心死如灰的模样居然是为了那草包齐元稷。
手上略微发力,摘下了那据说威慑无数匈奴的鬼神面具。
面具摘下,一双桃花眼望了过来,脸部完整露出,齐琰终于明白,送来的奏折,匈奴为何嘲笑温辞不像军中之人。
身为大梁重文轻武所排挤的武夫,光看外表,竟是叫人挑不出瑕疵,说他是生性多情风流的钟鼎公子,没人意外。
偏偏是个善于行军打仗的痴情种子。
他那六皇弟的运道,当真无人能敌,此等稀罕人物,爱慕的却是那等草包,谁看了能不羡慕一二。
温辞是来谢罪的,便当众又单膝跪地道:“陛下,末将亲手杀死了六皇子殿下,不忠不义,请陛下降旨责罚。”
这一心求死的态度,齐琰气笑了:“来人,押入大理寺牢狱,听从发落。”
王安福等人急了:“陛下!”
“陛下,将军当时……”
温辞扫了他们一眼之后,他们下意识闭嘴。
齐琰是欣赏温辞的,仅仅三个月将大梁丢失的八座城池收复三座,他不是他那昏庸的父皇,满脑子打压武将。
他想的是,给温辞时间,他能否收复全部失地,乃至于……
接触真人之后,齐琰既失望又加深了欣赏,失望这家伙真如传闻般爱上了无一用处的草包,还为其颓废。
欣赏他的样貌气质风度,真真平生所见之最。
前往大理寺途中,温辞很是顺从,来押人的小官崇拜他,悄悄放宽了铁链。
四肢锁上铁链,温辞隐没于牢狱阴暗,却是轻轻笑了,摩挲了下拇指指腹。
很新奇的体验,之前他倒是关过别人,却没被人关过。
精神海里问道:“是他吗?”
【是!】
温辞眉眼都弯了起来,转了转随手可以崩开的铁链,调整一个舒服的角度,静静等待。
齐琰没让他等太久。
任何一位有抱负的帝王,都会珍惜温辞这样的将才。
他不是真的想关押温辞,只是暂时控制住他,防止他一心为草包赎罪,自我了断。
处理好朝堂反对声音,便亲自来了大理寺监狱。
脚步一步一清晰,温辞抬起头,月光透过栏杆映在他脸上。
名义上身为囚犯,发冠外袍一一除去,没了刚进城的血腥煞气。
纯白里衣,墨发散落,却分毫不显狼狈,盈着月光的桃花眼更是出彩至极,唇角天生上扬,此刻竟有种闲云野鹤的从容淡然感。
但齐琰知道,这家伙哪是什么闲云野鹤,分明是一心赴死的白痴。
对这种白痴,不能绕太多弯。
齐琰索性一上来便直白道:“温将军,朕若希望你活着,继续领兵打仗,你可愿意。”
铁链碰撞摩擦发出声响,温辞桃花眼微怔,一脸不解:“能活,微臣自是愿意。”
这次轮到齐琰怔愣:“你愿意?”
“回禀陛下,微臣愿意。”温辞点头,墨色瀑布也滑动一瞬。
演戏演给外人看,在合理范围内,能少骗些爱人就少骗些,以防将来坑了自己。
第273章 沙场皇权⑥
“你不是对齐元稷情根深种?”委实太过震惊,难以维持皇帝威严,齐琰失声。
“微臣曾爱慕过。”
原主的锅,不可能一点不沾,温辞有选择性地背一背。
“爱慕过?”
看着他眼底的震惊,温辞抿下过浓的笑意,沉默了一下,自嘲笑道:“或许至今亦无法忘怀。”
齐琰这才回过神:“那你这是?”
“微臣能为国杀死他,自是因为他在微臣心中的分量不及大梁,微臣清楚,没了微臣,大梁内暂无武将可接任西北大军,以匈奴与大梁的实力,大梁危矣。”
温辞像个莽夫愣头青,什么实话都往外冒。
“那你那赴死的模样?”
“微臣杀了六皇子本就有罪,微臣也并不否认,杀死六皇子,剜心之痛。”
齐琰懂了,此人痴情不假,面相也像聪明之人,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愚忠之人,满脑子忠君爱国。
为了大梁,心爱之人亦可放弃。
前来赴死,想的却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才像是能够在匈奴手中连收三城的温大将军,想通这一点,齐琰眼睛亮了。
能力卓越,忠君爱国。
身为帝王,得到温辞,绝不亚于得到绝世美人,不,准确而言,对他来说,上万个绝世美人换不来一个温辞。
何况他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深吸口气,地牢腐朽的气味压住他内心激荡,朗声嘱咐:“来人!给温将军松绑!”
温辞演的不是个傻子,闻言立刻懂了自身的处境与齐琰对自己的重视。
铁链限制不了他的行动,起身又单膝下跪:“微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齐琰食指轻轻挑起温辞下巴,俯视他那双与武将身份不符的多情眼:“朕放了你,是有条件的。”
“陛下请说。”温辞恭敬,但他眸中天生带笑,一旦不刻意压制就显得多情。
“三个月连收三城,将军的能力毋庸置疑,剩下的城池,朕也想要。”齐琰开了个头。
温辞下巴在齐琰手中,轻飘飘的力道,轻而易举便可挣脱,可他没有。
而是垂下眸子,认真思索了片刻,又抬眸道:
“陛下,凉城云城幽城三城,形成一条完整防御屏障,攻下一城,剩下两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大梁势弱已久,匈奴轻敌,微臣才趁机拿下云城,以及幽城凉城。”
“另外五座城池,需从长计议。”
齐琰满意,松开温辞:“起来吧。”
温辞起身,齐琰赫然发现,这家伙脸不似粗犷武将,身板却是十足的武将。
大梁重文轻武,世人崇尚玉树兰枝,清瘦挺拔优雅。
温辞远处来看,似乎也是那样的姿容。
但距离一近,里衣领口敞开,宽肩窄腰,淋漓尽致。
齐琰滚了滚喉结,移开视线:“将军府朕已派去了洒扫婢子,若有需要,找朕。”
“谢陛下。”温辞颔首。
大理寺官员亦知齐琰对温辞的重用之意,表面按律将他关进囚牢,然而刚解开铁链,便有人送来了上好的衣物。
温辞略微上手,摸到暗纹,便道:“劳烦换身素衣。”
齐琰皱眉,素衣?
官员亦是不解:“请问将军有何不妥?”
“守孝期间,不便穿着如此奢华。”温辞说道。
世人眼中,他爱慕齐元稷,只是更忠君爱国。
两者冲突时,选择大义;
不冲突时,自是两者并行。
官员惶恐看向齐琰,他是听闻过温将军对六皇子的爱慕,情理上实属平常,可那六皇子却是新帝曾经的仇敌。
“去找素衣。”齐琰凤眸玩味,“只是,将军打算为朕那皇弟守几年?”
夫守妻一年,妻守夫三年。
他甚是好奇,温辞要守一年,还是……三年?
温辞垂眸思考:“三年?”
“这么说,你为妻?”齐琰压下对那草包运道的嫉妒,细细打量温辞单薄里衣透出的线条。
温辞感知到他的视线,却像是没听懂道:“殿下乃皇子,身份尊贵,应是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