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只是身份?”齐琰勾唇玩味。
温辞低头拱手,墨发散于脸颊两侧,活似没经历过人事,一心行军打仗的纯情将军:“微臣不知,可有遗漏?”
看着温辞脊背弧度,齐琰眸色暗了暗,又移开视线:“齐元稷贪生怕死,毫无皇家风骨,你想守,就守一年罢了。”
守是肯定得守,大梁上下文官当道。
温辞不守,哪怕文官认可他无罪释放,也会参上他一笔。
齐琰厌恶这风气,但需要时间。
官员送来了素衣,温辞直起身,当着齐琰的面,穿上那素寡的衣袍,衣物上没有任何装饰,面料上佳。
俗话说,人要俏,三分孝。
齐琰摩挲了下玉佩:“温将军当真不似行军打仗之人。”
那草包运道也当真是极好。
死了都有这种美人为其守孝。
温辞当作没看见他那赤裸的视线,低头用素色发带大致将墨发束起,但像是不常用发带束发,略显笨拙。
总有几缕发丝散落脸侧。
“朕来。”齐琰喉间紧迫,不等温辞回应,自顾自上手协助。
指尖滑过顺滑的发丝,感受着上面微凉的温度。
温辞尝试了两下,终于束好墨发:“谢陛下。”
“无事。”齐琰收回手,摩挲指腹。
出了囚牢,夜色已深。
大理寺卿前来迎接,看见温辞一身素衣,愣怔一下才反应过来其身份,以及身着素衣的原由。
拱手行礼:“陛下,将军,时间已晚,是否需要微臣收拾出两间卧房,暂且歇息?”
齐琰微微笑道:“不必。”
理了理衣袍,又看向一身素衣的温辞,展现出宽宏与重视:“温将军,舟车劳顿,今晚好生歇息,朕明日皇宫等你。”
知道齐琰大概是谈论西北战事,温辞拱手行礼:“是,微臣领命。”
齐琰的意思是温辞回将军府休息一晚,次日来皇宫议西北军事,但温辞坚持一路将他护送回皇宫,才转道回多年没归的将军府。
临别之时,圆月高悬于天际,温辞抬头看了一眼。
齐琰如今不自觉将视线放在温辞身上,见他的举动,问道:“天上可有将军感兴趣之物。”
“并无。”温辞浅浅笑道,“臣只是许久未归京城,通过星象确定自身方位。”
齐琰了然,这是他行军打仗的习惯。
第274章 沙场皇权⑦
温家满门忠烈,温母生原主难产去世,温老将军战场上受伤,不治身亡,其它子嗣亦大多死在西北防线。
偌大的将军府只剩原主一个主人,于是,原命运线原主的荒唐无人制止。
府内多年没有主人,但原管家尽忠职守,漆红大门石狮威严,内里景观没有大梁推崇的清淡雅致,而是透着一股肃杀。
“老奴参见将军大人。”
温家的大管家姓刘,半夜三更,他带领一众仆人前来跟温辞问安。
温辞颔首:“起来吧。”
刘管家许久未见小主人,或者说时隔几年,扛起将府门楣的西北军大将军温辞。
激动溢于言表:“将军,老奴找人服侍将军?”
“不必。”温辞扫了眼仆人群,有不少眼生之人,应是齐琰派来的,“刘叔,王安福他们可睡下?”
“不敢当,亲卫大人们因将军一事忙碌了半夜,刚刚睡下。”刘管家受宠若惊,急忙摆手。
刘管家世代为温家家仆,忠心耿耿,从未出过差错,但温辞也不强求:“嗯,劳烦照顾好他们。”
他直言无需人贴身伺候,婢女放下云帛便福身退出房门。
温辞拆开齐琰帮忙束起的墨发,墨发散入水中,带起点点涟漪。
撩起热水打湿发丝,手中素色发带略微沁湿,唇角勾起笑意。
接触短暂,却不难察觉。
齐琰是个有想法的帝王,他的想法不是空有抱负,而是清楚大梁现状,以此为基,脚踏实地谋求改变。
以大梁现今情势,成,大梁逆转颓势,败,大梁改朝换代。
齐琰的智慧胆识,不会不知其中风险。
但他深知,像他父皇,或齐元稷,缩进乌龟壳子窝囊享受数十年,只能眼睁睁目睹大梁衰亡。
只有赌一赌,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他是在赌,温辞不带一兵一卒回京,却不含赌的因素。
原命运线,老皇帝驾崩时间越不过三个月,得知任务对象的雄心壮志,哪怕齐琰不是他,回京城也是十生无死。
另一边,皇宫正阳殿,齐琰又命人找来近一年全部的西北战报,以及温辞的奏折。
小祥子点燃金莲炬,光线稍许明亮。
齐琰越看越是惊叹,惊叹温辞领兵打仗的才能。
类似才能,他只在史书中窥见。
此等名将虽好,若无英明君主相配,注定落得悲剧。
他不知自己是否能成为明主,但至少,他不愿浪费了这名将。
即便这名将爱慕他那软蛋弟弟。
”陛下,户部侍郎沈大人,前来觐见。”
齐琰从满案军情中抬首,瞥了眼通报的小太监:“叫他进来。”
“微臣参见陛下。”沈明玉鞠躬行礼。
大梁重文轻武,文官地位极高,某任皇帝为了彰其仁治,特允文官不必行跪拜礼,双手作揖即可。
而沈明玉则是文官中为数不多的孤臣,与世家大族、各系各派皆无关联,唯独忠诚于新帝齐琰。
他的能力卓越,有了齐琰扶持,架空了户部尚书,成为户部真正的掌权人,齐琰派人运往凉城的物资,便是他居中调度,以防有人贪污。
“起来吧,这么晚了,何事?”
齐琰见了他,又垂眸去看奏折。
沈明玉直起腰:“陛下,微臣前来是想打听温将军一事。”
“哦?”齐琰意味不明。
沈明玉拱手:“温将军之军事才能,可青史留名,微臣想去大理寺劝劝温将军,大业为重!勿要拘泥小情小爱!”
齐琰听完,忍不住笑了。
沈明玉不解:“陛下?”
“爱卿与朕想法一样。”齐琰说道。
沈明玉误会:“微臣当竭尽全力规劝温将军回头是岸!”
“朕已经去过了。”齐琰合上奏折。
沈明玉以状元之身,高居户部侍郎,如今却是困惑:“陛下的意思?”
齐琰理了理袖子,起身玩味笑道:“你可知温将军的说辞?”
想起囚牢中,四肢被铁链束缚,只着单薄里衣,墨发散落,却不见分毫狼狈的大将军,心思浮动。
转念又想起那一身素衣,讥诮其眼光差劲的心思中又多了份激荡,他自是不屑插足心有所属之人,只是…
所属之人乃令人不耻的齐元稷,他还死于温辞手中…
其中意味便有些微妙。
齐琰眸色晦暗,半晌不说话,沈明玉提醒:“陛下?”
齐琰回过神,勾起唇角:“朕提议让他活下来,继续领兵打仗,他同意的甚是爽快。”
沈明玉先是怔住,这与众人臆想中的痴情颓废有所出入,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眼睛霎时亮了:
“陛下的意思,温将军并未颓废?”
齐琰哼笑,没有直接回答:“朕曾经不解,拘于小情小爱之人,怎会成为用兵如神的将军。
如今才知,温大将军爱慕那废物不假,可面临国家大义的抉择,一箭射死那废物,就说明,他心中大梁重于那废物。”
听着齐琰一口一个废物。
沈明玉见怪不怪,只是拍案叫绝:“合该如此!合该如此!这才是用兵如神的温大将军,那…温将军此时?”
“将军府歇息,朕命他明日来此。”齐琰说道。
他不准备跟温辞在朝堂谈论军事。
大梁几十年颓势,割让八座城池,早有官员见势不妙,暗暗投奔匈奴。
齐琰上位时间尚短,无法揪出所有卖国之人,但可以确认哪些忠于国家,忠于他的,于是,他们谈论国事,常于此处。
沈明玉拱手:“微臣恭喜陛下,获此良将!”
齐琰摆手,他会意退下。
沈明玉本该留皇宫暂歇一晚,但他迫不及待回了自家府邸,途经将军府府邸。
仿佛看见了那佩戴鬼神面具,马背上征战沙场的温大将军。
“停!”
马车停下,他掀开竹帘,确定了下将军府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