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难怪。”齐琰松开那一缕发丝,“淡淡的血腥味,令朕奇怪的是,并不难闻。”
“……”温辞压下笑意,“谢陛下。”
齐琰倒也不着急,若温辞一勾便急不可耐,才是无趣,他躺下龙床道:“将军,可否为朕扇扇风?”
寝宫有冰盆消暑,往常也需小太监掌扇,此刻没了小太监,只能劳烦温大将军。
温辞没拒绝,靠坐在床边,拿起泼洒水墨的精美扇子,握刀执枪的手,用来为齐琰打扇子。
凉风扑面,吹散了暑热。
齐琰发丝随微风微颤,他看着温辞眼底难掩的血气,笑道:“要是让人瞧见,温大将军的手,用来打扇子,恐是觉得可惜。”
“为陛下,不可惜。”温辞认真打着扇子。
齐琰不是不惜才的帝王,只是有时候动了私念,行事便会出现偏移。
这种偏移,他拿捏得极好,不会叫人感到侮辱,又会让人心绪波动,受宠若惊。
他用帝王心术来诱惑心仪之人。
凉风吹拂全身,温辞打得又稳又匀,齐琰本欲多撩拨两下,力求挤占齐元稷在温辞心中的位置。
眼皮渐渐低垂,他深吸了口气,试图清醒,但耳边传来温润清越的嗓音:“陛下,睡吧。”
“……”
一晚上没睡,齐琰心中装着太多事情,两个时辰便清醒,一睁眼,微风依旧温柔吹拂。
打扇的人,墨发垂于一侧,单手支颐,一边小憩一边维持打扇动作。
齐琰一动,他便惊醒,睁开眼,双眸满是戒备与血气。
但手上动作依然没停,看向醒来的齐琰道:“陛下?”
“你睡着了?”齐琰道。
“是,陛下恕罪。”温辞没有狡辩。
齐琰轻笑:“将军打得极好,朕怎会怪罪,只是如此熟练,可是为我那皇弟打过?”
“未有。”温辞坦诚道。
温辞回京之前,齐琰派人探查过他与齐元稷的感情,深厚是深厚,可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什么。
刚拜堂成亲,战事便开始频繁。
别说打扇子,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齐琰愉悦之余又惋惜,本想多撩拨一些温大将军,最好直接将那有名无实的齐元稷移除温辞心尖,没想到自己会半途睡着。
他不是自怨自艾之人,事已至此,便起身披上衣袍,接着去谈论军务。
用了晚膳,齐琰遗憾地命小祥子送温辞出宫,并非他不愿温辞留下,继续未完成的同床共枕。
可白日议政困乏临时歇息还行,夜晚留温辞这位新丧的鳏夫宿在宫中,那群多事的文官得知此事,必生事端。
回去的路上,233鼓足勇气,怯怯开口:【宿主和任务对象怪怪的……】
马车上,温辞表面阖目养神,精神海里笑道:“哪里怪?”
【任务对象好像是勾引宿主……】233偷瞄宿主脸色。
温辞笑了笑,没说话。
这正是他为什么婚后仍然放任齐元稷安插人手,并时不时派人传达些关心之语,放出爱慕传言的原因。
心腹大敌的西北大将军,与他明晃晃的软肋。
两军交战,城破在即,有时候,一个防守疏忽,匈奴便可狗急跳墙,趁虚而入。
借胡尔曼之手,名正言顺杀死齐元稷,齐琰知道了,更多会被激起征服欲,而不是将他们视作无法信任的一丘之貉。
安静了几年的将军府,随着温辞归京,最近也热闹了起来。
门房一个通报,练武场的王安福丢下兵器,急匆匆一路小跑去寻找温辞,而温辞正在庭院往卧房里走。
王安福远远瞧见一位身着素衣的背影,有点不敢相认。
西北军营,将军戎装甲胄,偶尔卸甲,却也佩戴面具长刀,这般无害属实罕见。
第277章 沙场皇权⑩
行军之人脚步声异于常人,落脚沉稳坚定,温辞察觉声响,略微抬眸看了过来,暗藏锋利的眼神刺向王安福。
他立马打了个激灵,将军还是将军,双眼深处的血煞始终没变。
赶忙抱拳:“属下参见将军。”
“嗯。”温辞收敛警觉,“何事?”
“回禀将军,听刘管家说,将军一大早进宫面见陛下,陛下可是……免了将军罪责?”王安福满脸期盼。
昨日回京将军便入了大理寺,他们几名没人脉没关系的亲卫惊慌失措,只能联络西北军那边。
还没得到回音,今早便知将军昨夜安然归来,又早入皇宫觐见新帝。
见他满脸忐忑期待,温辞轻轻笑道:“昨夜陛下便免了我的罪责。”
王安福激动拍腿:“太好了!”
刚要去通知战友这则天大的好消息,然而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将军……那您,同意了?”
温辞有点好笑,便也真的笑了一声:“为何不同意?”
维持人设有利有弊。
利,外界大多同情之色,省了许多不必要之事;弊,他无法轻易脱离爱慕齐元稷的深情人设。
但这弊端在齐琰费心勾引之时,倒也不完全是弊端了。
于是,人设该维持还得维持。
王安福忙道:“不!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温辞在书房里整理今日所谈的军务,王安福则去跟一同来的亲卫分享好消息。
温辞深情的人设深入人心,亲卫们听了王安福的话皆是不可置信。
“你没骗俺?将军真没有随那软蛋去的想法?”
王安福一脸梦幻:“我也不敢相信,但将军亲口说了,没有!”
“那…将军入京赴死?”
王安福上过私塾,脑子灵活一些,咂咂嘴:“将军的忠君爱国远超常人!”
除此之外,没有其它解释。
毕竟换做旁人,手握十万大军,国内空虚,皇帝还要杀他,谁能束手就擒?
温辞能。
不止是王安福有这种感悟,京城得知此事,均是感慨温辞的忠心。
连顽固不灵,纠结他杀六皇子的迂腐份子听了都闭上了嘴。
消息通过间谍传到匈奴王耳边。
匈奴王当场砸了骨碟:“你是说,那温辞,回京赴死没有死成?”
那暗哨不敢抬头:“是,新帝齐琰格外欣赏温辞,日日召他入宫商讨军事,似乎有重用的意思。”
匈奴二王子皱眉:“你们大梁人不是最喜欢打压武将,喜欢狡兔死良弓藏那套?”
大梁上一代皇朝便是亡于武将造反。
大梁开国皇帝汲取教训,带头重文轻武,短时间还好,再轻武,大梁的实力亦远超他国。
殊不知此消彼长,差距一点一点追赶、超越,匈奴积蓄力量,大梁却将武将打压到了低谷,文官猖獗到了罔顾律法。
如今外有匈奴压境,内有贪官蛀食,世家把持土地良田,官商勾结,富人穷奢极欲,骄奢淫逸,百姓苦不堪言。
眼看匈奴即将取代大梁,占领中原富庶土地,再也不用游牧打猎为生,却出了一位温辞。
匈奴王承认温辞行军打仗的才能,以少胜多,无一败绩,他找大梁所谓的大儒研究过中原历史,历代王朝此类名将必然名垂青史。
但匈奴王并没有过多忧虑,大梁的境况已经不是一位卓越的名将可以挽大厦之将倾。
然而,恰恰又出了位齐琰,一君一将,一内一外,这便超乎了匈奴王对中原历史有限的认知。
草原上最大的营帐内,二王子看到父王脸上的沉思,拔出镶着玛瑙的弯刀,转动锋利的刀刃,信心满满:
“父王不必担忧,胡尔曼死了,只是因为他无能,待儿子拿下那温辞的头颅,打开大梁国门!回来献给父王!”
匈奴王双手叠肩,用匈奴语向他们的神明祈祷了一句:“去吧,我的儿子!拿下温辞为我们的子民报仇!”
“是!”
出了营帐,二王子手下之人问道:“王子切不可轻敌,胡尔曼曾经是草原赫赫有名的勇士,能杀了胡尔曼,那温辞不容小觑。”
二王子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只是我不相信腐朽的大梁能发挥那等将军的全部才能,杀了他,打开大梁大门,我便是下一任匈奴王!”
事实如二王子所料,匈奴压境,大梁文臣依旧沉浸在争权夺利。
温辞懒得参与那种朝堂,一直告病待在将军府,齐琰命人送来宫牌,便去往正阳宫与齐琰议论军务。
齐琰明白温辞的战场在西北,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之事从不拿来烦他。
温辞也从不过问,哪怕有时,文官参他的奏折就差当面骂他,他都只是无视。
齐琰的意思很明显,他要救国,并一直暗暗关注科举,待时机成熟,朝堂大换血,那群老臣十之八九要见见血。
温辞没必要跟一群死人计较。
此刻,他正教导齐琰匈奴行军的特征:“匈奴自小马背上成长,个个都是天生的骑兵,要与他们打,两种方法。”
齐琰勾唇看着温辞认真的脸庞。
温辞看向了他,感受到他滚烫的视线,又移开了目光:“一,以己之长攻其之短,二,培养我们的骑兵。”
“朕记得,西北军有一队骑兵,八百人?还游击突袭了匈奴运粮队伍,何不再多培养一些?”
齐琰一边用眼神挑逗他,一边问他问题,手还蠢蠢欲动去摩挲他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