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好气又好笑,最后归于沉甸甸的感动。
“陛下?”
最先察觉他醒来的是小祥子,赶忙端来黄铜盆侍候他洗漱。
洗漱完,端坐椅子上,小祥子为他佩戴发冠。
齐琰问道:“将军呢?”
“回陛下,侯爷方才去了藩坊,寻找二王子有事相商,特地嘱咐奴才陛下醒了告诉陛下一声。”小祥子恭敬转述。
齐琰打量铜镜中的自己,把玩胸前被编了绳,舍不得解开亦难以解开的虎符,心中滋味难言。
另一边,软禁匈奴二王子的藩坊。
温辞一来,哪怕没戴鬼神面具,二王子下意识起身警戒。
温辞笑着拱手问好:“二王子别来无恙。”
“温将军,不,镇北侯……”二王子嘴角抽搐,见鬼的别来无恙,他昨天刚被刺杀,受了轻伤,今日一句别来无恙。
好歹搁明天再说也算一回事。
二王子仿佛遇见了天敌,浑身戒备,温辞笑了笑,自顾自坐下,斟了两杯茶水,其中一杯推给对面站着的二王子。
看他没做什么事,二王子逐渐适应了温辞的到来,终归是匈奴二王子,输人不输仗,撩起大梁衣袍,坐下。
豪迈地一口干了茶水:“你们中原的茶水没滋没味,不如我们匈奴的烈酒痛快!”
温辞轻抿隔夜涩茶,收敛眉眼煞气,温文尔雅地笑道:“委屈二王子,下次再来,必定带些上好的醇酒。”
猎隼随他一起来的藩坊,此刻立于桌面上,歪头打量二王子。
看到熟悉的猎隼,二王子有些按捺不住:“镇北侯今日所来何事?”
“没什么大事。”温辞放下茶盏,笑道,“只是同情二王子遭受自己人刺杀,来关心一二。”
二王子面对俘虏他的温辞,实在难以沉着冷静,憋气道:“你们大梁哪怕武将都爱玩些弯弯绕绕的?”
温辞没计较他的出言不逊:“二王子可有意愿在大梁帮助下,成为匈奴王?”
二王子一口气堵住,半天一眨不眨盯着温辞,像是要看出他是个什么物种,竟能提出如此荒唐的提议。
温辞笑着解释:“匈奴对中原虎视眈眈,就连此次议和都只是缓兵之计,不难预见,匈奴与大梁下一次交战不远。”
“与我何干?”二王子随手撂下茶杯。
被困在大梁,王位注定与他无关,他父王病重,未来有没有回草原的机会都是难说。
温辞伸手安抚被吓到的猎隼,唇角噙着笑意道:“若此战大梁胜,匈奴俯首称臣,但大梁深入草原治理不现实,只能大致把控。”
二王子恍然大悟:“你是想我到时候做大梁的傀儡?!”
温辞直言不讳,颔首笑道:“正是如此。”
阶下之囚,且匈奴若败,可选道路只有两条,只要不赶尽杀绝,逼得匈奴奋起反抗,便是阳谋。
二王子懵圈,这家伙半点不掩饰吗?
温辞又给两人斟茶:“大梁必然不可能赶尽杀绝,届时,是继续做俘虏,还是匈奴王,请二王子认真考虑。”
二王子冷笑:“你先打下匈奴再说吧!”
看着明明慌乱却强装镇定的二王子,温辞也没有拆穿他,而是轻笑着举起茶盏:“那本侯借王子吉言。”
第293章 沙场皇权
庙会花灯多少人祈福所爱之人平安喜乐,齐琰虽没放过花灯,可听说时,下意识的愿望也是如此。
天不遂人愿,温辞身为西北大将军,齐琰亲自送他前往那血腥战场,两次。
温辞带领一千骑兵,深入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有猎隼能时不时传来些战报。
猎隼体型日渐成长,送来的东西便不仅限于书信,偶尔还会有一株枯萎的花朵,书信中说:
‘匈奴人拿它送给心爱的姑娘表达爱意,不知这花有何特殊。’
齐琰小心捧起那朵枯萎的花,早已看不出鲜花原本的美丽,却比御花园中所有奇花异草,来得叫他欣喜。
夏日酷热,往年为他打扇之人不在,燥热仿佛也消减了两分。
转眼上元灯节,齐琰居于正阳殿处理政务,天际绽放烟花,沉闷一声,远远传来。
齐琰神色怔忪:“小祥子。”
“奴才在。”小祥子停下研墨,弯腰应道。
“今日是上元节,亦是温辞及冠之日。”齐琰无端来了这么一句。
他们相识于温辞差两年及冠,这两年,大多在分别中度过,不知不觉,温辞及冠了。
小祥子了解自家主子怎么了:“陛下,不如出宫走走?为侯爷放一盏花灯,奴才听民间传闻,水流能将心意带向该去的地方。”
齐琰手腕停滞,片刻,合上奏折:“那便去看看。”
“。”小祥子开心不已。
自侯爷远征打仗,朝廷一片哗然,陛下起初忙于处理左右两党,后面那群倚老卖老的老臣一个一个倒台,陛下似乎陷入了空虚。
平日批着奏折便会莫名看向天际,盼望那只猎隼盘旋鸣叫的动静。
宫外是不同于皇宫的喧闹,孩童奔跑嬉戏,商贩争相介绍贩卖商品。
“糖葫芦!糖葫芦!”
“糖人!糖人!”
“栗子糕,刚出炉的栗子糕!”
齐琰目不斜视,与周遭喜庆格格不入。
直到一个摊贩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爷,我们这儿卖面具,各式各样的面具,还有花灯,质量上乘!”
齐琰略微愣怔,摘下一副与温辞鬼神面具莫名有些相似的面具。
还未开口,商贩积极介绍道:“老爷,这是我们仿照镇北侯大将军雕刻的面具,您诚心要,三两银钱。”
齐琰眼神示意小祥子掏钱。
同时问道:“镇北侯?”
“是啊,镇北侯爷。”商贩称了称银子,确定足秤,喜笑颜开,“据说侯爷俊美无双,不得已戴上面具威慑敌人,咱就是仿造侯爷戴的鬼神面具。”
齐琰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大致环视街景,露出了多日来罕见的笑意。
只见窜来窜去的孩童几乎每人一副,质量有好有坏,一些一看便是家中父母自己做来哄孩子的。
稚童不分高低贵贱,玩的欢乐。
“嘿!看招!匈奴贼人!吃我一枪!”
“啊!”
“换我!换我!我当侯爷!据说侯爷杀入匈奴了,你当匈奴王!”
“?好吧……”
茶楼上是说书人拍堂,他是个秀才,屡考不第,能作些酸诗。
比划扇子,摇头晃脑:“百战玄甲裂霜芒,一鞭遥指八城降。血洗弓刀星芒黯,旗卷翠山月魄凉。临安夜月埋匈骨……”
诗句不好不坏,若出现在科举答卷上,齐琰看都不会看一眼,眼下却听得津津有味。
勾唇吩咐一旁小祥子道:“诗不错,赏些银钱。”
“是。”小祥子不敢怠慢,出手极为大方。
那说书人探出茶楼,冲人来人往中最显眼的齐琰弯腰作揖。
齐琰一笑而过。
花灯顺着河水,流去幽暗,京城最后一波烟花盛发,嘈杂中,齐琰学着周围百姓,闭上眼睛,祈祷温辞平安顺遂。
这个世界没有特殊能量,按照常理,愿望将与漫天烟火一同消散。
但温辞有个233转述,看到了烟火下清俊脱俗的帝王,不由弯了眉眼,忍不住想快些回去吻他。
王安福奇怪:“侯爷?”
“没事,只是今日上元灯节。”温辞压下心头浮躁。
说着没事,桃花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王安福挠头:“今天上元灯节啊?时间过得真快。”
温辞将面具挂至腰间:“可遗憾?”
王安福征战草原将近一年,染上了草原特有的豪迈:
“有啥遗憾!饮马瀚海!历朝历代无数将士的梦想,今日一朝实现,此生无憾!”
同吃同住一年,骑兵营早没了隔阂。
闻声,皆是哈哈大笑。
“对!饮马瀚海!此生无憾!”
“此生无憾!”
笑声惊得不远处湖泊里饮水的马匹抬头张望,瞧见是他们发出笑声,见怪不怪,低下接着饮水解渴。
饮马瀚海,是边关将士的极致浪漫。
瀚海位于匈奴腹地,是附近匈奴人主要的饮水来源,能让马匹来这里喝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将士们豪情万丈,温辞也加深了笑意,不扫他们的兴:
“那便加快征伐,上个年关没有回去,只在战场吃了顿饺子,今年尽量回去吃。”
“好!”
马匹饮饱了水,踢踢踏踏啃了些牧草,不一会儿回到主人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