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狞猫跟在他身后喵喵叫着索要食物。
没抗住毛绒攻势,蹲下背着温辞偷偷喂了两口不长肉的虾仁。
狞猫埋头苦吃,生怕慢了吃不上。
温辞坐在树荫下处理文件,抬了下眸又垂落,挑了挑眉,当做没看见。
一道迟疑的声音:“小叔?”
温辞本以为是正常的亲昵,抬眸看到斐跃脸色的一刹那,眸色微荡,合上文件起身。
青年刚刚还心软偷偷喂正在减肥中的狞猫,只是不到五分钟的功夫,肆意张扬的凤眸便蒙上了一层岁月磨砺出来的疲惫与威压。
经历过一次,对此有所经验。
灵魂还是那个灵魂,记忆却不一定。
而被猜了个正着,记忆正混乱的斐跃看着熟悉无比的小叔面色复杂,不明白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在他记忆中,22岁大三那年他按捺不住冲动,向温辞也就是他的小叔告了白。
他清楚记得,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天气,就连猫和蝉鸣都是一样的。
温辞拒绝了他。
原因很简单,他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或者说,他一辈子都没有谈恋爱的计划,如同外表,可望而不可攀。
因为是温辞,他难受之后认下了初恋的失败告终。
又因为是温辞,他无法如同无数年轻人一样,大醉一场自我疗愈,表面上忘记初恋,继续下场恋情直到真正遗忘。
温辞除了是他的初恋对象,还是他的小叔,尤其是那样的一个人,他根本无法以自我安慰的方式放弃这段心意。
他对他的好,是远远超过了对子侄的好,引导成长,排忧解难,拯救母亲,生日豪车豪房礼物,半夜沉稳耐心承接情绪。
更甚者,他在学校惹了事情,正在开会的温辞推掉那场会议来到学校让对面仗着钱权为非作歹的富二代第一次有了感同身受。
那种滋味让一个从来都是自己摸爬滚打的少年人怎么舍得放手?
即便表白之后温辞疏远了他,斐跃也只是更努力表现,将作为铠甲留了十年的鸡毛掸子剪掉,取得不菲成绩,进入温氏实习。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做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努力,依旧没有回应,小叔还是那个对他保持距离,又好到令所有人羡慕的小叔。
他有一段时间没再搞花样,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没招了,某天梦回夜醒之后,鬼使神差找了几部强制爱电影又删掉。
一直这么下去,他未必不会与温辞成为和谐的表面亲人,可是一纸诊断证明打破了他所有希望
绝症,无药可医。
随后的画面都像是镜头快进,没等他适应这个镜头,就开始了下个镜头。
俊美而华丽的温辞,突兀地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带走了他前进的动力,让他惦记了几十年。
送走斐家二老,送走母亲。
不顾众人反对,挖开了温辞墓地,给自己留下位置,并找高僧做法,让他下辈子依旧能够遇到温辞。
一睁眼,却是记忆中30多岁仍旧俊美到动人心魄、仅仅多了份岁月沉淀,愈发性感成熟的温辞。
斐跃瞳孔地震,眼前一会儿是病房里慵懒从容处理文件交代后事的温辞,一会儿又是正健健康康朝他走过来的温辞。
“……小跃。”
一阵沉默后,温辞回应了一声。
斐跃那双凤眸堪称贪婪,呼吸微顿,精神海里道:“233,查一查怎么回事。”
【啊?】233在状况之外。
“他恢复上辈子记忆了,可是也只剩下了上辈子的记忆。”温辞一眼看出斐跃的情况,也回忆起了上辈子所有。
亏欠是相对的,当他把他当做子侄来看待时,欣赏他的品行能力,将一切财富地位留给他,并愿意为他排除万难。
似乎已经足够,所以纵然有亏欠,但不多。
但当他成为爱人的时候,过往种种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拒绝一次告白,为了轮回之地将本该不属于他的责任提前交给他。
阴差阳错,百般亏欠。
温辞呼吸轻缓。
233惊愕,反应过来急匆匆查询,又忍不住八卦:【宿主,上辈子为什么没有接受任务对象啊?因为发型吗?】
温辞思索片刻:“不全是,我见过他鸡毛掸子剪掉了的样子,很是帅气,当时也没有反悔的意思。”
【那是?】
“他进入斐家虽然已经19岁成年,但他相当大一部分成长有我的参与,乃至是我亲自引导矫正,成为他成长和性格塑造的一部分。
我并不后悔参与其中,然而这其中的亲情的崇拜感激谁都无法分清。
我不行,他自己也不行,只能任由时间来审判。”
233目瞪口呆:【因为这个?】
好像有道理,可只是这个吗?
爱情说简单很简单,仅仅是两个人两情相悦。
说复杂又十分复杂,因为太多感情可以与爱情牵扯。
友情、恩情、崇拜,甚至是亲情。
温辞想起那时依旧不后悔拒绝他,只是后悔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就像我不赞成养父养子、师生、医患之间成为情侣,自诩拥有爱情。
正是因为利用被依赖的身份太过容易得到爱情,并非真正的灵魂吸引,而是依赖者与被依赖者天然的环境导致的,一旦答应便有可能是趁人之危。”
“加上当时轮回之地情况复杂也不允许我在一个任务停留太久。”温辞说道。
于他而言,尤其是尚未经历过爱情的他,感情并非生活的主色调。
不可能为了一时尚未确定萌芽的好感放弃责任。
但未来的事情,哪怕他自己也无法预判,回到过去是否能够做出同样的选择,已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叉号。
第457章 杀马特回家
233查询的功夫,斐跃肆无忌惮打量着眼前的温辞。
他不明白如今什么情况,为什么上辈子这个时候快入土的男人如今还好好的坐在那儿处理文件。
看向他的眼神也截然不同。
几十年的温氏科技总裁,他不再是外表上的那般青春活力,能够很好辨认这辈子与上辈子的不同。
温辞回的那声‘小跃’又似乎与上辈子别无二致。
但也只是似乎。
一大把年纪了,斐跃确定真实与虚假的方式还是那样简单粗暴。
下狠手掐了把自己年轻结实的大腿,疼得面容扭曲了一下:“居然不是梦。”
“可以轻一点。”温辞看着说道。
既然不是梦,斐跃抬眼一眨不眨看着他:“奈何桥?”
温辞笑了一声,往前世亏欠良多的那边走了几步:“应该不是奈何桥。”
斐跃察觉不对劲,下意识后退两步:“走马灯幻觉?”
“应该也不是。”温辞问了个问题,“猜测的都是死亡前才有的东西,这一生很辛苦吗?”
“什么?”斐跃愣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辛不辛苦。
“没什么,来之前在干什么?”温辞攥了攥指尖,收回关心则乱的胡言乱语。
“刨你的坟。”斐跃平静道。
“……”温辞眨了下桃花眼,接受良好,刨坟而已,“骨头还没化成灰?”
“没,棺材挑贵的买,骨头保存挺完整,刨坟的说是他见过比例最好的骨头,小伙子还挺幽默,问我你后脑勺怎么睡出来的。”
斐跃面对多年未见的温辞毫无隐瞒,走了几步扯扯温辞面颊,像是在确认手感。
温辞眼睁睁看着刚刚喂猫的手伸来往脸上捏,没闪也没躲,桃花眼微弯,音色与以往有了区别:“后脑勺的话我也不太清楚。”
斐跃太久没见温辞,这一连串的反应都不是他想象中的温辞。
更不是他反复幻想中见面后的对话。
他以为,奈何桥见面,他会斥责他,斥责他把所有留给了他,给他妈妈治病,自己却扒了他的坟,对他有非分之想。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扒你的坟?”斐跃忍了忍,既然坟都扒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抓住温辞后脑勺靠近直视他。
呼吸交错,温辞顺着力道低下头:“为什么?”
“省点坟地钱。”斐跃摩挲墨发,感受还活着的后脑勺,确实形状极好。
后脑勺的手法跟撸猫没两样,温辞看出他在试探自己的反应,但并没有如他所愿:“未来坟地很贵的话,节省也是良好美德。”
“我也躺了进去,一股子陈年腐烂泥土味儿,难闻。”斐跃凤眸逼迫地盯着温辞。
温辞没再说话。
斐跃吻了上去,语气狠戾:“早知道扒坟就能见到你,早八百年给你扒了!骨灰都给你扬了!”
等了太久,张嘴闭嘴就是扒坟。
不仅是语气狠,下嘴也狠。
温辞舔了舔唇角血腥味,只想知道他突然扒坟的原因:“生病了?”
“没有。”斐跃看着那一抹晶莹,卷起血色,滚了滚喉结,“提前准备。”
“多少岁了?”温辞笑着摩挲他的眉眼,看眼神,不像是中年的样子,倒像是老来似幼。
“我身体好。”斐跃提起这个也纳闷,作息也没多健康,“活了九十多也健健康康,还有老头老太太跟我表白。”
“挺好。”温辞眸中笑意真切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