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温辞指尖轻点棋局左上方星位,李君泽凤眸一亮,黑子啪嗒落下,死局转瞬盘活,甚至有了优势。
几个回合下来,黑子胜局已定,温辞收回了观察棋盘的视线。
一人的智慧终究难抵过两人,多个人的思路多一份灵活变通,能产生奇效。
棋局如此,世事亦如此。
本该胜券在握的女帝傻眼了:“……朕不玩了,你们俩玩赖啊。”
温辞贸然提示李君泽,破坏了棋局公平,他笑着问道:“那陛下允许微臣耍赖吗?”
请示上位者,有时不能讲得太详细,要给上位者留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余地。
“赶紧收拾了,朕看着头疼!”
女帝指挥宫女收拾棋盘,盈润油玉的棋子落筐脆响。
她会意道:“朕非墨守成规的正人君子,往日亦经常无赖,总不好只许自己点火禁止你放灯,但朕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平衡。”
迂腐的人成不了大事,她开国乃至治理国家,表面行事坦荡征服民心,但背地里从未少过阴谋算计。
“所以,朕允不允许,需看温爱卿打算怎么耍赖了。”
温辞得知女帝的底线,行了一礼告退离开。
自那日后,皇子皇女只觉霉运罩顶。
刚接触一方大员,大员前脚态度暧昧,后脚大员被查出贪污受贿。
渐渐地,仿佛奇观一般,皇子皇女商量完党争,偷摸在暗门依依惜别,锦衣卫就带队查封府邸正门。
反复几次,他们再迟钝也恍然大悟。
温辞这是明摆着支持太子,不顾名利也要为太子清除障碍!
各府瓷器摆件碎了一地。
水清至极则无鱼,为了太子,指挥使当真要过滤一遍朝堂浑水。
他难道不懂这么做的代价吗?
朝堂人人自危,终于有人受不了了,皇女李昭羽在锦衣卫正门口拦住温辞。
皮笑肉不笑道:“请问柳编修哪里得罪指挥使,竟因30两银子贪污入狱。”
30两银子足够平民3年花费,听起来似乎挺多,可对于官员来讲,不过是吃一次酒的价格。
连她一个镯子都买不起!
就因为区区30两,前途远大的柳编修被锦衣卫逮捕,家中老母哭瞎了眼。
“锦衣卫重地,速速退…”
门口锦衣卫值守见状就要上前协助,温辞微微摇头,示意他们退下。
他面向李昭羽,语气平淡道:“翰林院编修不过七品,尚无实权就敢贪墨朝廷银两,待他掌握实权,大概又是一个宁中卓。”
皇女一时沉默,不得不承认温辞言之有理,恍惚间她回到了争抢太子位置时,那时的四弟也是这般让人无从下手。
他们争来斗去,最后她得了母皇一句‘难堪大用’,势力一夜间分崩瓦解,她则一蹶不振,靠与面首玩乐度日。
李君泽如今主动暴露破绽,旧臣又隐隐示好,她怎能重复老路?!
她吸取了教训,不是从前的皇女了。
“指挥使之前搜查官员尚且有分寸,百官虽骂你但无人恨你。这次你当了李君泽的狗,放肆得罪百官,就别做梦还能落个善终!”
温辞笑容不改,拱手道:“不劳殿下费心,殿下可否让个路,微臣有急事回北镇抚司。”
皇女离间失败,悻悻让路。
温辞谢过皇女,大步流星直赴卧房。
卧房门打开,炭火热息扑面,温辞回身关紧房门,插上门闩,卸下咯人的护臂、官帽、外袍。
床幔内听到动静,不用问便知是谁,问道:“帮忙端杯茶水可否?”
温辞嗯了一声,倒了杯热茶,掠过等待的双手,掀开床幔坐在床沿,将热茶举至李君泽唇边。
李君泽喝完热茶,暖意顺着口腔消除全身寒意。
他舒服地长舒一口气:“回来了?”
抬眸看向墨发披散的温辞,眸色盈满柔软,往里面挪了挪,给温辞腾出一个位置。
“我那些兄弟姐妹轮流来找你麻烦了?”
温辞褪下靴子,躺倒李君泽大腿,这段时间应是努力锻炼了,肌肉明显结实了些许。
锻炼体型还是次要,主要仍是《长春功》的延寿功效。
武艺强健者若无病无灾,无疑会更加长寿,但一个人的长寿难免孤独。
李君泽考虑多方面,其中就包括不忍百年留温辞一人,于是坚持额外抽出时间修炼《长春功》。
把玩着垂到眼前的发梢,温辞勾唇笑道:“昭羽皇女刚还在正门口拦截微臣。”
皇女的离间警告并非第一例,李君泽早已知道外界的说法,他眉心蹙成一团。
“停止通查百官吧,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如此得罪百官,我既然可以争抢太子位子,自然能继续争抢皇帝之位。”
温辞得罪百官,于大燕是有利的,铲除了贪官庸官,还大燕一个政治清明。
于温辞却是百害而无一利。
历朝历代类似他的尖刀,大多为当权者背叛,下场死无全尸者,比比皆是。
温辞挑选一束自己的长发,将两束头发打了一个结,仰头与神情担忧的李君泽对视:“殿下会用我换取百官臣服吗?”
光是听到温辞的疑问,李君泽便一阵窒息,胸口闷痛无比,更何况真的见证他不得善终。
他毅然道:“不会,绝不会!”
皇帝诱惑环伺,金钱权势美色应有尽有,但他不觉得有诱惑比得上温辞。
按照历史教训,如若有人逼迫他舍弃温辞……
李君泽双眸杀意溢出,到那时,希望温辞不嫌弃暴君之名。
看着神情异常的李君泽,温辞松开发结,笑盈盈道:“既有殿下保护,微臣怕什么?”
明哲保身的前提是无欲无求,但他有了欲求,再一味的明哲保身便没道理了。
想要的东西珍贵,难免承担些风险。
说罢,他抬首凑近。
发结似乎成了链接他们的绳索,将他们牢牢链接在一起,无论怎样云雨也未能分散。
一切结束,李君泽胸膛不住起伏。
他挑起仍旧连接的发结端详,犹豫片刻,戳了戳温辞腰腹:“卧房有匕首剪刀吗?”
温辞垂臂下床,精准摸到靠放床沿的绣春刀,近4尺的长刀就这么递给李君泽。
李君泽捧着长刀,左试右试无从拔刀,没好气地把绣春刀扔回温辞身上。
又软了语气道:“换一个短点的,不想下床,告诉我地点,我去取便是。”
说着,他准备下床,温辞闷笑出声,不再逗他,坐起身,握着刀柄。
长刀一抖便已出鞘,锋芒闪烁又收刀入鞘。
眨眼的功夫,两束头发完美割断,只余李君泽想要的发结。
李君泽扫视一圈,找到温辞的荷包,银子被随意倒出,拿起发结放入其中。
结发同心,白头偕老。
…………
第52章 锦衣庙堂
岁月倥偬,在女帝的放任下,大燕上上下下被温辞肃清了个遍。
开国不过20年,却已涌现了类似宁中卓的蛀虫,祸害一方百姓,蚕食王朝命脉。
哪怕有锦衣卫严格监管也无法杜绝。
他们行事隐蔽,甚至豢养江湖侠客谋求保命,但再狡诈周全也经不住温辞这般彻查。
江湖侠客来一对杀一对,来一双杀一双,仅仅是挥刀几下的区别。
杀得江湖与庙堂彻底井水不犯河水,江湖侠客脑子再空荡,也铭记了庙堂里有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朝堂各官同样没好多少。
往日同僚,万民之上的青天大老爷人头滚滚落地,谁还敢明目张胆反对太子?
那些皇子皇女成了朝堂的梦魇。
太子之位稳固得毋庸置疑。
就连女帝都开始筛选奏折交于太子,俨然是准备放权的前奏。
巧巧抱着一堆牒牍,用脚尖踢开指挥使虚掩着的书房房门,瞧见不该出现此地的太子殿下,很是平静。
她福身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君泽伏案批改奏折,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巧巧看向一旁处理完锦衣卫事务,当下无所事事的指挥使:“大人,这是明日份的公函。”
…
来的途中,殿下的贴身小太监又哭诉殿下不回东宫,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不然叫大人去东宫继续黏太子殿下吧……
“放下吧,辛苦千户了。”温辞笑道,低头继续帮李君泽研磨墨条。
墨水越磨越浓稠,李君泽批改奏折的速度越来越慢,改到最后一本奏折,他仿佛解除了万斤枷锁,身心一轻。
满室熏香,呼吸渐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