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指挥使当真改变了我。”
最后一份奏折合上,李君泽挑开正弯腰磨墨的温辞衣襟。
全然没了往日矜贵肃冷的形象,活似调戏良家的纨绔子弟。
以天下为己任,满目只有江山社稷的他,竟有嫌弃政务太过繁杂的一天。
意识到这点,李君泽不仅不反思。
反而理解了为何某些君王不爱早朝。
而被调戏的温辞,托着他的手,避免他的手举累,视线瞥向书房内的罗汉塌。
在他看来,只要不延误正事,空闲时光怎样度过是个人的事情。
帮爱人研墨是,没忍住爱人诱惑亦是。
盖无‘荒唐’一罪。
眼看天色已晚,北镇抚司衙门内等候的小太监欲哭无泪,又是等不到殿下返回东宫了。
只得自个先回去拿些衣物。
小太监轻车熟路跟宫女打招呼,言语间逗得宫女花枝乱颤,于是忽略了御花园拐角仪仗。
突然一道威严的女声乍响:
“你是太子身边贴身伺候的掌事太监吧,怎么一个人,太子呢?”
小太监把怀里的衣物往后藏,战战兢兢道:“启禀女皇陛下,殿下有事和指挥使相商,奴才回来拿些落下的东西。”
他拼命祈祷女帝随口一问,就此忽略他,否则,万一女帝知道太子殿下日日夜宿锦衣卫衙门…
殿下怎么样他不懂,但他这个纵容殿下胡来的贴身小太监完蛋定了。
女帝的贴身嬷嬷呵斥道:“你身后藏了什么东西?”
侍卫闻言立即护着女帝,提防小太监身后藏了武器,对女帝不利。
“奴才…奴才…”
小太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眼瞅侍卫面色不善,有拔刀的趋势,两条腿抖得像筛子一样。
女帝摸了摸下巴,玩味地哦了一声:“哪家的蠢刺客,还不拿下…”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地,高高举起太子殿下的衣物:“饶命!!!”
太子服饰纵是常服也绣有团龙图案,侍卫宫女急忙移开目光,唯恐冒犯了太子殿下。
女帝刚要开口,却瞥见小太监裤子,嫌弃地啧了一声:
“行了,赶紧去给太子送去吧,莫要耽搁太子和指挥使商量‘正事’。”
绝处逢生的小太监泄了劲,闸门完全没了控制,裤裆被沁润得愈加暗沉。
他手里拿着殿下的服饰,不敢放下又不知如何是好,害怕脏污了殿下的衣物。
还是小宫女小心接过殿下的服饰:“公公先去换个裤子吧,奴婢去北镇抚司给殿下送衣服。”
就这样,日积月累,北镇抚司积攒了一箱太子服饰,再也不用凑合穿温辞宽大的衣物。
李君泽便住得愈发舒适。
每日直接从北镇抚司衙门前往皇宫,日讲早朝皆是显而易见的愉悦。
本就清俊的外表缓和了神色,让许多朝臣误认为太子宽厚贤德。
不敢触温辞霉头,便尝试曲线救国。
“殿下,卑职那侄子确实有点过分,意外害死了女子,但他不至于被判处腰斩吧?”
兵部尚书周福康说得有理有据。
李君泽等着他下一句,却听周福康掷地有声道:“好歹给卑职侄子留个全尸!”
“仅仅留个全尸?”李君泽眼底写着迷惑。
他还以为劳烦兵部尚书求上门的请求是多无理。
只为留个全尸,找一国储君求情?
周福康嘿嘿尬笑:“指挥使谨遵执法,万事只从法度,说是腰斩半点不含糊,可我实在不忍心我那侄子半截下葬,这才来找殿下求情。”
被宁中卓牵连差点抄家之后,他感激温辞不为难他及家眷。
但温辞正事上的极度尊法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明白在法理方面他无论如何去求,皆是无用之功。
李君泽抿了抿嘴,克制住上扬的唇角。
“好,孤会给周大人问问。”
等周福康撑着大肚子,迈着四方步远去,小太监奇怪道:“殿下真要问?”
平日里,殿下对法度的重视不亚于指挥使,今天怎么古怪地放周福康侄子一马?
李君泽唇角含着笑:“不,该腰斩便腰斩,他侄子犯错之前就决定好的事情,孤怎会一己之私去否决它。”
只是周福康把他和温辞视为一体,把他视为能感化温辞的内人,让他有些高兴罢了。
答应帮他问问,同不同意可没保证。
果不其然,温辞知道了李君泽的态度。
换成其他人大概率不予理睬,这次却给周福康推荐了会缝合尸体的葬仪师。
葬仪师常合作锦衣卫,技艺有保障,保管周福康侄子完完整整下葬。
第53章 锦衣庙堂
指挥使不留情面乃职责所在,但太子却不能显露出丁点的薄情寡义。
否则百官们就算为了小命,也会趁皇权不稳,暗戳戳投靠更易控制的皇帝上台。
于是,温辞推荐完葬仪师,像是抵触周福康劳驾太子,派人查了周府一通,没找到罪证才罢休。
展现出太子不是没求情,只是指挥使太过铁面无私,太子求情顶多找个葬仪师糊弄一下。
而且他还记仇,真回头搞你!
素来有儒将之称的林将军也不免发怵,试探着问道:“指挥使,下朝一起去喝酒啊?”
看着林将军虚飘的目光,温辞明白事情该到此为止了。
接着彻查下去,朝堂百官人人自危,无心正事,于大燕反倒有害无利。
现在收手,恰到好处。
敲响了百官的警钟,又不至于百官自暴自弃,不惜舍弃官途来保全自身。
他笑了笑道:“好,去哪里?”
林将军见温辞一如往昔的温和,脑子蓦地清明,也呲着大白牙笑了:
“去指挥使最爱去的老地方,怎么样,别抱怨哥哥不照顾你。”
温辞没第一时间回复,而是看向高台上被留下的李君泽。
金丝楠木精雕细琢的龙腾屏风前,金铜香炉袅袅,太子认真聆听女帝的教诲,面料华贵的浅黄蟒袍,衬得他眉目深沉,凤眸微垂,应是在思索琢磨。
一旁的宫女捧着一摞日讲要用的物品,挡住了李君泽的半张面庞。
约是感到了下方的视线,他眸子半抬睥睨了过来,宫女适时移开,中间没了遮挡物。
冰山刻融化,绷紧的肩颈塌软,一贯冷静矜贵的凤眸,情意绵绵。
高位者猝然柔情,杀伤力巨大,温辞摩挲扳指,压下心底痒意,勾唇轻笑着偏头,示意旁边正四处邀约的武官。
无声问了句:“可以吗?”
喝酒娱乐,提前报备伴侣是刚需,是感情顺利存续的大前提。
默契值拉满的李君泽,立马明白温辞在征询自己意见,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低声跟小太监嘱咐道:“交待衙门准备些醒酒汤。”
一旁的女帝翻了飞天白眼。
啧,锦衣卫是白痴吗?不晓得给自家指挥使准备醒酒汤。
需要你多此一举。
“咳!咳!”
“抱歉,母皇。”李君泽不自在地挥退小太监。
回神继续领悟女帝的谆谆教诲,方才的疲倦一扫而空。
只是心底泛涌一丝好奇,好奇温辞平日里和武官应酬交际会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不自觉指尖敲击大腿,愈发急躁了起来。
233噼里啪啦奋笔疾书,记录宿主的一系列操作,分明全是普通交流,可宿主就是能把任务对象哄的性情大变。
任务对象哪还有命运线里孤寒冷傲,不惜一切追求权势的偏执。
233点击保存,内心呐喊:【宿主牛逼!!!】
而温辞报备完毕后,看向吃了一嘴狗粮,呲牙咧嘴的林将军。
“那下官先回去换下官服。”
御赐飞鱼服用以办差上朝,喝酒娱乐穿它,属于藐视皇权,欺君之罪。
光是今年,巧巧就处置了三个为了显摆,穿官服狎妓的锦衣卫,大燕狎妓本就违法,他们倒厉害,罪加一等,直接撸了官帽。
林将军抖了抖朝服:“行,我也回府换,咱们老地方集合。”
刘将军扭回来插了一嘴:“同去!温老弟这段时间抓的紧,俺好长时间没去了。”
黑锅温辞是不背的,含着笑辩解:“只要不影响公务,陛下允许官员闲暇喝酒,刘将军不必担忧。”
林将军哼了一声,很是不屑道:“关键是,他影响喽,指挥使还不了解他,喝完能认得自己老娘才是稀罕事!”
连自己老娘都不认识,还谈个屁的公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