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家人这么说,沈昱相信是真心的。江邱明这么讲,沈昱就总有一种挖坑给自己跳的感觉。可别是姓江的前头唬我说没事的,姓庄的之后就把我的错处全都一一记录了吧!
最后再全都捅到皇帝那里,这个套路,沈昱可太熟了!
“江大人这话,可别叫庄大人听到了。”小少爷试图观察江邱明的神色,状似玩笑地随意说道,“不然因我破坏了二位的友情,我可真担不起。”
江邱明也确实当玩笑话接了:“怕什么?我也敢当着他的面说。”
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在外面报道:“各位大人、少爷,庄大人到了。是直接请他过来还是先在前厅稍等?”
沈昱瞥一眼江邱明,一开口:“那就……直接请庄大人过来吧。”
***
于是,庄砚宁刚踏进沈昱的屋子,听到的第一句就是江邱明的挪揄。
“庄大人,此行去曲红县,你可得看好沈少爷了。省得他犯下大错,还你得担责。”
庄砚宁和沈旬:“……”
沈昱:好你个江邱明,还提醒他防我呢!
第67章 临行道别
江邱明的话,完全没让庄砚宁改变任何神色。
“我是主持办案的人,出去后自然要对沈少爷的行动负责。”他只是神色淡然、甚至理所应当地回了这么一句,随后就道,“当然,沈少爷只要配合我的工作,也不可能犯大错。我这趟来,就是为了跟沈少爷说明这趟南下的计划的。”
江邱明闻言,挑眉道:“需要我回避吗?”
他说是这么说,可人却是坐在椅子上丝毫没动。庄砚宁扫他一眼,回道:“不必,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江邱明:“……”
这两人好像都是话中有话,在场的沈家兄弟俩没插话、没动作,跟没听见似的。不过庄砚宁似乎也不想继续跟江邱明聊下去,一转到沈昱对面坐下,当真开始谈办案计划的事了。
一开始他先说了大概的行程,什么时候去、走什么路线、来回路上几天、在曲红县大概几天。算到最后,庄砚宁总结道:“如果一切顺利,还赶得急回来过沈少爷的生辰。”
“三月三?”先应话的居然是江邱明,“庄大人计划行程如此紧张,怕是稍有差池,就赶不回来了。”
沈昱先是诧异于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生辰,随后反应过来:“没关系,办案要紧,生辰之类的都是小事,错过就错过了。”
沈旬也道:“清和还小,不适合大办生辰,庄大人不必多虑这些旁的事。”
“的确,今年沈昱过的是十九岁生辰,倒也还好。要是二十岁及冠礼,你无论如何都得回来,甚至该在及冠礼之后再出去。”江邱明回道,“不过今年若是赶不上三月三之前回来,便等你回来了再给你补生辰贺礼吧。”
“呃……”沈昱模仿庄砚宁的意识又冒出来了,客气拒绝道,“江大人太客气了,我往年也不办什么生辰,不用还补生辰贺礼。”
“你送了我生辰礼,我若不还,岂不是太不知礼数?”江邱明才不听他的,自顾自地决定道,“这事你先别管了,安心办案去,等你回来再说罢。”
沈昱本来在江邱明面前是不在意这些的,可庄砚宁在场,他就忍不住往对方身上瞥。
不会连这种事都算到私下结交和贿赂里吧?不会吧不会吧!
庄砚宁却是误解了小少爷的视线,笑了笑说道:“放心,我也不会忘了回沈少爷的生辰贺礼。办案的时间我也会酌情控制,尽量让你回家过。”
他这个“回”字用得简短又精妙,江邱明探究的视线一下落到了他的脸上,但什么都没问。
总之,关于生辰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庄砚宁终于开始讲办案的具体计划。
讲述之前,他还先来了个小互动:“沈少爷觉得,该用什么方式去查曲红县案呢?”
沈昱:“啊?我?我不知道。”
庄砚宁鼓励道:“没关系,就随意发想,没有对与不对之分,也不会有人批判你。”
沈昱:“那……微服私访?”
庄砚宁闻言怔了怔,随后一笑:“沈少爷竟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昱:因为这是你五世都没变的想法啊!
小少爷甚至想不出别的办法来糊弄人。
“要微服私访去曲红县?”沈旬却很有疑问,“可要是不以朝廷官员的身份去,庄大人准备如何让那陈庆春配合查案?”
沈昱:这还不简单,他只要假扮路过的商人,去县里跟那些被骗了田地的人家打听……
庄砚宁却道:“说起来,这事还得沈家帮个小忙。”
沈昱:啊?怎么还有沈家的事???
这跟我记得的怎么不一样?!
***
眨眼又过去小半月,眼看快要到出发的日子了。
丞相府帮沈昱准备的行李越来越多,多到伺候的下人都差点多带上两个。沈昱自己都有点看不过去了,亲自去划减了不少物品,减得丞相夫人和沈昭都来劝说别减这么多,不然出去要吃苦头。沈昱心道自己早吃过多少苦了,这算什么。可他也不想跟关怀自己的家里人说重话,只得一日日地跟她们拉扯。
就在出发前几天,沈昱忽然收到了来自徐弈的一份礼物。
还是沈旬带来转手给他的,还同时转达了徐弈的口信:“这里面都是上好的药品,内服外用的都有,均是外出行军时最好用的。还有南方瘴气重,到时候记得提前吃这种药丸,不容易打摆子……”
沈昱本来在看药,听到“行军”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对了,徐将军是不是又准备出征北疆了?”
“……为什么这么问?”沈旬看向他,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军事调动是朝中最高机密,你是如何知道又要出征北疆了?”
“这……我猜的呀。”沈昱被亲哥的神情吓一跳,才意识到自己把出征的事说得太顺口、太理所应当了,可这会儿还没公布要出征呢。于是他赶紧找补道:“这不是北方又开始有异动了,徐将军又是最熟悉北方疆场的,自然会派他前去出征吗?”
“你猜的?”沈旬继续观察着弟弟的神情,“如今朝中还在讨论北疆的形势,尚未确定要出征、什么时候出征,你怎么就猜得这么笃定?”
沈昱听得茫然,不对啊,前几世到了这时候,就算还没公布徐弈要出征,可大家基本也都预计到了啊。能猜到不是很正常的吗?自己哥哥怎么这么严肃?
难道是出征时间和之前都不一样了?
不过,前几世徐弈似乎都因为和丞相府的定亲,闹出了一堆事端。沈方平为了保住沈昭和丞相府的面子,给徐弈施加了不少压力。如此以来,他大概也巴不得离开帝城、离开这些破事吧,所以才会早早地主动提出带军出征。
总之,沈昱意识到这会儿还不能大方谈论出征北疆的事,只得往回找补。
“我,我之前在齐晓白他们来看我时,听他们聊到了北疆的情况。我们还瞎分析了一通,就随便猜测又要出征北疆了。”小少爷敷衍了一个理由,随后话锋一转,拿起药说道,“对了,既然徐将军好心送来药品,不如我上门感谢一番?”
沈旬有些疑惑:“感谢的话,送些回礼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为了提前送他出征啊!
小少爷有些担心这趟一去曲红县,就真赶不上徐弈出征了。他可是在梦中的“奇怪话本”里看过,这次出征相送,可是庄砚宁和徐弈感情升温的“最重要情节”之一。庄砚宁就是在这次相送之后,又在后面独自一人的日子中,彻底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徐弈更是在战场受伤后,收到庄砚宁的信,想起庄砚宁的模样,咬牙熬过了病危期。等徐弈再回帝城时,两人之间的感情就直接有了质的飞跃。
沈昱不指望徐弈也能在打仗的时候想起自己,只希望他别对自己的印象太淡了。而且最近着实没什么和徐弈面对面交流的机会,没什么正当借口的话,沈昱其实不太敢随意扯个理由就去找徐弈。现在终于有了个回礼的由头,沈昱就想在出远门前再去拉近拉近关系。
反正是他先送的药物,至少说明现在……不讨厌我的吧?
“我与将军久未联络,找个理由走动走动。”小少爷半真半假地跟亲哥解释,“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照理也不该生分了。”
“……也是,那你去吧。”沈旬回道,“但出征之类的事,切莫提起。如今朝廷还未做决定,你擅自说起,容易惹祸上身。”
“明白,绝对不说!”
***
沈昱这回到将军府,依旧大包小包地带了一堆礼物,但人的状态是放松多了。
徐弈一来,他就拿着单子给男人一通介绍。徐弈一听他又开始念叨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打断道:“不忙念这些。身体可全好了?”
“噢,都好啦。”沈昱看他目光打量,就主动张开手转了一圈,“瞧,腿脚也灵便了,不像将军刚救我回来那会儿,想动弹动弹都感受不到我的腿在哪。”
徐弈其实在新年宫宴和春灯节赏戏时见过他,但都是在夜灯之下简单打过招呼,不如今天这样清晰、这样近。沈昱忽然转了一圈,徐弈便也认真观察了一番。
“身体刚好就远行,要当心伤痛复发。”看完之后,徐弈又叮嘱道,“给你的药里都有对症的,均是往日我觉得好用的东西,军中将领也多用这些。就是军用的东西大多粗糙,味道和外观可能有些……不尽人意,你该用就用,不要因为这些小事耽误了疗伤。”
“我明白,徐将军和其他将领都觉着好用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我对将军感激不尽。”沈昱笑道,“就是先前我刚划掉一些家里给我准备的行李,将军又给我添了一笔。只怕我这趟出门带的东西过多,知道的明白我是去跟随办案,不知道的还当我游山玩水去呢。我一个就占这么多位置,多讨人嫌。”
徐弈明明是最不在意享乐的,此刻却回道:“你以前没出过远门,身体又大病初愈,谨慎些是应当的。别为了这个案子,就害你留下病根。”
沈昱一眨眼:“将军,我以为你会说男儿建功立业,受点伤病不算什么呢。”
徐弈跟军中人、甚至那些将领的孩子,的确是这么说的。
换做以前,可能他也会这么跟沈昱讲。可自从上次从郊外把人找到、救回来,徐弈就觉得这个小少爷跟军中那些孩子都不一样。他满身是血、是泥、是雨水地躺在徐弈怀里时,徐弈甚至一度以为他已经咽气了。
即便已经见过无数重伤、乃至许多死亡的现场,徐弈依旧忍不住持续关注沈昱后续的恢复情况。尤其刚救回来那阵,徐弈不亲自登门去看看,就有种“他是不是死了”的错觉。后来不去了,也依旧会经常想起。朝中看到沈家父子会想起,回家看到猫也会想起。有时举起自己的一石弓,也会闪过沈昱举不起这把弓时的哭丧表情。
好在这会儿,沈昱终于健健康康、全须全尾地站到了徐弈面前。
“你不是只受了点伤病,而是差点没命了。”徐弈望着他,缓声道,“即便在军中,这样重伤之后,也应当有所优待。所以陛下这次派你去参加办案,是锻炼,也是奖励。你只需高高兴兴地去,平平安安地回,便是做到你该做的了。若有意外,也轮不到你冲锋陷阵。”
沈昱听明白了,这不就是明说这趟出去就是为了“镀军功”而已嘛。
“好吧,将军都这么说,那我也只好努力做个不碍事的‘挂件’了。”沈昱双手合十,一副祈祷的样子,“希望庄大人到时候别嫌我光吃饭,不干活。”
“庄大人既然答应带你,自然对你的作用心中有数。”徐弈安慰道,“你到时候听他安排,不会有问题的。”
沈昱:……我给他上眼药呢,怎么还夸上了!
小少爷只好换个话题,不再拉扯庄砚宁:“对了将军,刚刚说到我的行李问题,我还想向你请教请教。”他边说边掏出另一张纸,“我还想减一减我的行李。将军是最懂远行辎重的,能劳你帮忙看看还能减掉哪些吗?”
徐弈果真转移了注意力,接过纸便仔细端详起来:“行,我帮你看看。”
第68章 给你当管家
一月底,前往曲红县查案的队伍出发了。
原本皇帝还体谅沈昱大病初愈,说让他们开春之后、天气变暖再去。但庄砚宁想着三月三之前赶回来,要是三月三之后再去的话,沈家又觉得太耽搁。一来二去的,便赶在正月末出发了。
好在这趟是南下之旅,出发时还春寒料峭的,一路马车、坐船、再换马车,越走越温暖。等到了曲红县,沈昱已经不用穿得里三层外三层,还裹着厚厚的大氅才能出门了。
曲红县县衙门口,今日迎来了罕见的马车车队。
陈庆春的儿子陈有铭亲自出门迎接,腆着大肚子,撑得一身华服似乎都变短了些。他眯着眼仔细观瞧整列车队,眼见着好几辆马车上都下了人,他一个个看过去,又总是迟疑着不敢上前。
终于,其中一辆马车边上被人放了凳子,一名面容清冷的蓝杉男子踩着凳子下了马车。陈有铭观他气质不俗,猜想一定是他了。刚要上前,却又见那男子一转身,从马车里扶出一名小公子。
小公子身着金花红袍,明明是棉衣,却不显得臃肿,而是通身的气派。他下了马车后,前头的蓝杉男子又从旁人手里接过一件披风,仔细给他系上。做完这些,小公子才抬起头,看向陈有铭。
明眸皓齿,眉眼间都透着贵气。
陈有铭此刻彻底确定了,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小公子迎了上去:“可是阮贤表弟?”
“我是阮贤。”沈昱打量了他一番,“你是……?”
陈有铭笑道:“我是你表哥,陈有铭。”
“原来是表哥。”沈昱朝着他拱手行礼。陈有铭也才想起来似的,有样学样地也行了个礼,随后又看向他身边的蓝杉男子:“这位是……?”
“他……”沈昱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庄砚宁,有些艰难、又略带着别扭的语气回道,“他是我的管家,随我一块去赴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