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沙发上,何鹜双腿交叠,姿态很是舒展,他拉着白黎礼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意思传达的十分明确。
“晓皓,黎礼和你是高中同学对吧。”
“是,大哥。”
“除了今天的事,高中三年,你带着一帮朋友一直在霸凌白黎礼对不对。”
何晓皓解释:“就是,同学,打打闹闹……大哥我没有霸凌他。”
“闭嘴。”何鹜抬手,侧头问白黎礼:“黎礼,你来说。”
白黎礼抬头看着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他握了握何鹜的手,声音颤抖着说。
“何晓皓,他带着人撕我的书,把我关到厕所,往里面泼水,还会在课间的时候故意撞我,让我摔倒,还有,还说过很多很难听的话,说我和我妈妈。”
白黎礼语气颤抖却坚定,他看着何晓皓,没有丝毫畏惧。
何鹜补充:“今天,你也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关于黎礼,也关于我。”
“没有,没有,”何晓皓连连摆手,试图解释:“大哥,我是说,我以为……”
“你以为黎礼和人保持着一段不正当关系,是吗?”
何晓皓不说话了。
田柔没和稀泥,何晓皓的性子她了解,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何鹜没再说什么,淡淡扫了何晓皓一眼,然后说:“道歉吧。”
何晓皓抿了抿嘴,看了眼田柔。
田柔瞪了他一眼。
何晓皓刚要起身,就被何铜山一把按住。
“道什么歉!”
他指着何鹜:“不该把你留在港城的,你妈精神状态不好,她把你教坏了,教出个同性恋,败坏门楣!”
何铜山摇晃着起身:“搞出这种丑事,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何鹜,为了这种事闹到家里,逼着你亲弟弟给你的小情人道歉!”
“黎礼不是我的情人,他是我的爱人。”何鹜也起身,略敛眸看着这个父亲。“我又让你失望了?那怎么办?我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何晓皓,怎么样?”
这话略带挑衅意味。
可何铜山心里也清楚,不是何鹜需要宇晟,是宇晟需要何鹜。
果然,这话说完,何铜山嘴唇蠕动着,脸越来越红。
田柔跟着起身:“何鹜你不要意气用事,你爸爸他说的也是气话,晓皓会道歉的,确实是他做错事情,是我管教无方。”
“道什么歉!”何铜山反手一巴掌抽在田柔脸上,直接把田柔打的摔在沙发上:“你怕他?一个毛头小子想压到我头上来?我还没死呢!”
这话说完,何铜山血压骤升,随即闭着眼瘫坐在沙发上,何晓皓扑上去爸、妈喊个不停。
田柔低着头,顶着脸上的掌痕和芳姨一起扶着何铜山上楼吃药、休息。
屋内乱做一团,白黎礼眨着眼睛看着,心里有些慌张。
何鹜拍拍他的手:“害怕?”
白黎礼点点头:“你爸爸会不会有事啊?”
何鹜语气淡然:“不会有事的。”
上楼之前,田柔拽着何晓皓嘱咐了他几句话,于是屋子里安静下来后,何晓皓走到白黎礼面前,郑重的鞠躬道歉。
“对不起,高中的时候我不该欺负你,也不该在后来的几次见面中对你恶语相向。是我不对,白黎礼,请你原谅我。”
何晓皓心里担心何铜山,又有点埋怨大哥,此刻的心态竟比白黎礼还要委屈,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颤抖着,眼眶也发红。
白黎礼挠了挠头,回头看了何鹜一眼。
何鹜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发消息,把这件事完全交给白黎礼自己处理。
想了想,扭过头,白黎礼看着何晓皓。
“高中的时候我是恨你的,你针对我,刁难我,让我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夜里我睡不着的时候总是反复的想,是不是我什么时候惹到过你,是不是我无意中伤害过你。”
“后来我不这么想了,何晓皓,你幼稚又冲动,你拉帮结伙寻找盟友不过是因为虚伪和懦弱,你是纯粹的恶,我不用给你找理由。”
“你真实的伤害过我,你的道歉不会是真诚的,所以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不会在乎你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很知足,我不会让你的存在影响我的生活。”
说完这些,他走到何鹜身前拉起他的手:“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何鹜握着白黎礼的手。
过去造成的伤害事到如今已经很难弥补,何鹜能做的,也不过是试着宽慰。
白黎礼轻轻挠了挠他手心,有点不高兴。
“今天见家长一点都不顺利。”
何鹜笑:“这不算见家长,不用放在心上。”
白黎礼撇嘴:“你爸爸怎么打老婆啊,一点素质都没有。”
“他向来如此。”
上电梯的时候,白黎礼看着何鹜,表情有些担忧。
何鹜玩笑:“怎么,担心我以后也打老婆?”
白黎礼晃他的手:“不是……你爸爸说的那些话,我听了不舒服。”
说何鹜的妈妈状态不好,又说何鹜被他妈妈教坏,败坏门楣什么的。
进了门,何鹜把他抱到玄关柜上,歪着头亲他。
“他习惯性推卸责任,不用管他说什么,他对爱人动手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品行低下的人,不要怕我,宝贝,我没有遗传到他的劣根性。”
白黎礼微微低着头,摸他胸口的扣子:“那种话听起来就是让人不高兴……”
何鹜用指背摸他的侧脸,教道:“做事情之前确认好目的,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要想想,你有没有得到你想要的。”
白黎礼还是不高兴,揪着何鹜的衣领,轻轻亲他的侧脸和耳朵,嘟嘟囔囔的说话:“他说我老公,我就是不高兴……”
何鹜微笑:“叫我什么?”
白黎礼小脸一红,装作强势:“不可以嘛!不叫就不叫,谁稀罕叫你……”
扯了扯领带,何鹜托着屁股把人往卧室里抱,边走边亲。
“可以,宝贝,当然可以,我很喜欢。”
……
到了二月中,春节的时候,何晓皓已经在国外了。
何鹜把他的生活费压到最低,同时在信托上加了新条款不接受何晓皓有犯罪记录,否则收回信托。
这回真是出国磨炼意志去了,田柔好几次对着电话抹眼泪。
春节当天,田柔邀请何鹜和白黎礼去家里吃团圆饭,何鹜问了白黎礼的意见之后答应下来。
团圆饭的时间定在下午。
吃饭的时候气氛比较紧张,何铜山面色发青,何鹜话少,田柔努力的缓和气氛,最后也只有白黎礼接她的话。
吃过饭,何鹜就要带着白黎礼去港城过年,等车来的时间里,何鹜和何铜山一起坐在沙发上休息。
田柔脸上的伤已经好多了,一坐下就开始端茶倒水的伺候何铜山。
车到了,两个人起身出门,临走的时候田柔叫住白黎礼,给他一个大红包。
“上次见面仓促,没准备什么,你第一次来家里,是要给你封利是的,收下吧。”
白黎礼瞧着好厚,不知道该不该接,旁边何鹜出了声:“说谢谢田姨。”
于是他双手接过红包,甜甜一笑:“谢谢田姨。”
上车之后打开一看,居然是美金,于是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查汇率。
查好之后把钱交给何鹜,要求他帮自己理财。
一副小财迷模样,何鹜把人搂过来,轻咬他软乎乎的脸颊肉。
白黎礼吃痛推开他,好奇的问:“你爸爸和田阿姨是怎么认识的。”
这是个比较俗套的故事。
陈碧婉刚去世,何铜山就迫不及待的和情人结了婚,刚准备出国度蜜月的时候就摔伤了腿,在医院治疗期间遇见了做护士的田柔。
于是,新婚的何铜山又有了新情人。
田柔甚至很快就怀了孕,等何铜山二婚离婚同田柔结婚的时候,何晓皓已经两岁多了。
白黎礼听得咋舌,小声说:“你爸爸好花心……”
何鹜不否认这一点。
“可是我看你爸爸对田阿姨也没有那么好,之前还动手打人……”
打的太顺手,瞧着就不是第一次了。
何鹜问他:“上次我同你讲过,做事情最重要是什么?”
白黎礼想了想:“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田柔从贫苦忙碌的小护士摇身一变成了何太太,自己的儿子有信托有保障,能出国留学。
她已经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
虽然手段不高明也不体面,但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付出的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忍耐。
从深市开到港城,过了关已经到了晚上,现如今都市里年味不浓,年轻人只把这象征团圆的节日当成普通的假期来过。
维多利亚港行人拥挤,等着看烟花表演。
何鹜在附近的酒店定了套房,和白黎礼泡在窗边浴缸里,喝着香槟赏景。
白黎礼靠在何鹜胸口,看着维港繁华的夜景,一时间有些唏嘘。
去年的春节,他厚着脸皮住在白树那。
许是白树也会在这样的节日里感到孤单,于是叫白黎礼下楼,两人吃着一锅速冻饺子,谁也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