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文在第三次打板后，终于点头应下来琳娜的请求。
“谢谢爷爷，我爱你。”琳娜抄起还捧着小蛋糕的妹妹，对着刚下戏的颜盛一点头，一秒都没有多停留，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就离开了片场。
颜盛只听见了一句不太明晰的话“哈哈哈哈哈姐终于可以自立门户了！”
“米娅给你留的小蛋糕。”斯蒂文指指面前的桌子，把颜盛看了又看，突然伸手薅了把他的头毛。
“你明年春天的档期空出来，大概你们春节的时候，我要带着你跑路演。”
“我吗？”颜盛指了指自己，还有点懵，“我也算主演吗？”
“就是你。”斯蒂文满意地看着整个片场里唯一还称得上幼稚的孩子，“伊萨克不去你也得去。”
作者有话说：
伊萨克：又我？
失策了，没写完，明天杀青。
琳娜在杜乐丽花园和萧邦晚宴出现过
第194章 （含文中戏）杀青与挂路灯的资本家 一个人在美
“第十七场第五次, action！”
*
诺拉推开门，铁门发出巨大的声响，仓库内部比外面更暗。当她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 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几十架钢琴立式的, 三角的, 有的坍塌, 有的被水浸泡, 有的完好如新。它们被随意地摆放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 像一支沉默的旅队。铁皮屋顶被雨砸响, 仿佛成千上万的手指在同时敲击琴键。
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 落在一些琴键上, 发出不同音高的滴答声, C, E, G，降B。声音随机而杂乱无章，不是完整的和弦, 而是一个自动演奏的、走调的、被遗弃的管弦乐队。
诺拉走进去,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凛深坐在一架立式钢琴前, 背对着门。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五年前长了，扎了一个低马尾, 几缕深黑色的发丝从头绳里支棱出，显得有些失序。他坐在琴凳上，双手轻搭着琴键，没有按下去。
凛深没有回头。
“你知道我会来。”诺拉停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她没有走得很近。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来了, 一定不是因为你想起了我，是因为你忘了但你的潜意识没有。”
凛深转过身，这是他五年后第一次看诺拉。
他很瘦。颧骨更锋利，眼角有了细纹。但他的眼睛没变，深黑色，很深，很冷，总让人联想到遥远深山里一池古泉。瞳孔边缘有细微的琥珀浅色，莫名多了一份热度，像一块被烧过的炭，表面是灰，里面还有未熄灭的火星。
两个人倏然对视上了，沉默蔓延开，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诺拉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觉，也许是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也许是平淡后恍然又遇见了故人。
凛深的视线轻轻从她的眉眼间扫过，他摇摇头：“你不记得我了，你是来找答案的。”
“你恨我吗？”
诺拉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却惊奇自己的心底没什么波澜。凛深在沉默中停顿了很久，他把手从琴键上拿开钢琴调律师的手指修长、稳定，关节有些突出，就像一棵冬天的树，寂静无声地围观一切风雪的生发。
“不会。”凛深停了一瞬，“从来没有。”
“我看了我之前留下的视频日记我自己选择了做记忆神经干涉手术，以此来忘记你。”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凛深往后偏了偏，像在躲避诺拉突然推进迸发的情感：“如果有一天你选择忘记我，那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诺拉走进了一步，轻而易举填补了刚才拉开的距离，现在她离凛深两米远。
“卡特那个骗我说他是我丈夫的人，我的主治医生他说你是我的执念，一种不健康的依赖。”
“你同意他吗？”
凛深站起来。他比诺拉高很多，但当他站立的时候，肩膀会微微内收，像一个人长期试图让自己占据更小的空间。
“诺拉。”凛深第一次唤了他的名字，五年后的声音和过去昏暗的地下室公寓重叠，“你来找我之前，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走到一架坍塌的三角钢琴旁边，手指拂过琴盖上的灰尘。
“Heraclitus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凛深的声音还是很低，缓慢，尾音消失了在空气里，“我以前觉得他在说废话。”
“但是现在我觉得他说的是，你第一次踏进去的时候，河就变了，你也变了。所以第二次踏进去的时候，已经不是你了。”
“我想说，你不用第二次踏进来。你已经变了，我也是。”雨水滴落到了凛深的眼睫上，他眨眨眼，像憋回了一滴眼泪。
诺拉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她平静道：“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这个仓库，这些钢琴。你为什么没有走？”
凛深无意思按下一个琴键，走调的、沉闷的音。中央C，偏低十五音分，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因为我还没学会怎么离开一个从没正式开始过的东西。”
凛深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忽视从一滴水里透露出来的疑惑和颤音，诺拉几乎要以为五年前的那一场相识只是她一个人做的梦。他们这段关系从始至终没有定义，也许他们都算不上朋友。
凛深只是一面需要她打破的镜子，然后她应该不要回头地、不需顾及一地碎片地、忘记一切地、证明自己已经痊愈地、潇洒地离去。
凛深没有等待回应，他拿起来搭在钢琴上的外套：“你来的那个桥，往东走两英里，有一家加油站，24小时营业。去那边喝杯咖啡，等雨停。”
诺拉蜷缩了手指：“你不跟我一起？”
凛深摇摇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视了她的眼睛：“我走了之后，你才能走。”
他经过诺拉身边，距离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旧衣服、雨水，还有一点点钢琴木头的气息。没有从前诺拉推荐的香水，没有任何为了别人、听从别人的东西。
他径直走向仓库的门。
“凛深。”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门外的雨丝穿过缝隙飘到了他的手心。
“我们还会再见吗？”
凛深笑了一下，极轻微的声响：“不用了。”
他推开门，暴雨和狂风呼啸着穿过廊道，砸到他的脸上。
“好好活着，不用记得我。你活着，我就活着。”
他走进雨里，只有一个背影渐渐消失，仿佛被水融化，仿佛独行的旅人。
他从来不需要同行，有一天他和某个人一起搭在了同一条浮木上，后来这个人说她要走了，她学会了如何在没有他的时候看见她自己，于是他点点头，放开了本就没有握紧的手。
*
“CUT”
斯蒂文看完回放，笑着站起来：“演得很好。”
颜盛身上湿哒哒的正在滴水，助理将大毛巾裹在他身上。弗洛伦斯扔给他一包纸，颜盛抽出纸巾轻轻擦干脸上的水，被风吹在身上不自觉抖了一下。
“表现得很好嘛小颜盛……”伊萨克走过来，刚想接着导演夸两句，就被颜盛的一连串喷嚏打断了话语。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颜盛捂着口鼻，被巨大的喷嚏冲击力打得弯下了腰。他的脖子和颈窝的水还在湿哗哗地淌，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池里提溜起来的毛发尽湿的长条小猫崽。
颜盛吸了吸鼻子，完成了在片场的最快一次出戏，他可怜巴巴道：“场务老师造出的雨真大啊。”
场务是个红鼻子美国人，他大笑着走过来，一把将颜盛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将颜盛衣服表面的水都蹭干了一半。
颜盛从他怀里拱出来，忍了忍，没忍住，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助理连忙带着他去换衣服，斯蒂文对着伊萨克使了个眼色，伊萨克心有灵犀地对着导演点点头。弗洛伦斯在同场景还有一场戏，她没急着去换衣服，转身去茶水间拎了一壶热水出来。
颜盛吹干湿了一层的头发，急匆匆要回去片场，刚踏进取景地，就被一捧鲜花占据了所有视线。伊萨克耍把戏一般拿着这束花变换了几个献花的姿势，才心满意足地送到颜盛手上。副导演从片场的另一边推过来小推车，上面放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奶油蛋糕。
弗洛伦斯清亮的声音快活地喊出来：“小颜盛杀青啦！”
片场的笑声和掌声同时涌出来，颜盛被拥簇着推到片场中心，斯蒂文站在蛋糕边，神色宽和带笑地看着他。
没等颜盛多酝酿一点情绪说点话，斯蒂文先一步拍拍他的肩膀，顺手又搓了一把颜盛刚吹干的头毛：“做得很好，能把你教出来，我很高兴。”
“下午的飞机？”
“对，下午就走。”颜盛乖乖点头，“回去要准备新专辑。”
斯蒂文像在叮嘱一个自己家的小辈：“好好工作，注意身体。”
颜盛认真地应下。
伊萨克走过来把上颜盛的肩膀，半抱半揽：“恭喜小颜盛，解锁了一场电影的正式杀青。煽情的话就不多说了，我们路演的时候见。”
“和小颜盛搭戏很愉快。”弗洛伦斯稍微踮起脚，实打实拥抱了颜盛，“多联系啊，我还等着去你们美巡当助演嘉宾呢。”
“一定。”颜盛忍不住笑出来。
“还有我啊！”伊萨克急急忙忙补充了自己的存在，“我也要去的！”
斯蒂文无情地扒开伊萨克：“好了，你一边儿去，现在是颜盛的杀青时间。”
颜盛落地的时候刚好晚上九点，经纪人来接他，两人全副武装没有惊动任何多余人地偷偷摸摸返程。
“回来了，感觉还有点陌生呢。”颜盛看着导航里越来越近的宿舍，发出了感慨，“上次回来都是一个月前了。”
钱立栩笑了笑：“辛苦了，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后天老板要找你。”
“哦好吧。”打工人总是不能将老板完全隔离开的，颜盛哀嚎了一声，想起来自己请假了一个月的《MUSIC》MC工作。
颜盛飞行的几期综艺卡在他四月偶尔回来的几次紧锣密鼓地录制完了，但每周直播形式的《MUSIC》是如论如何都赶不上的，只有内部找队友顶上。
“话说，《MUSIC》是谁帮我代班来着？”
“周叙啊。”钱立栩解释道，“昭然的综艺赶不上时间，准备高考的三个来不了，砚川有竞品。”
颜盛思考了一瞬：“可是周叙这个月的行程不是很多吗？我记得他的日程也很满。”
钱立栩干咳一声，假装不知道周叙一边通宵达旦地准备高强度音综一边跑团体相关的采访还要一边代班《MUSIC》的直播主持总之在队长身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还好给Fore-Dawn选了个足够靠谱能力还强可以兜底的队长。钱立栩这样想着，清了清嗓子，对着颜盛真诚道：“所以队长很辛苦的，你们要听队长的话。”
颜盛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无语道：“给周叙放假。”
“放假要看行程安排的……”钱立栩眼神飘忽，瞄到已经到达目的地，他立马指着门，“好了好了，到了到了，你回宿舍吧！”
颜盛猝不及防被经纪人扔下车，气得在原地蹦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