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恒记得那里是一个叫汤姆盖林的中将的属地。
举报凌存真的药房店员也可能是什么计谋的一环,向公众暴露他成为了Omega的事情或许是为了暴露人体实验,从而引起公众舆论的关注。李斯恒也已经派人跟踪监视这个店员了。
李斯恒也加派了更多人手盯紧教会,这些从一开始就在帮助凌存真的人也可能是帮助他回归,并在公众前露面的中坚力量。
不过这个鱼饵回到王都也不是坏事,加冕仪式在即,在仙蒂拉平静的湖面下暗藏着的各方势力似乎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
李得大约也是这么认为的,李斯恒上交报告后,并未收到谴责,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明确的批示。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未免打草惊蛇,先按兵不动。
这个鱼饵能帮助他们吸引到大鱼。
只是钓鱼的其中一项阻力却来自于李得家族内部。李天乘先斩后奏,凌存真在警局被镇定喷雾弄晕后,他风风火火赶到现场,把人送进了医院,清空了一层的病房,医生护士全部由他的人控制了,任何人想要靠近凌存真都得经过他的同意。接着,他才和李得申请,将凌存真软禁在兹堡,由他亲自负责审问,看守和继续人体实验的事宜。
李得批准了。
凌存真的突然出现和引起了两起血腥事件,继续在军方内部隐瞒人体实验已经没有意义。李斯恒也已授意乔治中尉联系了李天乘,并且交出了参与实验的科学家们的名单。
李天乘拿到名单后,就在兹堡一层的一间卧室安装上了监视摄像头,整间卧室除了浴室之外,可以说找不到一处死角。他还找到了名单上的那些科学家们,紧锣密鼓地布置出了一间能满足他们需求的实验室。
这个脾气暴躁,视监视窃听为肮脏龌龊的小人手段的Alpha军官入住兹堡后,李斯恒就让人在那里安装了几个很容易被发现的窃听器。这些窃听器很快就被李天乘发现并拆除了,之后,他就再没找人安装过任何监视设备了,他并不需要在李天乘的身边安装窃听器。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
顶着情报秘书处的名头办事,总有人屈服,总有人想向国王直接示好。要想知道李天乘的动向易如反掌。
所以,通过同步设备,连接上李天乘在那间卧室里安装的监控摄像头的信号,对情报秘书处来说也是易如反掌。
李天乘把凌存真从医院带走后,就在那间房间里软禁了起来。他寸步不离凌存真,实在不方便这个鱼饵发挥用处。李斯恒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开始接受段奇锋等人检查的凌存真时,已经打起了腹稿,准备向李得申请,希望能支开李天乘一阵,一天中能支开他几个小时也好。
监视摄像头只能呈现画面,没办法捕捉到声音,李天乘不知和那些科学家们说了些什么,这些人全都愣住了。
一旁的中尉说道:“唇语专家已经在路上了,后续也会提供唇语解读报告。”
李斯恒看着实时传来的图像,一些专家走出了卧室,接着,李天乘似乎想取下凌存真的止咬器,留下的几个专家极力劝阻,和李天乘发生了争执。李天乘拔了枪,剩下的这几个专家也离开了。偌大的卧室里只有李天乘和凌存真两人了。
根据线人情报,这间卧室是凌存真母亲疯病发作之后住的房间,门窗本来就做过加固,室内贴着充斥着南部特色的雨林图案的壁纸。兹堡内的佣人仆役也都全部换成了部队里的Beta士兵。
李天乘取下了凌存真的止咬器,凌存真没有攻击他,两人说了会儿话后,李天乘拿上止咬器,也走了出去。
凌存真在床上躺下了,他似乎不太舒服。
李斯恒还盯着监控显示屏,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他在玛莲娜王后医院住院部的电梯里见到凌存真和李天乘时,破天荒地没从李天乘身上闻到他那极强大的信息素。而看他取下他的止咬器,不像是害怕凌存真因为信息素攻击他而控制了它的溢出。乔治中尉刚才就告诉了他,李天乘已经知道了,别的Alpha的信息素对凌存真有致命的效果。
李星迪说过,自己的这个二哥“很在意”凌存真,或许是错的。
要他说,李天乘何止“很在意”凌存真,应该说是“非常在意”。
想到这儿,李斯恒倒有些期待当李天乘得知自己是那个标记了凌存真的Alpha的时候的样子了。
他会杀了他吗?
死人的腺体无法提取分泌物,且现在的技术还无法克隆腺体,人工合成的信息素也和真品存在差距,也就是说,他死了,凌存真也会死。
李斯恒在转椅上转了一圈,心情愉快地离开了这间监控室,回到了办公室起草打算交给李得的申请。
中途,乔治中尉进来汇报,凌存真在床上睡了会儿后,躲进了卧室里的一个衣橱里。
中尉还带来了教会方面的最新消息,那个女掮客安和他打听,凌存真既已回归,那么他们手下的科学家是否能通过提取他的腺体分泌物,批量制造A13因子。
“量产A13因子?”李斯恒微微皱起了眉头,道:“A13因子是一种会攻击自身细胞的因子,教会是出于制作武器的需求这么问的吗?”
中尉表示:“具体的她没有和我解释,我会咨询一下段教授他们,也会了解一下教会方面,特别是教皇办公室方面最近接触了哪些领域的科学家。”
李斯恒也是这么想的,中尉离开后,他继续写他的申请。他感觉到自己打字的双手在颤抖,这源自一种无法克制地兴奋,凌存真的出现既是压力,但也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不能在李得一病不起前有所建树,通过这混乱的局面在仙蒂拉展开他那疯狂的计划,就看这一遭了!
第二天,军队那里就传来消息,李得特派李天乘前往王都郊外的陆军总部,为加冕仪式训练一批特别护卫,这是一项不能随意离开军队的要务。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被卡审核,不好意思了……
第44章 仙都闻说(PART2)I
仙都闻说(PART2)I
凌存真知道自己会被带回兹堡,也预料到了会被软禁起来,但他没料到的是,他会被软禁在兹堡的“这间房间”里。
兹堡光是一楼就有大大小小十二间起居室,李天乘偏偏挑中了这间。他极有可能从凌家的仆从嘴里知道了这间房间的故事,故意安排。
这是索菲亚公主确诊疯病后住的地方。公主生前,它就是凌家的一个禁区,除了父亲,医护人员和公主的一些贴身仆人之外,别说访客了,再亲的亲属,包括凌存真都不能踏进这里半步。
这也是年幼的凌存真总想从仆人的闲聊八卦中探听有关它的消息,总想靠近,每次一靠近又总想躲开的地方。
室内的门窗做了加固,母亲发病的时候总是想要破窗破门,逃出室内,有一次甚至成功了,失踪了。父亲不想引起太多关注,不好公开此事,私下找警察局长借用了不少警力,找了整整两天才在兹堡后的那片树林中的一个幽深的洞窟里找到了她。
房间的墙壁不单做过隔音处理,从下至上还铺有一层软垫,一层绒毯,一层纸板。纸板上贴上了那容易让人联想起南部风情的壁纸凌存真曾经从门缝中偷偷窥见过一次。
母亲发病时还会频繁地撞击墙壁,这些柔软的夹层是为了防止她在无人看管时伤害到自己。
母亲过世前的最后几个月,根本无法离开别人的视线了,全天候都有至少两名医护人员看守着她,和软禁其实无异。
即便有人守着,在那几个月里,这间房间里还是会经常传出很重的血腥味。母亲像一只极度厌倦牢笼的囚鸟,会啄自己的羽毛,咬自己的指甲。这血腥味也是那些死于这间房间里的禽鸟留下的。
李天乘不会不知道他有多避讳母亲的疯狂和死亡。但这又何尝不是成全了他们母子俩的殊途同归呢?谁能想到母亲逝世的十几年后,他也会变成一个Omega,住进兹堡的这间房间。
凌存真摸着柔滑的床单,床是新换的,母亲以前睡的床没有这么大,母亲以前睡的那张床上有各种束缚人的东西,这张给他这个叛国要犯睡的床上反而看不到这些。
母亲过世后,这间房间就此锁上,仆人里甚至流传起了关于这个房间的鬼故事,有人在白天听到这里传出惨叫啦,有人晚上经过这里门前看到有死鸟的尸体啦,都说这里被那些被生吞活剥的禽鸟诅咒了。
凌存真偷偷撬开过锁,溜进来过一次。那时是晚上,他摸黑进来,也不敢点灯,被屋里刺鼻的血腥味震惊了,恍惚间看到一道黑影从床前掠过,吓得他赶紧躲进了边上的衣橱里。
衣橱里那时挂满了母亲穿过的衣服。
现在这衣橱还在,只是不知道里面挂着什么。
想到这里,凌存真忽而觉得,住进这间被诅咒的房间也许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房间里的壁纸也是老样子,没有褪色,保养得当,窗帘换了,以前是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现在换成了紫色的混纺布料。
母亲在世时,贵为王室公主,家中庆祝王室相关节日时可获特批,使用王室专属的紫色装饰城堡。现在,兹堡随处可见这格拉王国的王室专用色了。
花园里种上了紫藤,城堡前的环形车道两边换上了一批紫鸢尾,远处的钟楼上挂下来许多紫色缎带,想必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加冕仪式。还有一些园艺工人在清理依附在兹堡一侧的外墙上多年的爬墙植物。
室内的那些摆件,那些装饰画倒没什么变化。李天乘甚至还保留着凌家世代的人物肖像画,凌存真想,这大约是出于一种征服者的心态。
李天乘还是没有给他戴手铐,在这间他明确地告诉他“没有他的允许,不能离开这间房间半步”的房间也看不到束缚囚犯用的装置,应该也是源于同样的心态。
凌存真便说了句:“最伟大的征服者无需使用强制手段来完成征服。”
这是他们以前上历史课的时候学过的,西庭派来格拉赴任的第一任总督林诺亚的名言。
凌存真没想到对西庭人深恶痛绝的李天乘会信奉这句准则。
李天乘瞅了他一眼:“你瞎嘀咕什么呢?”他按了下墙上的一个电铃,对着一个听筒说:“都过来吧。”
片刻后,他回过味来了,看着凌存真:“你在这背名人名言呢?”
凌存真说:“那不然你不给我上手铐?”他道:“没想到你现在也学起了西庭人的那套精神驯服法。”
在西庭殖民者们的殖民哲学里,要征服一片土地上的人们,让他们顺从,控制罪犯的手铐和脚镣只会在叛逆的反对者身上起反作用,只会让人想要反抗。看不见的束缚才最难挣脱。看不见,即是在和虚无做斗争。人要么被虚无击溃,要么被虚无吞噬,是永远无法战胜虚无的。
李天乘闻言,大笑了两声,扬起嘴角嘲讽道:“就你?你一个Omega,我还给你上手铐?你跑两步我看看,来,来,我让你跑,你跑啊……“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往边上挪开了,让出了一个位置,还打开了身后原本关上的房门。
凌存真坐在床边,想了想,有些泄气地撇过了头。
他眼前就是他熟悉的走廊,熟悉的城堡,刚才一路进来,他也记住了那些把守着几个关键出入口的士兵的位置,而且他们应该都是Beta。
好几条逃生的路线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可逃跑成功的前提是他得是一个身手矫健,能轻易撂倒Beta士兵的Alpha,否则只会白费力气。
先前注射的信息素效用似乎就快过去了,他又开始出虚汗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完全无法反驳,也无力反驳李天乘的嘲讽,但他实在气不过,努力控制着呼吸的节奏,低声道:“比跑步,那我从小就跑不过你,比跑步,哪个人能赢你啊?你得和野马,老虎,那些畜生比啊……”
李天乘的手贴在腰间的皮带上,道:“说得好像比摔跤,比枪法你能赢我一样。”
这话才说完,他眉毛一耸,瞪了眼:“不对啊,你骂谁呢?以前你说话也就是阴阳怪气,变成Omega了,还骂起人来了?”
凌存真道:“我没骂人,我夸你跑得快。”
李天乘针对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往他都是能避则避,实在躲不开,最多就是说几句无伤大雅的冷话,不然惹出什么事端,于他,于两人的父辈都不好看,有失体面。现如今这个局面,避也避不开,他凌存真一家人都死绝了,他都成了个被标记的Omega了,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再者,2号专家不也说过吗,他有他的优势,他是人体实验唯一成功的例子,他们应该是军方,是不会杀了他的。这么些年来,凌存真也看出来了,李天乘再跋扈,再恣意妄为,但他也是个把军方利益放在首位的军人。
既然他死不了,只能这么赖活着,人到了这地步,脾气上头,自然是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了。
凌存真瞥了李天乘一眼,还有气呢:“跑得快,但是记性差,近身格斗和跳交际舞我可都赢过你。”
李天乘就骂骂咧咧地朝他走了过来:“会跳交际舞算什么大本事?”
正在这时,一个眼熟的Alpha科学家从门外进来了,他和李天乘打招呼致意。凌存真脱口而出:“5号专家。”
5号专家身后还跟着六个人,看穿着,听脚步声,闻他们的气味,都是那地下实验室里曾经给他做过实验的各路专家。
李天乘一扭头,冲5号专家打了个手势:“看我干吗?我又不是你们的实验体,人我给你们带来了,也给了你们很多时间讨论了,我现在再问你们一遍,是不是非得那个标记了他的Alpha的信息素才行?”
5号专家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人呢?”李天乘指着那些专家们:“还是是你们当中的一个?谁啊?”
5号专家回道:“不是我们中的谁,标记他的Alpha,我们真的不知道是谁,情况也已经和您说明过了,只有中尉……”
李天乘一皱眉:“别提他了!”他的手来回抓皮带,“不是给了你们权限去比对国民腺体数据库里的数据吗?”
“是的……但是国民腺体数据库并没有收录所有国民的腺体信息,出于安全考量,像一些王室成员,还有……一些平民……没有加入过国民医保,没有去医院做过腺体检查的都不会留下资料……”
凌存真哑然失笑:“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和最没有权势的人是一样的待遇。”
李天乘大手一抬:“那行吧,你们就在这里继续研究怎么解决他没办法离开这个信息素的问题,还有腺体怎么不产生A13因子这个问题吧!每天都得给我提交进度报告!”
5号专家面露难色:“这……”
凌存真心下一疑。
另一个专家也开了口:“我们将Alpha改造成Omega的实验目前仅在他一人身上成功了,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啊……”
也有专家说:“A13因子是一项非常伟大的发现!我们必须继续研究!只有他的腺体才能提取到这个因子啊,这个因子或许能攻克人工检测信息素适配度的难题啊!”
李天乘不以为然,道:“少和我扯这些,这个改造实验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做生化武器吗?就你们现阶段,不已经掌握了一个很成熟的,能投入使用了的生化武器了吗?你找个敌军军营,投放下去,那些没变成Omega的Alpha就都死了,侥幸变成Omega的就都失去了战斗力,作为生化武器,还不成功?我现在就去给你们申请专利,批量生产!”
专家们愣住了,面面相觑。凌存真笑了出来。话糙理不糙,李天乘分析得倒也没错。
李天乘又瞪了他一眼,接着又冲那群傻眼的专家下了最后通牒:“不想继续我刚才说的研究方向的,现在可以走!”
有三个专家商议了番后,走了出去。看他们的表情,既遗憾,又有些轻松。
李天乘朝凌存真走来,说着:“Omega还戴个止咬器,可不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