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取那止咬器,留下的几个专家极力劝阻,李天乘就拔了枪:“一群胆小鬼!都滚!”
剩下的那几个专家在惊慌和紧张中离开了,偌大的卧室里只有李天乘和凌存真两人了。凌存真对戴不戴止咬器没什么意见,不过李天乘还是取下了那止咬器,他控制着信息素,甚至屏住了呼吸靠近的他。这让这个Alpha的存在感更弱了一些。
凌存真问了他一句:“那能安排我受洗吗?”
李天乘道:“你就在这里老实待着,你要受洗,也等到加冕仪式之后。”
尽管之前在医院时,他大声地怀疑他试图通过受洗,接触教会,现在听李天乘的口吻倒不像很反对他受洗这件事。凌存真又道:“听你刚才的意思,你是要救我?”
假如李天乘对那些专家们提出的实验诉求是真的,不是逢场作戏,那他倒有些搞不清楚李天乘把他抓来兹堡软禁的目的了。
“救你?”
“A13因子会攻击自身细胞不是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它死掉。”
李天乘冷声道:“你是白痴吗?掌握毒药的人必须要同时拥有解药!”
凌存真眨了眨眼睛,这话也没错,不过,眼下这当口,李天乘这么大摇大摆地把他带进兹堡,守卫还那么松懈把守的士兵也没几个人,闹得人尽皆知,他很难不怀疑李天乘是不是为了暗中观察谁会趁这个时候接近他,是不是试图通过他在加冕仪式前揪出一些反对李得的人。
凌存真便叹了一声,又说:“我知道你觉得我回到仙蒂拉的动机不纯,但是我真的只是为了想要国王的宽恕,想死,我现在都这样了,一个Omega,就算我还姓凌,我还叫凌存真,我对你们又能形成什么威胁呢?我就算想报仇,我一个人能干什么?你觉得会有人想要帮助一个Omega凌存真报仇吗?”
李天乘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一个Alpha变成了Omega,这事传出去,不知道多少药企想抓你去做研究呢,你以死相逼,让他们帮你报仇,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Alpha在这么说着的时候,依旧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和气息。忽然之间,凌存真感到一阵憋屈,他看着他,咬牙问道:“李天乘,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杀不了你?”
李天乘站在他的床边,视线低垂,也看着他:“你想试试?”
Alpha的神色冰冷,他隐藏住了他杀气腾腾的信息素,但是他那双蓝眼睛中的残酷,和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戮气息,根本无法隐藏。他杀过很多人,是他血洗了兹堡,杀光了他的家人。
凌存真攥紧拳头,他当然想试,但是不试,他也能预测到结果。他从小就不做无用功。
心中旋即又是满满的愤懑,他是不会做无用功,那是因为他现在就是个无用之人!
凌存真脱了鞋子,卷起被子,背对着李天乘躺下了。他不舒服,浑身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里里外外都不痛快。只好选择眼不见为净!
“孬种。”李天乘不屑道。
凌存真无从驳斥,道:“是,我是孬种,我就只能在这里等死,我想抽烟,我都要死了,我想一边抽烟一边等死!”
李天乘没有搭腔,大步走了出去。
过了会儿,5号专家进来了,他给凌存真注射了一支信息素,还给他带了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身体的不适有所缓解后,凌存真点了根烟,把打火机收进了口袋,看了看5号专家,想说话,5号专家却先开了口,还算客气地说道:“还没正式做过自我介绍,我叫段奇锋,是Alpha信息素方面的专家。”
凌存真问他:“之前和我接触过的所有专家都来了吗?”
段奇锋道:“抱歉,无可奉告。”
那地下实验室里不能透露太多信息的规矩也被带到了这里。可凌存真还是忍不住和他打听:“那位2号专家……”
段奇锋垂下了眼睛。
凌存真深吸了口气,又问:“真的没有办法找到那个Alpha吗?”
“你放心,我们定期都会收到他的信息素。”
“所以,他还活着……”凌存真闭了闭眼睛,“希望他一切都好。”
他轻声长叹:“我知道,他也不过是另外一个失去了自由的实验体罢了。”
段奇锋沉默着,在检查了他的腺体后,也就离开了。
他走后,凌存真在床上又躺了会儿,辗转反侧,实在躺不下去了,下了床,躲进了那只衣橱里。
衣橱里确实还挂满了母亲的衣服,他钻进了这些又厚又重,一件挨着一件的礼裙后面,摸到墙上的一个机关,推开衣橱的木头挡板,爬进了一个夹层。这夹层也是条暗道。机关不像最近被人用过,暗道也不像最近有人来过。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
机关和暗道还是他当年躲进衣橱时发现。通过这条暗道能去往位于兹堡地下的一条地道,那条地道连接着仙蒂拉的其他地道。
他没想到这个机关还在,这条暗道也还在。他的心瞬间狂跳,他还得好好感谢李天乘恶作剧似的故意安排了,要不然换成被软禁在兹堡别的房间,他是不可能这么神不住鬼不觉地就来到兹堡地下的。
至于这衣橱后面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暗门,是谁修建了这条暗道,他已无从得知了。但是他知道,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找到之前的那个地下实验室。
凌存真擦亮打火机,走在地道里,往玛莲娜王后医院的方向摸索去。
第45章 仙都闻说(PART2)II
仙都闻说(PART2)II
他打了赤脚下的床,走在地道里除了经常踩到些磕脚的脏东西之外倒还算省心,不用在意会留下鞋印了。只是过会儿从衣橱里出去之前,得先想个办法把脚底弄干净。凌存真默默祈祷,希望小时候自己留在地道里的“那些东西”都还在,不然……
他想到了衣橱里的那许多礼服,它们还残留着母亲的气味,心下不舍,但万不得已时,也只有靠它们了。
惦记着这些事走了一阵后,凌存真在地道墙壁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他以前为着在地道里畅玩,曾经在好几处隐蔽的地方藏下过火把,油灯干粮之类的东西。
他循着那标记果真在一堆碎砖块后头找到了一只木头箱子。箱子上了锁,他找了块砖头砸开了锁,一打开箱子,激动不已,里面有一盏油灯,一块小毛毯,里面甚至还有一双便鞋!可惜是他小时候的尺码,现在根本穿不了。箱子里还有个急救包,他从里面找到了一些纱布,马上收了起来,到时候可以用来擦脚。
干粮和水也是有的,只是干粮是家里的点心师傅烤的奶油饼干,早就没法吃了,水是玻璃瓶装水。他把它们装进同样出现在箱子里的一个小布包里带上,然后把木箱和砖块放回了原位。
除了储存物资的标记,他还在一些路口做过此条地道通往仙蒂拉何处的暗号。暗号用的是他和萨沙一起发明的那套,本来他还想带萨沙一块儿下地道来玩儿的,还幻想着会不会在地道里遇到别的冒险家,大家一同开拓地道版图。被父亲训了一通后,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兹堡中的地道万万不能泄露给别人知道。
假如有人通过这条地道进入兹堡,他们全家可都危险了,但是同时,这也是他们一家人在兹堡有难时逃出去的希望。
为此,父亲把和外界地道相连的几条路要么用砖块和铁门封死了,要么装上了隐蔽的机关门。
机关门上的机关自然早就被凌存真破解了。
现在他眼前就是那扇陈旧的机关门。
他不确定他的继母和姊妹们是否知道这条暗道的存在,未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他从没和她们谈论过此事。可以确定的是,以二姐和小妹的性格,被困兹堡时,肯定会想尽办法逃生……
凌存真摸着门上的灰尘,不禁浮想联翩:假如父亲没有被李得当场处死,而是被带回了兹堡囚禁,假如他没有因为厌恶社交,在“世纪婚礼”当晚逃离了兹堡,逃离了仙蒂拉,和家人们一起被困……
事情是否会变得很不一样?
凌存真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以免自己掉进“假如”的海洋里,被卷入自暴自弃的漩涡。他现在必须打起精神,振作起来,那间实验室毫无疑问就建在玛莲娜王后医院地下,换句话说,目前军方也掌握了一些关于地道的信息,这扇机关门后面尚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
凌存真披上了那条毛毯,遮掩了容貌。他必须小心。
开启机关需要移动墙上的砖块,并且配合门上的密码锁。凌存真凭着记忆操作了一番后,听到了那熟悉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机关门缓缓开启了。
激动之余,他也更警惕了,提着油灯,又拽了下盖住脸的毛毯,继续前进。
他仍朝着玛莲娜王后医院的方向走去,并且留心观察着一路上是否出现了可疑的足迹。地道里很安静,也不像最近有人来过。这条地道仍然还是只属于他的秘密。
凌存真对医院附近的地道印象还是很深的,他幼年探索那片区域时,曾遇到过一条被乱石封死的路,然而根据地图,他本应能通过那条小道深入医院内部的。那条路看样子不像人为封死的,更像是突然的倒塌,导致了封堵。最后他是从玛莲娜王后医院两条街外的一个出口出来的。
从这个机关门走到那被封死的地方,大概耗费了一个孩童一整夜。他现在的脚程肯定比孩童时期快,或许走个三个多小时就能接近玛莲娜王后医院了。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后,凌存真就碰了壁。
真的碰“壁”。
通往医院的路被一堵墙壁封住了。
不过要去玛莲娜王后医院,可不止这一条路,他只是选择了一条捷径。
凌存真摸了下那水泥墙壁,一看就是新封上的。
这堵墙后面极有可能就是实验室。极有可能是一间空空如也的实验室。
毕竟实验室闹出过实验体出逃的事件,实验室的位置和实验体均已暴露,按照军方行事的习惯,实验室一定早就搬去了新的地方。但凌存真还是想去看一看,百密尚有一疏,谁知道他能在那里发现什么和情报秘书处有关的,和那个Alpha有关的线索呢。
不过,此路不通,加上今晚已经在地道里耗费了不少时间了,凌存真决定明天再探。
原路返回后,凌存真在衣橱后的夹层里用纱布沾湿了水,好好擦干净了脚才钻了回去。
他没有离开衣橱,他也真的很困了,就在衣橱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李天乘从衣橱里揪出来的。
李天乘先给他脖子后面扎了一阵,接着便讽刺起了他:“靠,凌存真你到底是从Alpha变成了Omega,还是从男的变成了女的?”
凌存真揉了下眼睛,他发现自己正抱着母亲的一件晚礼服。他靠在衣橱门边道:“李天乘,你究竟是来审我,来管我的长官,还是我的贴身佣人,还提供叫早服务的?”
李天乘趾高气昂:“王子不和阶下囚计较。”他把凌存真拽到了一张摆在窗边的小餐桌前。
凌存真还抱着那件礼服,窗帘大敞,大剌剌的太阳光照到桌上供两人用的,成套的银餐具上,折射出刺眼的反光。他眯起了眼睛,不太适应地扶住额头:“王子殿下,你是不是没有朋友?一大早只能找我这个阶下囚陪你吃早餐?”
眼睛稍微适应了日光后,凌存真又看了看,那些瓷碟,瓷盘上摆的全是他平时早餐爱吃的东西。他抬起了眼睛打量对面坐着的李天乘,仍然单手扶着额头,作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还喜欢我,不舍得杀了我?”
他拿起一杯橙汁喝了一大口:“我的体检报告你也看过了吧,我虽然是个Omega了,但我没办法生孩子啊。”
李天乘卷起一份报纸,敲了他的脑袋一下,眼尾飞得老高:“你就做梦吧,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脖子后面被人标记的疤都还没长好呢,我能看得上你?”
凌存真笑了:“你也做梦呢吧?我是变成Omega,不是变成贱骨头,我不会向自己的仇人屈服的,我是不会因为一个仇人对我很好,我就爱上他的。”
李天乘咄咄逼人:“得了吧,要是你的仇人就是那个标记了你的Alpha呢?”
凌存真抓起一把餐刀:“那我就自杀,我变成鬼,我缠着他,我吓死他。”
李天乘轻笑:“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他指了一大圈:“那我早就被死在你们兹堡的这些冤魂缠住了。”
凌存真瞬间失去了食欲,但在理智的敲打下,他抓起面前的餐盘里一片烤过的面包,往盛满草莓果酱的碟子里一抹,塞进了嘴里。他需要食物。现在仍然还没到为亡者哀悼的时候!
“你看看你现在这德性。”李天乘咋吧着舌头,也没用餐具,也是抓了一片面包就塞进嘴里。
凌存真一抹嘴,气笑了:“双重标准是吧?”
“你和我比?”李天乘又咋舌头:“我他妈饿狼堆里长大的,吃东西哪有闲工夫用刀用叉?”
说完,他似是也失去了胃口,拿着卷起来的报纸站了起来,丢开了餐巾,走了出去。
他虽然走了,凌存真嘴里依旧没味,胡乱吃了顿饱饭后,更是茫然。按照在实验室里的流程,这时候,那些专家们就要进来给他量体温,检查他的身体了。按照实验室里的标准,他是不可能在这么大的空间里自由地活动的。
屋里一个守卫也没有,只有几颗摄像镜头静静地盯着他。
凌存真抱着母亲的礼服走到了窗边,礼服有些重,他的手臂被压得很酸,几乎麻木。他望向窗外,在这里,他甚至能看到室外的景色。
他还是头一次意识到,从这间房间能望见兹堡那片一年四季都绿意盎然的森林。他曾在里面狩猎,玩耍,享受逍遥的独处时光。
他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头一低就吐了出来。很快,两个戴着口罩的男护士出现,这是两个孔武有力的Alpha,一个直接把他拖进了厕所。
这个男Alpha护士关上了厕所门,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拽着他的一条胳膊,把他摁在了浴缸边上。
Alpha低声却有力地说道:“你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这个声音他认识,是关长虹。
“你为什么要自己改变回仙蒂拉的路线,你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Omega。”他在压抑怒火。
凌存真猜到关长虹他们三人一定会来质问他,强忍着不适,回道:“你应该感谢我这个Omega的出现,把他们的关注全部都吸引到教会和辛格尔的身上了。”
他不愿为这三个人服务,可是暂时仍需要他们手上的资源,事后又需要离间三人的关系,好让他们的同盟从内部破裂,给格拉王国一个新生的机会。思来想去,和关长虹保持单方面的合作或许是最合适的。所以他改变了他们为他安排的回到仙蒂拉的路线,故意在平民面前暴露了身份,要求受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