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只是想到你之前和我说的那句话。”
“什么?”
“我们都是幸运的。”
关长虹虽然失败了,但起码他除掉了李得和李星悦,要是他们夫妻俩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起码他们的路上就都只剩下一头拦路虎了。
只是这头拦路虎可不好对付。
323刺杀案可以说让李天乘一战成名了,那样气势磅礴的信息素,那样不可忤逆的压迫感是李斯恒从来没感受到过的。当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些Beta要员都对李天乘心服口服。
强大的信息素带来畏惧,带来服从。
李斯恒暗暗捏起了手,这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车到怀特家,李星迪挽起他的胳膊,和李斯恒并肩走向大门。李星迪拿出请柬递过去,侍者微笑地欢迎了李星迪,接着才欢迎了李斯恒。
进了屋,李斯恒轻声和李星迪说:“我还是第一次来怀特伯爵家。“
“别紧张。“李星迪帮他调整了下领结,道,“你很好,”她抬起眼睛看着他:“你知道吗,你是格拉历史上最年轻的教育部长。”
注视的目光变成了长时间的凝视,她看得越来越深。
李斯恒摸出了挂在脖子上的小小的木头十字架,攥了会儿,又塞了回去。李星迪一笑,收起那深邃的眼神,也摸了摸胸口的木制十字架,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共同的敌人或许能让他们结成短暂地同盟。
“星迪!”忽然有人喊了李星迪一声,那是怀特伯爵夫人,她挥舞着一把象牙折扇朝他们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几个光鲜靓丽的女眷,不是哪个伯爵家的千金,就是哪个侯爵家的第三位夫人。
李斯恒环视四周,道:“我去拿些东西给你吧,你想吃些什么?”
李星迪看了眼一张摆放甜点心的餐桌,说:“那里的几个议员也都是南部出生,教育基金的事或许可以问问他们的看法。”
李斯恒点了点头,夫妻俩便分开了。他们分别加入了两拨不同的人群。
那些议员们的言谈枯燥无聊,托了在情报部门当差的福,李斯恒早就知道哪些议员会对此类提案感兴趣,也精准地知道这些议员们的软肋,他们的兴趣喜好,最爱听什么样的奉承话,如何能拿到他们手上的通过票。他投其所好,陪着聊了会儿,果然那几个议员就对他眉开眼笑,主动邀请他改天去他们的南部花艺俱乐部参观参观了。他们俱乐部正需要一些年轻的血液。
李斯恒配合地表现受宠若惊,配合地笑,无聊地扫过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的脸。
他没看到凌存真。
费薇儿的飞机此时应该已经落地,或许他们遇到了堵车。
在人群中,他和萨沙怀特对上了眼神,他稍稍致意就将眼神移开了,他是今天宴会的主角,去到哪儿都被人团团围住。后天这位年轻的将官将迎来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出征。
这是个官至中将,但仍没上过真正的战场的长官。
李斯恒在宴会厅里还看到了乔治中尉,两人没有进行任何眼神的交流。
座钟敲过十点,沙里尔议员将李斯恒引见给了南部的几位庄园主们。他们都是从南部远道而来的,辛格尔死后留下的庞大产业,其中一半现在由他们几位承包了去。他们对高校改革,扩大义务教育范围和专项教育基金的兴趣不大,他们都是来和他打听李星迪的。
“听说公主在宗教学上的造诣颇深,要是有幸能听到她来涌泉镇布道,也是我们的荣幸呢。”一名叫做昆图的商人用拿腔拿调的仙蒂拉口音说道。
李斯恒附和:“是的,是的,她也经常和我提起说想去南部看看。”
昆图拽了李斯恒一把:“那感情好啊!您也很久没回老家了吧!您老家现在可大变样子啦!公主植物园建好之后您还没去过吧?”
激动时,他的南部口音暴露无遗。
“我在报纸上看到照片了,就是以前的那个荣誉孤儿院吧?”李斯恒道。
“是啊是啊!就是那个被火灾烧没的地方!连那尊圣人像都被烧得乌漆抹黑的!”
十点半了。
这个时候,宴会厅里突然安静了不少,李斯恒听到身边有人窃窃私语:“萨沙还和他有来往呢?”
“那他肯定会来啊……”
寂静从宴会厅西面的入口扩散了开来。
凌存真穿着一身束腰黑军装从那里走了进来。他从一个侍应生端着的托盘里拿走了一杯香槟酒,冲萨沙举了举杯。
他一个人来的,身边既不见费薇儿,也不见好像他的尾巴一样总是跟着他的马格里。
乐队突兀地奏起了快板的舞曲,似乎想要炒热气氛,可惜在不断扩散的寂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耳。
萨沙去迎接了凌存真。这才让室内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
但人们现在只是讨论食物,酒精和雪茄了。有几个胆子大的会讨论在国外的度假胜地。
没有人敢直视凌存真。
一种幽暗的,让人忍不住扭头回避的恐怖好像正通过他在室内蔓延。
李斯恒知道,这里的一些人私底下给他起了个“黑色恶魔”的绰号。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爵之子,他是密探们的头目,是严刑逼供,制造冤案的主谋。他们都害怕多看他一眼就会被他黑色的眼睛吸进深渊。
李斯恒听到有人说了一声:“狗东西。”
他看了一圈,外头的院子里有人真的在逗几条长腿的猎狗。
不远处,一群女眷们推开扇子,遮住脸,交谈了起来。
“要我说,这么美丽的Omega我也不舍得杀呢。”
“他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听说每天都会被皇帝陛下标记呢……”
人们恐惧恶魔,却又无法克制讨论他的与望。
况且凌存真走马上任以来,私下里口无遮拦羞辱他的大人物不在少数,李斯恒就收到过不少有关于此监听报告,他也向李天乘提交过调查这些大人物们对帝国的忠诚度,却都没有得到回音。没有大人物因为对情报秘书处长私底下的不敬而遭殃,格拉的上层社会逐渐变得矛盾,一边畏惧着情报秘书处的刑房,一边又唾弃着掌刑的侩子手。
李天乘本身对于凌存真的处置也很矛盾,照理说,他在李得的加冕日当天抓了凌存真现行,理应将他处决,他却饶了他一命这或许可以用他不舍得杀他来解释。但他却又放任别人对凌存真的辱骂和轻视,实在不像“不舍得”他什么。
李天乘这头拦路虎的心思,比李得难捉摸多了。
李斯恒又喝了几口闷酒,酒杯见了底,他又去拿了杯酒,一晃眼,凌存真走出了宴会厅。
一个侍者推着一辆造型可爱别致的,放着许多雪糕的小车从外面进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是皇帝陛下!!”
宴会厅再度热闹了起来,乐队指挥大幅度地挥舞起了胳膊,乐声变得激昂,好像战斗舞曲一般,人们跟着节拍用力地跳起了舞。地板轻轻震动,宴会厅也在微微震荡。
没多久,李天乘就露了脸,好几个贵族拉着自己年轻貌美的孩子们迎了上去。
皇帝还未婚配,一旦出现在社交场合,就会成为人们的目标,那几个南部庄园主也马上找到了他们的妻子和孩子,朝皇帝挤了过去。李斯恒被人潮推到了一边,他举杯喝酒时发现了也被挤到了角落的李星迪。夫妻俩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遥遥举杯。
皇帝行色匆匆,在室内扫了一圈,怀特伯爵上前去不知和他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站在了伯爵身边。伯爵就拿着把勺子敲打起了香槟酒杯,道:“皇帝陛下有话要说!”
乐队停止了奏乐。
有人匆忙地在乐队高台上布置了一个麦克风架子,李天乘却没去那里,他站在人群中就道:“格拉是新洲大陆文明的发源地,这片大陆上的每一颗种子,每一滴水都可以追溯到我们格拉,格拉还是整个世界的支柱!我们生产的鲜花造福了世界上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我们的牛羊,我们的谷子喂饱了全世界几亿人的肚子!我们的人民是世界上最勇敢,最无畏的族群!
“可恶的西庭人在登陆格拉的时候就预见了这一切,他们畏惧我们根源上的强大,恐惧我们能达成的伟大,就分裂了我们,压迫我们,迫使我们这块完整的大陆四分五裂!在被我们驱赶之后,他们还不善罢甘休,制造冲突,制造背叛,供养强盗海盗,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消磨我们的斗志,瓦解我们,击垮我们,但是我的答案是,不!
“格拉帝国将带着新洲大陆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世界的未来属于我们!这是格拉人的使命,也是格拉人的天命!”
热烈的掌声响起,人们向年轻的皇帝投去仰慕的目光。
掌声越来越响,一些人激动地举杯附和:“未来属于格拉!”
有些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这种困惑也消泯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这宴会厅里半年前还追随着安德莱三世的人们已经彻底投靠了年轻的皇帝。
这就是这样一个世界,追慕崇拜强者,尤其是强大的Alpha。
人们愿意为了追随这样的强大,选择遗忘他所代表的血腥和残忍。遗忘他所要进行的杀戮,可能带来的动荡和毁灭。
皇帝带兵远征东湾三岛的计划对外一直保密到了最后一刻,也就在昨天才在议会提出,但马上就以多数票通过了。无论公开还是私下,仅有一小部分人表达了对此战会引起的连锁反应的担忧。
多数人对拿下作为观光岛屿的东湾三岛,扩大格拉的版图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信心。
新的领地代表着新的资源,新的收入,新的财富……
李斯恒有些恼火,并非为了可能出现的伤亡,并未因为人们的贪婪。他恼火的是有那么一瞬,他也相信了李天乘描绘的美好愿景,并且愿意为之奋斗。
他撇过头,往另外一个出口走去。他想呼吸点新鲜空气。
一个侍者在门口拦住了他,递给他一小碗冰凉的雪糕,笑着说:“解解暑吗,这位先生?”
李斯恒心中又是一阵不快,但还是有礼貌地接过了那只精致的白瓷小碗。雪糕散发出水果的清香,这是一碗草莓味的雪糕,是只会出现在精品超市货架上的名贵口味,他平时可舍不得买。
李斯恒此刻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他在走廊上走了一阵,没见到半个人影,人们大约还聚在宴会厅里簇拥着皇帝。雪糕开始融化了,沿着碗壁流淌到了他的手上,弄得他手上很黏。他正想找个地方丢开这只小碗,忽地瞄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前方的转角处一闪而过。他赶紧跟了过去。
那黑色身影的后颈上明晃晃地贴着一块创口贴。
这黑色的身影正用手机和人说话,他闪进了一间房间,四下无人,李斯恒赶紧跟上,用手挡住了那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推门进去,锁上了门。
现在,格拉属于李天乘,未来,或许整片新洲大陆都会归他所有,但是他不舍得杀的凌存真无论现在还是未来,永远都属于他。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被屏蔽,不好意思了哈!
第62章 格拉帝国(PART3)II
格拉帝国(PART3)II
这是间存储面粉糖油的储物间,摆放着高高低低的柜子,凌存真看到跟进来的是李斯恒,并不意外,平静地继续和人打电话:“当然见到萨沙啦,你就早点休息吧,明天就要开始彩排了,别太累了。”
他的嘴边浮现出淡淡的,可谓温暖的笑意,但人还是很警惕的,边说话边在那些柜子上下摸索了起来。李斯恒对他比了个叉,连连摇头。
怀特伯爵家的这间储物间没有安装监听设备,在这里他们可以放心说话。
凌存真挂了电话,新建了篇短信草稿,在手机上打字:还是小心一点好。
他输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把手机递给了李斯恒。李斯恒一只手还拿着那碗草莓雪糕,打字不方便,便把雪糕往凌存真手边递了递,凌存真接了过去,看看雪糕,又看了看他。李斯恒一拍脑袋,忘拿勺子了。凌存真似乎意会了他的意思,低下了头,咬了一口雪糕球。
全封闭的储物间里闷热,雪糕化得更快了。
李斯恒打字:想问问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早上走的时候还没止血,平时不会这样。
凌存真擦了下下巴,撕开贴在腺体上的创口贴一角,转过身去,抬起了右臂,朝李斯恒动手指。李斯恒把手机递过去,摸了摸他腺体上那两个圆滚滚的血点。
每当这个时期,凌存真的腺体就会变得温热,靠近了看,甚至还能看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一条又一条很小很细的鱼。
凌存真把手机递了回来,上面是一个问句:
没别的事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