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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庸人之罪 ranana 4678 2026-08-10 23:18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那种不时折磨他的分裂感也随之消失了。

  凌存真的存在和Omega的存在彻底握手言和了。

  再面对李斯恒时,他不再有质疑,不再抗拒,他完全地放松了下来,这和在李天乘面前的松弛自在又不一样,那种松弛总是会勾起他的怒火,是一种自暴自弃有时候甚至让他觉得有点自毁倾向的随性,而李斯恒带给他的放松只会让他觉得他很轻,轻到会飘起来,不知道会飘去哪里,但他不担心,因为他飘起来时,李斯恒会抓住他。

  他回答了Alpha的问题:“我最不喜欢就是每周日都要去大教堂。”

  第77章 和平年代(PART2)IV

  和平年代(PART2)IV

  李斯恒听了,拉着凌存真就进了地道,一路上也没话,就拉着他走,凌存真也没问题,就任他牵着他,带着他走。

  这么走了一阵,李斯恒竟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了,他从没觉得地道里的空气这么稀薄过,好像所有的氧气都被别人吸去了。然而凌存真的呼吸也是急促的,也像喘不过气来了,可地道里也没有别的人。两人的脚步不由地也越来越急,他们都迫切地需要喘一口气,几乎是小跑着从一间台球俱乐部的地下室钻了出去。

  这是距离大教堂最近的一个地道的出口,这间地下室以前被用作杂物间,长时间无人问津。三个月前凌存真带领的情报秘书处的外勤队扫荡此地后,台球俱乐部已经解散,房屋已被废弃。

  李斯恒和凌存真从俱乐部的后门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城市才遭遇那样突然,那样恐怖的灾难,睡下的人不会轻易醒来,没睡的人也不会轻易出门,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巡逻的卫兵也都集中在了圣思综合学校附近。

  李斯恒带着凌存真绕到了大教堂的侧边,推开了一扇虚掩着的小门。

  凌存真很意外:“门没锁?”

  “这是教堂的习惯,一旦教堂周边发生严重的天灾人祸,教堂无论规模大小,都会把所有能进出的门打开,好让天主的存在抚慰那些有需要的人。”

  凌存真喃喃:“这我还真不知道……”

  进门是个葡萄园,一株三百多岁的老藤下散落着几张大理石桌和石椅,这是供人在户外休息乘凉的地方。两人走了进去,正值葡萄成熟的季节,一串串紫珠子似的葡萄垂挂下来,遮住了他们头顶的月光,周围也不见灯火,走了没几步,李斯恒不得不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他趁此又和凌存真搭起了话:“你最不喜欢大教堂的什么?”

  凌存真不假思索:“每次去都要让人忏悔,我想不出我做了什么需要忏悔的事。”

  终于摸索着穿过了葡萄园了,李斯恒大着胆子在前面带路,到了一条长廊下,他回头看了看凌存真,小声问他:“那你进了忏悔室怎么办?编故事?”

  凌存真说:“没有,我就不说话。”他咕哝着:“有个神父就和我妈说我脾气古怪。”

  李斯恒就说:“有些神父就是这样,就喜欢在小孩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威,尤其你还是公爵的孩子。”

  走完这条长廊了,眼前是另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这院子比葡萄园大多了,边上就是那条著名的“玫瑰长廊”。

  这是一条顶部由特制的粉色玻璃拼接而成的走廊,连接着大教堂里最神圣的“天主房”和主教堂。

  日出、日落时,多变的日光会透过那粉色的玻璃在地上投下粉玫瑰般的光。

  这里曾是举世闻名的宗教景点,每天来此参观的国内外游客络绎不绝。如今,这条玻璃顶的长廊被几条绳索围了起来,绳子上挂着“维修危险,请勿靠近”的警示牌。如今,外国游客依然能申请旅游签证,进入格拉,只是他们需要面对全天候的跟踪和监视。

  凌存真在那警示牌前停了下,李斯恒本想要直接带他去主教堂的,感觉到他的停顿后,转身看了看他,猫着身子,钻进了“玫瑰长廊”,冲凌存真招了招手,凌存真也跟着钻了进来。

  那块警示牌挂了得有七个月了,可“玫瑰长廊”既没有开始维修,也不见任何需要维修的迹象。

  它在月光下,在平整的米白石板道上落下了一片粉红色的光。

  它在凌存真的脸上抹上了一道粉色的影子。好像一片硕大的玫瑰花瓣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脸那样小,人又很轻,完全无法承受这玫瑰花瓣的重压似的,将头微微垂低了。

  李斯恒从长廊外摸了块石头,把凌存真拽到身后去,将石头朝远处,靠近主教堂的玻璃顶扔了出去,一大块粉玻璃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凌存真一惊,拉着李斯恒就跑进了“天主房”。门没锁,两人站在门后,都抵住了门。

  外头立即喧闹了起来:

  “谁啊??”

  “天哪,谁干的?“

  “要不要报警?我们也……也在被袭击的名单上吗?上帝保佑!”

  “不会跑远的。”

  “要去告诉大主教吗?”

  一个人的声音高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想做什么,这里是上帝为人类兴建的避难所,你不应该冒犯!”

  不知怎么,李斯恒很想笑,凌存真冲他一瞪眼,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外头的议论声渐渐轻了下去,被吵醒的教士们大约分散开来去寻找可疑人物去了。

  没有脚步声往“天主房”这里靠近。

  这是大教堂里只有该国的大主教或是一国之首才能进入的房间,也是教皇访问仙蒂拉时会下榻的地方。平时普通的教士们是禁止踏入此地的,又为了规训教士,提高他们对诱惑的免疫力,这门平时就不会上锁。

  这是宗教和政权会晤融合之地,只要不怕惩罚,谁都可以进入。

  这也是凌存真的失败之地。

  外头更静了。凌存真无法理解地打量着李斯恒:“你干吗呢?要是被人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就糟了!”

  李斯恒长舒出一口气,对上凌存真的视线:“我没告诉过你吗,我也不喜欢教堂。”

  他还是笑了出来,有种恶作剧得逞般的雀跃:“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砸教堂?”

  “砸掉这条走廊。”他揽住了凌存真的肩膀,收敛了笑意,轻轻吻他的头发,轻轻说:“不是你的错……”

  凌存真的脑袋一沉,声音跟着发沉:“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或许不是……上帝之花的出现……也不是吗?”

  李斯恒将他完全搂在了怀里:“当然不是,那东西既不是你发明出来的,也不是你生产出来的,更不是你批准生产,批准制作出来的。”

  凌存真一只手抓住了李斯恒箍在他身前的胳膊,把脸埋进了他的臂弯里:“我想忏悔。”

  李斯恒又亲了亲他的头发,他感觉到他在发抖,在摇晃,摇摇欲坠。他收紧了拥抱:“追根溯源的话,那也是奥欧拉的错。”

  凌存真用力吸了一口气,依靠着他无声地站了好一会儿,忽而问他:“你觉得那个主动联系前线成员的西庭人是怎么回事?”

  李斯恒揉乱了他的头发,咬了他的耳朵一口,生气地说:“那你还是和我忏悔吧!工作狂!“

  他生气地问:“我们就不能聊点别的吗?”

  凌存真别扭地拧过身子,又捂住了他的嘴,指了指外头。李斯恒安静了,有脚步声往“天主房”过来了,应该只有一个人。

  李斯恒指了指侧室的方向,那扇三月时被踹倒的房门到现在也还没重新安装起来。

  他们就进入了侧室,李斯恒蹑手蹑脚将侧室的正门打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一个提着一盏煤油灯的教士正站在天主房门前,哆哆嗦嗦地捏着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项链,磕磕绊绊地说道:“这……这里是教堂的禁区,如果有人在里面的话,我劝你最好自己出来……不然……不然我会……”

  凌存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本书,丢进了天主房。那站在门口的教士立即用力去推门,挤进了天主房:“谁?!”

  李斯恒和凌存真趁机钻出侧室的正门,溜之大吉。

  还是李斯恒带路,一路东躲西藏,带着凌存真进了大教堂的厨房。凌存真这时问他:“你为什么也不喜欢教堂?”

  李斯恒指了周围一圈,从一只木头箱子里抓出了一瓶红酒,找到开瓶器,开了酒,仰头灌下一口,道:“因为教堂的厨房总是发出很诱人的香味,但是我一进去就会被打出来。”

  他把酒瓶递给凌存真,凌存真也喝了一口酒,问道:“你常来大教堂,对这里这么熟?”

  “所有教堂都差不多。”

  “和修道院也差不多?”

  “那有些差别,修道院的厨房没这么大。“

  凌存真喝着酒笑了,李斯恒又说:“比教育部的食堂还大。”

  桌上到处都是吃的,李斯恒拿起一只苹果闻了闻,这是他在仙蒂拉最高级的超市里也难闻到的浓郁苹果香气。

  他在衣服上擦了擦苹果,咬了一大口。凌存真拍了拍他,往他手里塞了一把杏仁。李斯恒吃着苹果,说:“我们荣誉孤儿院边上的教堂每个星期三都会吃烤鸡,他们就两个教士,两个人吃一整只烤鸡,还有蛋糕,还有黄油面包……”

  凌存真一瞥冰箱,说着:“为什么是周三?”

  他去打开了冰箱门,转身朝李斯恒招了招手,笑得很开心。

  李斯恒两三口吃完了那颗苹果,扔掉了苹果核,往凌存真那儿走去,道:“我们那里有个圣人,圣彼得,他在一个周三复活了一个死人,每一只死在周三的鸡,都可能复活。”

  凌存真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一把拽过李斯恒,还在笑,指着冰箱,和他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把冰箱里的半只烤鸡拿了出来。

  李斯恒扯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鸡肉已经冷了,肉质变得很干,他配了一口红酒才勉强咽下,随即就把鸡腿丢开了,道:“好难吃。“

  凌存真靠在桌边喝酒,瞅着他说:“因为你吃过更好吃的东西了。”

  李斯恒擦了下他嘴边的红酒,说:“不是,因为不是热的,不是新鲜出炉的。”

  凌存真就看着他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李斯恒凑近亲了他一下,拿走了他手里的酒瓶,把他抱到了桌上,还要再亲他,却不小心碰倒了酒瓶,酒精的气味迅速蔓延,酒瓶咕噜咕噜往桌边滚去。凌存真眼疾手快,抓起那酒瓶,跳下了桌,从另一扇门跑了出去。

  李斯恒拿了块抹布擦了下桌子,跟着出去,他追上了凌存真,拉着他进了主教堂。

  透过几面彩色玻璃窗,隐约能看到外头一些飘忽不定的火光,隐约能听到人们在互相询问:“看到什么人了吗?”

  “找到了吗?”

  李斯恒东张西望,凌存真也是环顾四面,最终,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忏悔室上。两人几乎同时往神父用的小间走了进去。室内太小了,人挤着人,根本坐不下来。凌存真拍了李斯恒一下,数落似的瞪他,李斯恒也冲他挑眉,使眼色,用胳膊肘拱他。两人就这么互相推搡着硬坐在了一块儿,都笑了出来。

  凌存真笑得没法停下来了,李斯恒也是,他们这么一笑开来,嘴里的酒味直往外喷,酒瓶又还敞开着,瞬间狭窄的室内酒气熏天。李斯恒就拿出了刚才那块抹布去堵瓶口。

  凌存真拦了下:“你把瓶子堵上了还怎么喝?”

  李斯恒挡开他,说:“不喝这个了,不好喝。”他亲了下凌存真,“我喝过更好喝的。”

  凌存真抿了抿嘴唇,歪在忏悔室的隔间门板上,又笑,说:“你会喝到越来越多更好喝的酒的。”他说:“李星迪是个聪明人,现在和李天乘的形象切割是对的。”

  李斯恒圈住他,又有些来气了,他咬他的鼻子,咬他的嘴巴。他有时候真有些恨他的这张嘴。

  “我喝过最好喝的了。”李斯恒说道。

  凌存真摇晃起了酒瓶,眼神也跟着摇来晃去:“不会吧?你还很年轻,你才喝过多少啊?”他笑着揉了揉了李斯恒的头发,显得很善解人意。

  李斯恒还在生气:“你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我以前就最喜欢你,以后我也最喜欢你,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他站起来,拉着凌存真从忏悔室出来,摸出打火机,点上了那一大半塞进了酒瓶的抹布,把酒瓶扔进了忏悔室。

  火烧了起来。

  凌存真默默地站着,默默地看着,李斯恒也没有动,直到火快要烧到他们的时候,他推着凌存真去了二楼。他们躲在管风琴前面,望向楼下。

  火势没有蔓延开来,只有那间忏悔室在燃烧。

  火光慢慢地将周遭的光线全都吸收了。除了这把火,周围都是黑的。

  恍惚间,李斯恒竟有种他们已经置身室外的错觉。

  仿佛他们置身于无垠的天地之间,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只有那燃烧的忏悔室是亮的。他的目光无法从这天地间唯一的光源上移开。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凌存真的手。

  假如世界上只剩下这一堆火,他希望他能和凌存真一起看着它燃烧殆尽。

  之后会发生什么,之后将迎来什么样的结局,他一点都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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