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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庸人之罪 ranana 4672 2026-08-11 13:35

  凌存真的声音幽幽响起:“我现在有点喜欢教堂了。

  “我以前觉得教堂里有玫瑰花,有各种各样的花,各种各样漂亮的彩绘玻璃,它的漂亮是它唯一的优点,唯一讨人喜欢的地方,原来,它在毁灭时更让人喜欢……”

  有人进来了,凌存真立马蹲了下来,李斯恒也猫下了身子,两人互相用手指压住对方的嘴。

  “天哪!上帝保佑!快叫消防车!!”

  “圣母啊!”

  “上帝啊!原谅那些无知的羔羊吧,他们无意冒犯,他们只是迷途的羔羊!他们需要您的指引!”

  凌存真眼一眨,又忍不住笑了,李斯恒被他传染了,也直笑。他们不得不捂住了对方的嘴。

  不一会儿,外头响起了消防车的警报声。

  凌存真眼珠一转,推开了李斯恒,站了起来,他这一下站得有些太猛了,还似有些不胜酒力,人跟着左右摇摆,李斯恒一把抓住了他的腿,凌存真这才站稳了,他有模有样地朝下面的人发起了号施令:

  “下面的几位神父,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排查可疑人物啊!我是情报秘书处的,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谁,有人不知道我是谁的吗?没有,是吧,好,我追踪一个穿黑衣服的可疑人物到了这里,被他打晕了,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有这么一个人跑出去了吗?”

  “我们的玻璃长廊被人砸了!”一个人喊道,“我们不会是下一个爆炸目标吧?”

  “这位神父,稍安勿躁,情报秘书处会处理的,我们会保障你们的安全,但是现在这里太危险了,大家赶紧撤离,最好把所有人都喊起来,包括大主教,上帝保佑他,大家都去教堂外的空地,快!”

  李斯恒仰头望去,忏悔室的那把火好像烧得比刚才更旺了,一阵阵呛人的烟味飘了上来,赤红的光映亮了大教堂的彩绘玻璃窗,高高的穹顶在至暗的午夜竟五彩斑斓。

  赤红的光为凌存真镶上了一圈边。

  他站得那么高,周身那么亮。

  底下是慌乱的脚步声,慌乱的人群。

  李斯恒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告诉这些人,告诉所有人,他也在这里,告诉他们,这个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身处什么样的环境都无法掩盖住他周身光芒的人属于他。

  但是他不能,他只能把他拽下来,抱住他,亲他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也站在这样很高,也是在教堂……”

  凌存真笑着推开他:“还不快走?!”

  他爬起来,抓着李斯恒的手就往下跑,可又不敢太冒失,跑一会儿,停一下,看看路,看看周遭的情况。

  消防车的警报声更响了,整座大教堂的人似乎都被唤醒了,跑一会儿,他们就得躲一阵。

  他们躲进了惩戒室,阴森的石头房间里挂满了大小不一的耶稣受难像。

  圣子的额头在流血,手脚在流血,腹上的伤口在流血。

  这整间屋子都在流血,都在散发血腥味。

  他们还躲到了廊柱后头去,贴得很近,不得不贴得很近,鼻子碰着鼻子,两个人合成一道影子。

  他们一起穿过了葡萄园,离开了大教堂,钻进了废弃的俱乐部,跑进了一间台球室。

  室内有窗,但没有光,太暗了,两人跌跌撞撞,不时撞到桌子,撞到椅子,酒劲和兴奋也在这个时候逐渐褪去了,不知不觉,他们的步伐都变慢了,也变得谨慎了,但是手仍然牵着。

  李斯恒顺着凌存真的手摸上去,摸到他的袖子,稍稍收紧,收住了他的手腕。

  他又瘦了一些。他的作息不规律,喝大量的咖啡,抽大量的烟,有上顿没下顿,吃太多还容易吐,脑子里总是在想很多事情,怎么可能不消瘦呢?

  李斯恒站住了,也把凌存真拉住了。他摸到他的脸,往他嘴里塞了两颗杏仁。那是刚才凌存真给他,他没吃完,揣进了口袋里的。

  没有任何光源,他看不清,凌存真也看不清,嘴一闭,咬到了他的手指。

  但定睛仔细看一看,室内好像又是有光的,那光像是在凌存真双眼的位置闪烁着。

  李斯恒追着那光,他可以忍耐住不告诉全世界,他已经拥有了他梦寐以求的,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宝石它不柔软,很坚硬,花了他很长的时间才开采出来,才将它握在手里。他忍不住不去欣赏它,擦拭它,不去触碰它。

  宝石因为他的触碰似乎更亮了一些,它也在渴求更多的关注和照料,这闪闪发光的宝石正摇摇晃晃地需要着他,正摇摇晃晃地把平时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露出来。

  “就这样……就这样……能再告诉我,不是我的错吗……”

  说完凌存真就很抱歉:“对不起,我不知道,Omega可以和Alpha这样提要求的吗?我不知道,我没有什么经验……”

  李斯恒就说:“不是你的错……”他一遍遍地说。

  他还一遍又一遍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他看的书不多,对爱情也缺乏研究,也是最近才知道还有理想的爱情主义者这样的存在。

  但他不认为人类错过了爱情,他认为只是很少有人能抓住爱情。很多人都因为这种抓住爱情的机会实在少有,希望实在渺茫而过早地放弃了。

  但是他坚持了下来,他抓住了机会,他得到了他朝思暮想的爱人,他不舍得松手,天就快亮了,晨光微微展露,提醒着他,他按部就班的一天必须开始了,他还是不舍得松手,从小到大,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拥有了什么,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感知到别人对他这么迫切的需求。

  他是被人需要着的。

  那放在忏悔室里的火好像烧到了他的身体里,他全身的血都沸腾了,都变得滚烫,他不再是一个影子,是一个书面连接符号后头的吉祥物,不再是一个只能在地下蒙着面隐藏起身份的威严象征。

  他热乎乎地站在这里,被人呼唤着,渴望着,爱着……

  他的心也变得很烫,烧得他胸口都痛。

  他突然茫然了,他爱的人终于也爱着他时,竟会让他这么痛苦。

  他不理解,理想的爱情主义者也曾体验过这样的痛楚吗?

  他们也曾不得不把这颗心和另外一颗心紧贴在一起才能降下温来,才能缓解这样的痛楚吗?

  这时他又想明白了,是他的心比他先感知到某种分离的可能性,因此先痛了起来。

  不知怎么,李斯恒一阵害怕。害怕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似乎是在害怕和凌存真分开,似乎是在害怕失去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道悬崖之上,眼前光芒万丈,背后什么都没有。

  窗外投进来一道刺眼的阳光,李斯恒慌忙收拾了下,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开始周末也会有更新!

  第78章 和平年代(PART3)I

  和平年代(PART3)I

  圣思综合学校爆炸事件紧急事态处理委员会在成立的第二天就锁定了制造此起爆炸案的元凶。

  早上,在爆炸案中安然无恙的格拉帝国皇帝陛下李天乘在委员会的早会上亲自宣读了有关这一重大突破的详细情况:

  “据情报秘书处的周密调查,锁定犯人陈弥生,23岁,仙蒂拉人,外祖父为西庭遗孤,前格拉海军护卫舰十一支队二级士官长,8月11日,因眼伤,跟随医疗队由东湾三岛回到仙蒂拉治疗,伤重,无法继续履行兵役,于8月14日办理退伍手续,8月18日入职仙蒂拉天堂城警队,任特别行动组探员。

  “此人居心叵测,于10月20日上午10点,以办理案件为由,进入仙蒂拉警察局总局证物室,秘密带走编号89906571999的证物,自行在家组装三组炸弹。

  “并于10月23日至24日期间,主动接洽仙蒂拉大区内的五名前线组织成员,遭到其中四人拒绝,最终与苏凡达成合作,陈弥生向其提供炸弹和进入圣思综合学校大礼堂的路径与证件,苏凡于万圣节当晚将炸弹带至大礼堂引爆。

  “初步怀疑,陈弥生在登陆东湾三岛后被西庭策反,谋划了此项行动。

  “陈弥生已于11月1日清晨3点左右,于家中服毒自杀。”

  李天乘照着手上的一份报告读完,将它折起来,塞回了一只紫色信封里,扫了眼会议室里的众人,指了指凌存真:“这次情报秘书处的调查很快,也很及时,在陈弥生家里搜出的另外两枚炸弹已经收缴处理。”

  有人带头鼓掌,凌存真笑着接受。

  李天乘一瞅他,皱起眉敲了敲桌子:“戒骄戒躁啊。“他望向了警察局长威廉姆斯哈桑,把那紫色信封扔给了他。

  威廉姆斯拿起信封攥在手里,霍地起立,猛地一鞠躬,自惭形秽:“竟然让人从证物室私自带走证物,警队一定会展开彻底的内部调查!!”

  伊森爵士也郑重其事地发言了:“退伍军人转职办事处也会配合工作。”

  这一直是个由军情部监管的部门。

  会议室里的许多双眼睛都有意无意地望向了凌存真。因为职能方面的重叠,还有近来情报秘书处外勤队在仙蒂拉大区内的执法权问题,军情部和警队和情报秘书处可谓摩擦不断。

  凌存真心下无奈,这个紫色信封和他可一点关系都没有,这调查出自地下办公室的手笔,他也是在这场会议开始的半个小时前才从李天乘口中得知了这一最新进展。

  就在这场会议开始的二十分钟前,和他说完了陈弥生的事,李天乘在皇帝办公室里把一封投诉信甩到了他面前。

  投诉信是匿名的,投诉的就是他情报秘书处处长凌存真。信里洋洋洒洒罗列出了他的十大罪状,什么结党营私,干预军事,制造冤狱,贼心不死,恃宠而骄等等等等。

  凌存真没看全,以他监听仙蒂拉这些头面人物这七个月的经验,扫了几行,就知道是谁投诉的他了。

  李天乘问他:“知道是谁写的吗?“

  凌存真翻来覆去地看投诉信:“这不是匿名的吗?我又没天眼。”

  李天乘踹了他一脚:“装什么蒜呢?”

  凌存真就说:“我不知道,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了,那什么意思?停职处分,撤职调查,把我关起来?”他还试探了下李天乘,“李天乘,不会是你自导自演吧,看我这处长现在也多了很多支持者,怕了?”

  李天乘一脸的高深莫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我在想什么?”

  李天乘没回答,默默喝咖啡。凌存真问他:“还有别的投诉信吗?”

  李天乘又问他:“你最近没少得罪人啊?”

  凌存真顺势说:“前线的人说合一会可能和西庭有勾结,这个合一会挑不出什么破绽,就是个慈善组织,但是既然前线提了,说不定真有什么问题,我想放长线钓大鱼,暂时不管他们,暗中盯着,省得军情部有些人又匿名投诉我,我可没和西庭密谋,我是个有骨气的贼心不死的贼。”

  李天乘啧啧舌头,也没再追究,又问起他昨晚去干了些什么了。

  回想到这里,恰好伊森爵士看着他,问起:“昨天午夜大教堂发生火灾,凌处长追捕的那名黑衣嫌疑人和这个陈弥生有关系吗?”

  凌存真迎着伊森爵士的目光,尽量以一种戏谑的态度和他稍稍点头致意,指着门外说:“我现在正要去调查这件事。”便说了声告辞,走出了会议室。

  季万作着急忙慌地跟了出来:“凌处长,陛下还在……这会不会……”

  凌存真就道:“我们是为陛下分忧解难的,不是他的跟屁虫,季副官,还是你对情报秘书处的待遇不满意,想调去皇帝办公室?”

  季万作连连摇头,可还是有些担忧:“投诉您的信不会是……”

  先前说起投诉信的事时,季万作也在场。

  凌存真就把季万作拉到了一旁,用手上的文件夹拍了拍他,和他耳语道:“把伊森爵士这半年来的财务记录整理出来交给我,还有他的太太和几个孩子的置业置地情况……”他特意叮嘱,“这件事去地下办公室做,不要走漏风声,还有,一旦军情部有人要申请查看昨晚从大教堂收集来的证物,就说还在调查,记下那个人是谁。”

  “明白。”

  如此支开了季万作,凌存真就去了停车场,上了他的专车,点了根烟。

  其实那封匿名投诉信,他一看就知道是警察局长威廉姆斯的腔调,和伊森爵士扛上不过是虚晃一枪。

  投诉信上说的他的那些个“罪状“也是威廉姆斯私下多次和亲信抱怨过的事情。他厌恶情报秘书处无处不在,厌恶凌存真率领的外勤队抢了不少警队的活儿,和警队的权威冲突日趋显著。

  凌存真没想到他会直接投诉到李天乘这儿,可说实在的,看到这封投诉信他有些高兴,无论威廉姆斯出于何种目的,他都很开心在情报秘书处发展的如日中天的情况下,有人敢告他的状。

  激怒威廉姆斯说不定对日后铲除情报秘书处这一存在,能有些帮助。

  抽了半支烟,凌存真打开了一直拿着的那份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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