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庸人之罪

第92章

庸人之罪 ranana 4896 2026-08-11 02:14

  李星迪透过加护病房门上的小窗,看着病房里紧闭眼睛,戴着氧气面罩,打着吊瓶,毫无血色的李斯恒,重复了一遍:“苏醒了过来?”

  洛林奉上一个公式化的客套微笑:“N联盟的医疗实力有目共睹,这里是我们最好的医院,有我们最好的医生,还有我们……最丰厚的诚意……”

  他递给李星迪两份文件,一份是来自N联盟商务部的林业资源开发合同,一份是格拉出口至N联盟的可获减税优惠的商品清单。

  李星迪看过那两份文件后,将它们又递回去给洛林,说道:“一个格拉人来到N联盟,差点杀害了格拉的国王,可能还是最受格拉人民爱戴的国王,差点害得王后伤心欲绝,忘记了自己的生命已经奉献给了全知全能的天主……”她顿了顿,洛林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李星迪便接着道,“看来我们两国的情报部门应该多多合作,才能避免这样的情况和一些不必要的损失再次发生。”

  洛林翻动眼皮,滚动眼珠,好好打量了李星迪一番,再次展露公式化微笑,接过了那两份文件,朝她伸出手:“王后说的是……”

  两人握了握手,李星迪说:“我希望这一切能以书面形式留档记录下来,抱歉,我是个记性没那么好的Beta。”

  洛林便离开了,李星迪这才走进加护病房去查看李斯恒的状况。

  走进病房后她才发现,透过门上那扇小窗所看不到的角落里,在李斯恒的病床边,坐着一个人。

  她看着那个人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应该再加一个条件的……”

  那是浑身是血的凌存真。

  凌存真也看到了她,表情木讷,动作僵硬,他张开了嘴似是想说什么。李星迪当机立断制止了他:“你不需要和我说任何事,解释任何事,我不感兴趣,不想知道。”

  凌存真还是说了: “我以为我已经给了他,我的全部,原来我没有……我也不过是个不敢付出所有,毫无保留地付出所有的软弱的人罢了……

  他吞了口唾沫:“我很害怕那是标记错觉,我不懂这些,我从来没经历过这些,这种感觉……但是害怕……是没有用的……害怕只会让噩梦成真。”

  李星迪实在听不下去了,凌存真说的这些话里的含义,她既无心去破译也不想匀出半点精力去推猜,它们让她嗅到了危险。她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她摘下了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放在了李斯恒的床头,扭头就要走:“如果你千里迢迢把我找过来,只是需要和什么人倾诉什么,可以用这个。”

  凌存真喊住了她,李星迪转身远远地,很提防地看着他。

  凌存真倒确实没再没头没脑地和她倾诉什么了,他挤出了一个可谓难看的笑容,对她道:“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这让李星迪再次后悔没有在那通电话里多提几个条件。

  四天后,李斯恒苏醒了过来。看到李星迪,他倒一点都不显得意外,问了她一句:“我回到格拉了吗?”

  李星迪说:“我们还在格拉的某个避暑胜地的某间医院里,处理你为了保护你的爱妻,而被野熊袭击造成的伤口。”

  李斯恒笑了出来,动作牵动伤口,他吃痛地挤着眼睛,捂着腹部,低头看了看,说:“很想活的时候,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死了,也还是活了下来,开心得要命,不想活的时候,巴不得死了的时候,也还是没死成,就是……”

  他的声音干涩,话还没说完就喑哑了。

  李星迪便调整了床铺,扶他起来坐着,递给他一杯水,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李斯恒看了看她,轻声询问:“他……走了吗?”

  李星迪说:“你该吃些东西。”

  很快,护士就进来了,看到李斯恒醒了,简单检查了一番后,又离开了。片刻后,护士拿来一份清单简单的餐食给李斯恒。

  待到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李斯恒又发问了:“你都知道了吗?“

  李星迪合十了双手,再次交出自己的十字架项链:“我不想知道,我也不好奇,请不要告诉我任何事情,如果你有倾诉的需求,天主在听着,天主会给你启示的。”

  “就算我不信他?”

  “天主可没教廷那么小心眼。”

  李斯恒笑着低下了头,却抬起了眼睛,额头上挤出了好几道皱纹,看着李星迪道:“有时候真有些羡慕你。”

  那眼神十分真诚。

  他也真的拿了十字架,攥在手里安静了下来。

  李星迪便找来几张报纸,铺在病床上翻开来的桌板上,拿了套餐里的一只橙子,用餐刀切了一刀,在桌上剥起了橙。

  李斯恒看了那报纸一眼,一把将它抓了起来。李星迪眼疾手快,拿开了橙子,瞥了眼那报纸,上面印着格拉的”黑色恶魔”,新世纪初最臭名昭著的反人类战犯已被押送至法场枪决的新闻。

  李星迪坐到了床边去,继续剥橙,吃橙。

  李斯恒喃喃着:“他没死,对吧……”

  他问得很没有把握,他紧紧攥着那报纸。

  他又说:“我得去找他……”

  李星迪吃了一瓤橙,倒有些兴趣了:“你打算怎么找一个死人?”

  李斯恒一看她,刚才还很沮丧的双眼里竟跳动出了喜悦的光彩,他又变得很有底气了,掷地有声地说道:“那就只能我也变成一个死人!”

  李星迪思忖了番,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讨论这些吗?”她道:“半年之后再讨论或许也不迟。”

  李斯恒一言不发地拿起了桌上的餐刀,切了下餐盘里的一片菜叶,菜叶断开来了,但似乎也耗了他很大的力气。

  那是把银质刀具,对一个病人来说或许有些太沉了。李星迪起身,拿过那餐刀,帮他切菜,说着:“你需要帮助,我也需要帮助,我需要你给格拉多一些时间。”

  她继续道:“你现在可是个家喻户晓的大人物,谁不认识李斯恒?这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改变……”

  李斯恒沉默着瞥了眼那餐刀,从她手里抓过餐刀,一刀划向了自己的脸。

  李星迪往后退了好几步,靠墙站住了。李斯恒又往脸上划了一刀。

  李星迪为难地说:“可以了,我已经了解你想要改头换面的决心了。”

  李斯恒低下了头,血从他的脸上砸到他的手背上、被子上。他抓着床单,说:“真讽刺……我也才了解我的决心,我的心……我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时候,医生恰好过来,紧接着,洛林就出现了。

  李星迪只能很无奈地表示:“这难道不是你们故事的一部分吗?他被野熊袭击,弄伤了脸,熊比人的体型大那么多,这也是很正常的,我们的国王比我们考虑得更周全。”

  三天后,她和李斯恒一起坐上了飞回格拉的班机。

  李斯恒确实给了格拉半年的时间。

  他打算在今晚离开仙蒂拉。

  想到这里,李星迪把藏在修女袍里的信封放在了忏悔室的小桌板上,说道:“出生证明,身份证件,护照都用你自己改的新名字准备好了。”

  李斯恒的声音从隔板后传来,他道:“也是你帮他准备的这些吧?“

  李星迪瞥着那昏暗的隔间,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

  “他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忙掩盖你们的行踪,帮忙圆一个谎,我答应了,去了N联盟,到了你身边,你那时候还在昏迷,我没有见到他,而且我真的对你们之间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这半年来,我问过你一句吗?

  “我也是在报纸上看到他上了国际刑庭,知道他被执行了枪决。”她的口吻一重:“如果我无聊到无以复加,我会找一个推销员聊天,如果我想要被感动,我就会去读经书,如果我想要相信爱情的存在,那我就去看电视,看电影,如果我想要满足猎奇心理,探秘情节,我就去读侦探小说。”

  李斯恒静了会儿,说:“我看不透你。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很多人我都能一下就看出来他们想要什么,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帮他这个忙,你接下来到底是什么打算?格拉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没有王室了……”

  李星迪表现得很诧异:“我以为你意志坚决,打定主意放弃奋斗至今获得的所有荣耀成就,名望权力,今晚就离开仙蒂拉。”

  李斯恒说:“不要误会,我只是……有些迷茫……很多事情都没有答案,这让我心里很没底,好像我在做的事情也可能不会有答案……”

  他轻声地,反复地道歉。

  他又问道:“你真的没有在N联盟见到他吗?”他道:“神职人员是不能说谎的,对吧?”他追问着:“你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吗?他没有死……Omega会听他的Alpha的……”

  李星迪不悦地打断了他:“神职人员可以在说谎后向天主忏悔,你确定你还要继续追问我吗?”

  李斯恒干笑了一声,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从小就很讨厌忏悔室。”他道:“我不止一次见证神父的谎言,好像忏悔之后,谎言就不曾存在过,他们就赎清了谎言带来的罪孽,他们就心安理得了。”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修女……我能忏悔吗?”

  他似乎用手掩住了脸。

  李星迪看了看手表,说:“天主在聆听着。”

  李斯恒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要忏悔我的罪……

  他紧握起双手:“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很完美的人,远超我的能力的人,我想接近他,我想拥有他,可是越接近他,就越让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于是……我对他做了很多残忍的事情,让他选择了我,让我们好像变成了很般配的一对……这是我的罪……

  “我的罪惩罚了我……

  “我一度很开心,但很快,当我拥有他时,我只觉得害怕,胆战心惊,因为在我的内心深处,我知道,他不是因为爱我而选择了我,他永远不可能选择我,永远不会爱上我。

  “这种恐惧与日俱增,于是,我尝试离开他,尝试不去想他,去过另外一种生活,一种没有他,也算得上无可挑剔的,很好的生活。

  “可是,我在这种生活里还是很害怕,害怕我就此再也见不到他,害怕我将永远地失去他,永远地失去我爱的这个人。我甚至都不需要他也爱我了,但是我又会忍不住去向,为什么他不爱我呢,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爱我呢?我多希望他能爱我……

  “我没有别的梦想,别的诉求,我只是想要我爱的人,我需要的人,也爱我,也需要我……这是很难成就的一件事吗?

  “再难成就的事我都做到了,您知道吗,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荣誉孤儿院里长大的最低级的Alpha,竟然成了一个国家的国王,我被很多人爱着,需要着,可是我只想要他的爱。

  “这也是我的罪……

  “我要怎么赎罪才能摆脱那种恐惧……贪婪,日日夜夜折磨我的痴心妄想?”

  李星迪又看了看手表,拿腔拿调地说道:“我的孩子,你的罪名不是以不完美之躯爱上了一个完美的人,无法停止去渴望他的爱意,而是过于沉迷爱这件事了,这让你的视野模糊,无法看清真相,自缚于恐惧的囚笼之中。”

  “什么是真相?”李斯恒问道。

  “爱之一词的起源是天主,他是神的词汇,爱之一词并没有经由天主教导给人类的父亲和母亲,因为只有神能理解这词的真相,不懂一个词的真相就使用这个词语是天国的禁忌。

  “其真相就是天主之爱。

  “这是爱之唯一真相。

  “人类的父亲和母亲被天主从乐园驱赶之后,在无尽的羞耻和无尽的悔恨中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来抵抗这些负面的情绪,他们发现了‘爱’,他们发现,在反复使用这个禁语的时候能让他们感受到在乐园中才能感受到的平静,安宁,祥和和快乐,能消减他们的羞耻感,负罪感。

  “于是,他们开始爱天主,开始爱自己,开始爱对方,爱成为了他们的遮羞布,成为了用来抵抗消极的力量。

  “这是爱之悲剧,它被错误地使用了。

  “被错误使用的词语必将带来毁灭性的结果。

  “这是人类的悲剧。

  “天主之爱在人间变得自私,贪婪,极端,恐惧,不安……甚至带来杀戮。”

  李斯恒问道:“你的意思是……我……错误地爱了他,是吗?

  “那我该如何正确地表达我的爱意……不,我的歉意……我真的很爱他,我可以为他……”

  李星迪道:“我的孩子,天主从不说‘为了’,天主之圣言降世为人,以其血,以其身饲人。”

  李斯恒还是很迷惑:“我到底该怎么做……可以给我指一条明路吗?”

  李星迪敲了下隔板,道:“抱歉,这位信徒,就在刚才,我已经不是神职人员了,你得再找别的修女或者神父寻找答案了,或者你就自己去找答案,你的一辈子还很长。我下班了,再见。”

  接着,李斯恒听到隔壁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调整了下特制的盖住半边脸孔的面罩,戴上兜帽,走出了忏悔室,钻进了隔壁的单间,拿走了放在桌上的一个信封。

  信封里除了一些证件之外,还有一串挂着一枚小巧的木头十字架的项链。李斯恒笑了下,走出了修道院的主教堂。

  他在外头看到了柯蒂冈萨雷斯,他就站在一辆黑车边,应该是在等候李星迪。

  今天是她离开圣思修道院的日子,明天她将前往文化部赴任。

  他确实看不透她。他原以为李星迪想要王位,但她却希望借他之手废除王室,他就推测她看不上一个吉祥物手上能操纵的权力,意欲参政,但她主动请缨去的却是文化部,想做的只是一个类似翻译的事儿。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