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衡山掌门捂着额头没接话。峨眉掌门倒是哼了一声:“年轻就是好啊。”
昆仑长老清了清嗓子,扬声朝殿外喊了一句:“荧盟主这册封”
远处传来荧照含笑的声音:“先记着。”
殿内安静了片刻,忽然有人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偷笑声和压低了嗓子的窃窃私语。
第21章 盟主跟班在一起
陈非也只顾着闷头往前冲,街面上的人被他撞得东倒西歪。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被他带翻了竹靶子,山楂果子滚了一地。
小贩哎哟一声刚要骂,后面追来的那道红影掠过去时顺手扔了块碎银落进他手心,小贩低头一看,张着的嘴又合上了。
他又拐进一条巷子,钻进菜市场,从两筐白菜中间挤过去,又翻过一道矮墙跳进别人家的后院。院子里晾的衣裳被他带倒了一竿,他也没停,从另一头翻墙出去。
那道织金红袍始终不远不近地追着,荧照翻墙的动作比他利落,甚至还伸手替他把那竿晾衣架扶正了。
陈非也跑过两条街,跑过一座桥,最后跑到一座戏楼前面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回头一看那道红影已经拐过了街角。
他一咬牙,踩着墙窜上了戏楼的屋顶,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荧照瞥他一眼,足尖一点也上了屋顶,衣袍翻飞间落在屋脊另一端,然后慢慢走过来在陈非也旁边坐下了,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陈非也别过脸去不看他。荧照也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红袍的下摆铺在青灰色的瓦片上,被风吹得微微掀动。
两人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儿,远处街巷里的喧哗声隔了大半个城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陈非也的手攥了攥膝头的布料,忽然握成拳头回身就砸在荧照胸口上。
“你这个大骗子!”他的声音哑着,“从山崖底下开始那天你是不是装的?”
荧照被他捶了两下,身子纹丝没动。他垂下眼看着陈非也收回去的拳头,低声开口:“伤是真的。找你的路上遭了伏击。”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陈非也问,“看着我装盟主、到处吹牛、闹笑话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玩?”
荧照沉默了一瞬:“一开始,是想等你恢复记忆。你伤了头,强行告诉你从前的事怕你受刺激。”他的声音低下去,“后来......是我不想说。”
陈非也偏头看他。荧照的侧脸在日光里轮廓分明,睫毛在颧骨上方落了一道淡影,唇线微微抿着。他极少见荧照露出这种茫然不安的表情。
“我害怕。”荧照说。
陈非也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荧照示弱,这人一路替他挡刀挡剑、收拾烂摊子、把他惯得无法无天,从未说过一个怕字。
“我怕你一旦想起来自己是陈家的少主,想起这桩婚事是你最厌恶的东西,就不会再愿意跟我同路了,甚至可能连做跟班的机会都不给。”
荧照看着他,目光沉静而坦然:“你失忆之后对我没有戒备,我便生了私心,想让你多留几日。一日拖一日,拖到了你亲口说喜欢我。”
陈非也的耳朵瞬间烧起来了。他想起那天晚上客栈里自己醉醺醺地把人扑倒的样子,还有那些断断续续的醉话和后来滚做一团的模样。
他猛地伸手捂住了荧照的嘴,绯色从脸颊漫到耳根又蔓延到脖颈。
“别说了!”
掌心贴着荧照的嘴唇,那两片唇温温热热的,呼吸扑在他指缝间,痒痒的,手就像被烫到了似的要往回缩,荧照却捉住他的手腕,在他掌心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你那天说你喜欢我。”荧照的声音低而清晰,那双眼里倒映着陈非也满脸通红的模样,“你说了好几遍。是你先亲了我。”
陈非也恨不得从房顶上跳下去。
他把脸别过去,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房顶上的风也吹不散那股热度,只能梗着脖子硬撑着:“所以呢?你骗我一路,现在装可怜求原谅?”
荧照松开他的手腕,目光专注:“所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愿意......愿意原谅我么?”
陈非也别开脸,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擂着耳膜,想说不,可嘴唇翕动了两下,那个字就是吐不出来。
他想起一路上的每一顿饭、每一件衣裳、每一场架、每一次被哄着睡着又被哄着醒来。荧照从没让他冷着饿着,从没让他真的伤着。
“我......”他终于别别扭扭地吐出字来,“我再想想。”
荧照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那半臂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缩成了半拳,陈非也的胳膊挨着他的胳膊,红袍蹭着他腕上的皮肤。
风从屋脊上穿过去,吹得远处旗幡猎猎响。陈非也正出神地望着那面旗,忽然觉得颊侧有温热的气息靠近,偏头的一瞬,荧照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
力道极轻,沾了一下就退开了些许,声音低低地贴着唇边落下来。
“盟主大人,原谅我吧。”
陈非也呼吸一顿。荧照近在咫尺的脸孔被日光镀了一层浅金,那双平日里看什么都淡淡的眼眸此刻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温润得像一汪化开的春水。
“那......那你要负责。”他声音都有些发飘,“是你把我惯成这个样子,都怪你”
“都怪我。”荧照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我负责。”
荧照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慢慢地将他抱进怀里。
“你这个人,”陈非也额头抵着荧照的肩窝,闷闷地说,“心眼真多。”
荧照坦然地应了:“是。”
陈非也哼一声:“那我要是不原谅你呢?”
荧照答道:“那我就继续跟着你,等你消气。跟班也好,别的也好,反正跟着。”
陈非也瞪了他一下,忽然扒着荧照肩膀,在他颈侧咬了一口。留了浅浅的一排牙印。荧照微微睁大了眼,陈非也已经缩了回去,红着耳根别开视线。
“下不为例。”他说,声音又低又快,“再有下次”
“不会。”荧照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再也不会了。”
陈非也靠着他的肩,看着远处城墙的轮廓被西斜的日光照成一道金线,心中慢慢轻盈起来。
他想问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屋顶下面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嚷嚷声。有人喊“新盟主在上面”,有人喊“荧盟主你也劝劝”,还有人搬了梯子要往上爬。
陈非也低头一看,戏楼底下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沈行天站在最前面捋着胡子仰头看他俩,旁边跟着几个方才在殿中见过的武林名宿,一个个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陈非也把自己的脸重新埋进荧照肩窝里,闷声说:“我现在不想见他们。”
荧照抬起手臂把他拢住了,朝着底下的人群淡淡说了一句:“明日再说。”
底下安静了片刻,沈行天“啧”了一声,挥了挥手把众人驱散了。梯子被人抽走,巷子里的人影三三两两地散开。
远处又恢复了日常的喧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非也从荧照肩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那轮西沉的太阳,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城屋顶。
他忽然觉得这一日又累又长,从清晨空荡荡的被窝到此刻靠在荧照怀里看落日,中间仿佛相隔了千山万水。
远处一声鸽哨划过天际,白鸟从屋顶上方掠过去,翅尖划破最后的日光。风把他们之间的那点距离吹得薄了又薄,两只手慢慢碰到一处,陈非也轻轻捏了三下。
荧照便低下头,在起落的白色飞鸟之间,吻住了他。
第22章 盟主天下最可爱
武林大会终于尘埃落定。
陈非也稀里糊涂地领了册封,令牌、盟主宝库的钥匙,一股脑地交给了他。
他捧着一堆东西被底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不由得有些发虚,又心想盟主的面子不能丢,便板着脸把令牌一举,底下人呼啦啦地一齐行礼:“恭贺盟主!”
册封礼结束后,荧照从后殿走出来,接过他手里那一摞沉甸甸的册子。
“累不累?”荧照问他。
旁边几个长老耳朵尖,听了纷纷侧目。
陈非也看了他们一眼,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说:“本盟主精神尚好。”然后悄悄在袖底捏了一下荧照的手指。
荧照轻笑。
盟主府邸太大,陈非也住了两天就嫌冷清,拉着荧照说要搬出去。荧照就把两人之前进城租住的院子买了下来,两人搬进小院。
荧照每日早起去武林盟点卯,处理公务。他名义上退了位,实则陈非也这个新任盟主什么章程都不懂,大事小事还得荧照经手批阅。
陈非也心安理得地在院子里睡到日上三竿,等荧照中午回来,他才慢悠悠爬起来,脸也不洗就凑过去缠着荧照讨吻。
荧照低头让他亲,陈非也亲够了才放他去灶台前忙活。荧照做事向来利落,三菜一汤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端上桌。
陈非也坐在桌边等,手里捧着荧照出门前就给他洗好的一碟葡萄,一边吃一边看荧照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着看着就走神了,差点被葡萄噎住。
吃完饭荧照就在院子里练剑。他练剑时跟平日完全两副模样,剑光霍霍,衣袂翻飞,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摄人的气势。
陈非也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拔了自己的剑冲上去跟他过了几招。过完了两人都出了汗,荧照去井边打水冲凉,陈非也跟在后面像条尾巴,被荧照兜头浇了一捧凉水,哇哇叫着跑开了。
傍晚用过晚饭,荧照就铺床,再去灶上烧热水给陈非也泡澡,做完这些再点灯坐在桌边看书,等陈非也浑身冒着热气回来就把人塞进被窝里焐着,自己再去洗漱收拾,等回来时陈非也已经钻到床铺中间那一小块暖融融的地方,眼睛半阖着等他。
陈非也枕着荧照的手臂,曲起两条腿让他揉。揉着揉着忽然冒出一句:“你说武林人士知道他们的荧盟主天天给我洗脚按摩,会怎么想?”
荧照的指腹正按着他小腿上的穴位,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他们只配看我拔剑的样子。”
他低下头,指腹沿着小腿慢慢推上去,带起一阵酥麻:“只有你能看我现在这样。”
陈非也耳朵一热,把脸埋进荧照怀里,闷闷地笑。
过了几日,院门被人叩响。
陈非也正守在厨房看荧照洗菜,听见叫门,甩了甩手上的水跑过去。门一开,他整个人愣住了。
门外站了一位中年男人,宽袍大袖,面容温和儒雅,眉眼间与陈非也有几分相似。他身后跟了十几个仆从,抬了七八口沉甸甸的大箱子,一字排开在巷子里,把路堵了大半。
中年人看着陈非也,叫了一声:“阿也。”
陈非也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怎么,离家出走半年,连爹都不认识了?”
陈非也捂着头退了一步,耳朵一下就红了:“爹你怎么来了......”
“你大婚,我这个当爹的不来谁来?”陈维安跨进院子四下看了看,点了点头,“地方小了点,但收拾得干净。”
荧照从厨房出来迎客,腰上还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半截葱。陈维安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动了一动,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进去说话吧。”
两人进了正屋说话,陈非也被撂在院子里。他百无聊赖地坐到院子里荧照给他新做的秋千上,脚尖点着地慢慢荡,眼睛时不时往紧闭的房门上瞟。
里头隐隐约约有人声,偶尔夹着几声低笑,听不真切。他荡了一会儿又换了姿势坐,把腿盘在秋千板上悠悠地晃。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门开了。陈维安走出来,脸上笑呵呵的,眼角嘴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整个人的气色比进去时好了不知多少。
陈非也从秋千上跳下来三两步跑过去,拉住他爹的袖子:“说什么了这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