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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非也非也,是盟主也 允长昼 4119 2026-08-11 01:08

  荧照坐在床沿,低头看他。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拢在他侧脸上,眉眼半明半暗。

  他伸手理了理陈非也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指腹从他眉梢擦过,落在鬓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我要你呢。”

  陈非也早就睡着了,呼吸绵长安稳,脸颊绯红,嘴唇微张着,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荧照看了他很久,手指从他鬓边收回来,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吹了灯。

  黑暗中他靠着床头坐下来,陈非也的呼吸声在耳畔一起一伏,和窗外的夜风混在一块。

  他闭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直到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第10章 跟班闷声把醋调

  第二天日头都爬到屋顶了,陈非也才从被窝里拱出来。他揉着眼睛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昨夜的记忆零零碎碎地往回冒百花宴、面具、喝酒、说胡话。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偷瞄了一眼坐在桌边翻书的荧照。

  荧照姿态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抬眼问他要不要吃早饭。陈非也赶紧爬起来洗漱,把那截思绪甩到脑后去了。

  两人草草用了饭便退了房。陈非也一路往外走时总用袖子遮着半边脸,探头探脑地看街上有无追兵。

  荧照走在他外侧,替他挡了大半路人的视线。出了城上了官道,陈非也这才松了口气,把袖子放下来,深深吸了一口野外的新鲜空气。

  走了大半日,日头爬到头顶,后方来了一匹青骢马。马上坐着个年轻男子,一身竹青长衫,腰间悬剑,配着条白玉带,面如冠玉,眉目含笑。看见二人,目光落在陈非也脸上,忽然眼睛一亮。

  “两位兄台,”他翻身下马,拱了拱手,“在下若飞星,瞧兄台风骨不凡,敢问往哪个方向去?”

  陈非也被人这么一夸,腰板不自觉地直了直:“天涯城,武林大会。”

  “巧了!”若飞星抚掌一笑,“在下也是去天涯城。一路同行如何?正好做个伴。”

  若飞星说话时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眼尾微挑,自带一股叫人亲近的爽利劲儿。

  陈非也喜出望外。路上走来这么些天,除了荧照之外碰见的不是叫花子就是拦路山贼,头一回有人主动上来搭话还夸他风骨不凡。

  他连连点头:“好好好,同路最好。我叫陈非也。”

  两人并排走在马前,若飞星口才极好,从江湖轶事到山水趣闻,说起来滔滔不绝,时不时还夹两句玩笑话,逗得陈非也笑出声来。

  陈非也平日跟荧照一路走,荧照话少,十句里回一句就不错,如今碰上这么个能聊的,简直像久旱逢甘霖,越走越热络。

  荧照牵着马沉默地跟在后头。

  走了一阵,若飞星聊得兴起,抬手就去搂陈非也的肩。陈非也正要回话,荧照不知何时已经走上来,把他往旁边一拉,若飞星的手就落了空:“前面有岔道,走左边。”

  陈非也愣了愣:“你怎么知道走左边?”

  荧照面色如常地收回视线:“路标。”

  陈非也也没多想,哦了一声继续跟若飞星说话。

  到了歇脚处,若飞星从包袱里摸出一壶酒递给陈非也:“这是上好的竹叶青,陈兄尝尝。”

  陈非也伸手去接,手指还没碰到瓶身,荧照已经先一步把酒壶接了搁回若飞星手边:“他不能饮酒。”

  陈非也瞪眼:“我怎么不能了?昨夜那”

  “昨夜你喝得烂醉。”荧照淡淡看他一眼,“今日再喝,赶不了路。”

  陈非也噎住了。他确实记得昨夜醉得人事不省,连怎么上的床都记不真切。只好讪讪地收回手,对若飞星笑了笑:“今日确实不宜饮酒,改日。”

  若飞星收回酒壶,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这几天的路程里,若飞星始终热情不减。他折扇一挥能讲半天,讲累了就掏出干粮分陈非也一半,晚上露宿时还要主动去捡柴生火。

  陈非也对他好感日增,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江湖人,豪爽,坦荡,识货。而每次若飞星靠近陈非也,荧照总有办法恰好挡在中间。

  递水时他先接过来再转给陈非也,铺草垫时他先把陈非也的那块铺好再把多余的拨到一边去。

  陈非也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趁若飞星去打水的时候扯了扯荧照的袖子:“你干嘛总挡着人家?人家一片好意,你这弄得跟防贼似的。”

  荧照把马缰绳换了只手,低头看他:“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是好人。”陈非也叉腰,“你没看他多热情,还给我讲故事,还分我吃的。上次那块糖糕”

  “是我买的。”

  “那、那上次递水也是”

  “水也是我打的。”荧照低下头看他,“他做的这些,我哪样没做过?”

  陈非也被问住了,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仔细想了想,若飞星带了的那些点心干粮酒水,荧照好像也能变出来;若飞星讲的那些轶闻故事,荧照虽然不爱讲,但也从来没让他闷着。

  他抠了抠手,底气忽然有点虚:“那......那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嘛。”

  荧照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生火了。陈非也蹲在火堆边,看着荧照侧脸被火光照得明明灭灭,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有点委屈他了。

  几天后后若飞星在岔路口拱手告辞,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办,不能再同行。他从怀里摸出一柄镶玉匕首递给陈非也:“陈兄,小小薄礼,留个念想。日后有缘再会。”

  匕首鞘上嵌了一颗拇指大的碧玉,刀柄缠着银丝,看着就价值不菲。陈非也推辞了两回,到底收下了,挥着手送若飞星走远,低头把匕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对荧照说:“你看人家,多大方。”

  荧照瞥了一眼那柄匕首,淡淡“嗯”了一声。

  过了两天,陈非也想把那匕首拿出来把玩,翻遍了包袱也没找着。他愣了片刻,扭头看荧照:“我匕首呢?”

  荧照正坐在不远处削树枝,头也没抬:“可能路上掉了。”

  陈非也狐疑地眯起眼:“掉哪儿了?我昨天还见它在包袱里的。”

  荧照抬起头来,面色坦荡,眉眼间一股子无辜:“你再仔细找找。”

  陈非也把包袱底都翻过来抖了一遍,确实没有。他直起身盯着荧照看,荧照回望他,目光清澈,嘴角微微抿着,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

  陈非也盯了半晌,终究没找到破绽,悻悻地哼了一声,把包袱扎好了甩上马背:“算了,掉了就掉了吧。”

  荧照低头继续削他的树枝,刀尖在木头上滑过,嘴角弯了一弯。

  两人又重新上了路。

  陈非也越发慵懒了,每日都要睡到日头晒屁股才肯起。荧照起先还叫他,叫一声他翻个身,叫两声他把被子蒙头上,叫三声他就哼哼唧唧地发脾气。

  后来荧照琢磨出了法子,每天早上从附近买一块热腾腾的米糕或者芝麻饼,放在床头的矮几上。香味飘过来,陈非也闭着眼睛就坐了起来,手伸过去摸吃的,吃完才肯下床。

  这天床头什么也没有。陈非也闭着眼等了半天,鼻腔里干干净净,半点香味都没飘过来,只听到翻书声。

  他翻了个身,脸往旁边拱了拱,以为能拱到吃的,结果拱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好像是荧照的腿。

  被褥的暖意和荧照衣裳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气混在一块,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又往那方向蹭了蹭。

  翻书声停了。

  陈非也迷迷糊糊的,感觉有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力道极轻,指腹干燥温热,一下一下,那触感太舒服了,陈非也迷糊间还想着这梦做得真真切切的,脑袋又往那掌心里拱了拱。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

  荧照低头看着他,那只手还搁在他头顶没来得及收回去,面上一派从容。陈非也瞪大了眼,整个脑袋从荧照腿上弹起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头顶。

  “你摸我天菩萨?!”

  荧照不慌不忙地把手收回去,放在书页上,语气淡淡的:“盟主头发睡乱了,我帮您整理。”

  陈非也捂着脑袋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还打了个趔趄。他耳朵尖烧得通红,整个人退到桌子那边才站定,瞪着荧照半天说不出话来。

  荧照重新翻开那本书,神色如常地垂着眼,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非也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张了几次嘴,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你以后不许随便动我头发!”

  荧照翻了一页书,轻轻点头:“好。”

  陈非也站了一会儿,地板凉意从脚心往上窜,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光着脚。于是又悻悻地走回床边穿鞋袜。

  “......早饭呢?”他闷闷地说,“我饿了。”

  第11章 这个跟班不对劲

  飞云山庄座落在两山之间,灰瓦白墙,门前两棵老松歪歪扭扭地探出墙头,匾额上的字是描金的,瞧着气派。

  陈非也在门口勒了马,仰头看了一眼,正琢磨着要不要绕道,庄门忽然从里头敞开了。

  一个穿着藏青锦袍的中年人快步迎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那人蓄着短须,面容方正,走路的步子四平八稳,一看就是个有底子的练家子。

  他到了近前拱手一笑:“在下飞云山庄庄主沈云松,听闻陈少侠路过此地,特来相迎。”

  陈非也一愣,看了看荧照,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风尘仆仆的衣裳,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

  沈云松哈哈大笑:”江湖上早就传遍了,说有个年轻少侠腰间佩云纹瑞兽玉佩,带着个身手高绝的随从,一路往天涯城去。在下在庄里等了好几天,总算把二位盼来了。”

  陈非也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原来自己的名声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他翻身下马,拱了拱手,挺直腰板:“沈庄主客气了,不知庄主相邀,有何指教?”

  沈云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少侠里头说话。”

  宾主落座奉茶之后,沈云松才把话挑明。

  他说飞云山庄历代习武,自己也苦练了十年剑法,如今听说少侠途经此处,实在是见猎心喜,想讨教几招。

  陈非也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悄悄瞥了荧照一眼。荧照站在他身后半步,端着盏茶慢慢喝着,脸上看不出什么。他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庄主客气了。切磋嘛,好说。”

  沈云松大喜,当即起身引路,将两人带到后院演武场。场子不大,铺着青砖,旁边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沈云松取了把长剑,走到场中站定,朝陈非也拱了拱手:“少侠,请。”

  陈非也慢吞吞走进场子,拔出自己的剑,心里打着鼓。

  他这段时间虽然偶尔练练,但他那几下子全凭蛮横真气撑门面,正经招式不过学了两三招,跟一个练了几十年剑的老江湖比,他大概撑不过十招。

  沈云松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剑光雪亮。

  陈非也拔出自己的剑,学着人家的样子也抖了一下,剑尖差点戳到自己鞋面。

  他讪讪地把剑正了正,深吸一口气,心说横竖是死,大不了丢个人跑路。

  正当他想着待会儿输得不太难看就行,沈云松已经一振长剑,欺身而上。

  陈非也硬着头皮抬剑去挡。

  然而沈云松的剑尖在他眼前忽然歪了一下。脚下踩了什么东西似的身子一滑,整个人往左侧踉跄了一步,剑锋擦着陈非也的袖子滑过去,连根线头都没削着。

  沈云松“咦”了一声,站定了再次挺剑刺来,这一次更离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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