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很久，一声轻轻的：“哼。”

　　小蛟开口了，声音又闷又哑，“是我。”它沾满灰尘的尾巴尖，不耐地在地面拍了下，见城青一直没动静，金色的眸子不动声色地向上翻，瞥到城青目瞪口呆的表情，又迅速移向别处。

　　小蛟声音有些恼，“发什么呆呢。没听说我受伤了吗，还不抱我进去。”

　　“……”

　　却不知道，此刻城青的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死死盯着小蛟的身体，双眼微微失神。

　　蛟与龙同属。

　　一枚近在咫尺的鲜活龙丹，只需对方主动让出，便可为他所用。

　　城青只觉心中豁然开朗，原来，他当初把赵赢收作男宠，是这个缘故吗？

　　因为坚持自己爬回来，小蛟下腹娇软的鳞片明显翻卷翘起，渗着淡淡的血丝。

　　被城青碰到时，蛟身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又故作无事般平展开。

　　城青表现得十分耐心，他用尾指蘸了些从许言那里要来的药膏，动作轻柔地涂在小蛟的伤口边缘，问它：“疼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不疼。”小蛟有些不自然地甩了下尾巴，又顺着城青的力道把前爪抬起，方便城青给它下腹位置上药，“当时看你突然消失，一时心急，便也立刻追了进来。”

　　城青唇角微弯，“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

　　“？”小蛟飞快瞥了城青一眼，似有些狐疑城青突然亲昵的态度，但刚一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它便很快移开视线。

　　之前城青失忆，它明确感受到了对方的疏远，但现在……城青失忆前给它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一人一蛟简单对了下事情经过，得出阵法内的光阴流转与阵外不同的结论。

　　赵赢在城青之后进入缚灵阵，时间差距不过前后脚，城青却已在这里待了至少三个月。

　　“我一进来正好看到站在河边的白龙子，知道他便是操控这阵法的人，就与他打了起来。”小蛟说到这里，蛟瞳微微眯起，颇有些咬牙切齿。

　　“然后呢？”城青适时地追问。

　　“然后，这个阵法对灵力有限制，”小蛟恶狠狠的声音又低了下来，闷闷的，“我与他只打了个平手。”

　　小蛟说完，把头扭到一侧。

　　那模样，分明是觉得没打赢白龙不说，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十分丢脸。

　　城青捧起它尾巴细看，果然在微微摆动的蛟尾上发现很多新鲜的伤痕。

　　甚至两只蛟角对比，有一只的最上端亦缺了一小牙。

　　想来赵赢极少有这种虎落平阳的时刻，才会如此忿忿。

　　天性使然，城青原本是有些怕冷血的鳞长类动物，可此刻看到赵赢的样子，心里倒没那么抗拒了。他有些好奇地戳了戳小蛟墨黑的鳞片，柔中带韧，很奇妙的触感，他打趣道：“然后你就变成这样啦？”

　　“嗯。”小蛟想了想又补充，“然后我就变回了真身。”

　　“……”那还真是没用，城青在心里想。

　　他原打算用赵赢牵制住守坛人，自己再伺机拿取避水珠，现在看，赵赢完全不是白龙子的对手，还变成了这副模样，岂不是要拖累他？

　　“你的真身原来是只黑蛟。”城青心中思量，手指不无意识地划过小蛟漆黑的背甲，脊背正中是细微凸起的龙脊。

　　小蛟被他摸得身子发痒，蛟鳍微张，细长的尾巴轻轻卷起城青的手指，一本正经地拨到一边。

　　“别闹，摸那里会痒。”

　　“哦。”

　　见城青把手老实收起，小蛟严肃道：“我真身就是蛟。而且我本体早就成年了，比现在要大数百倍。”

　　“哦？”城青挑了挑眉，眸中透出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你哦什么？我还能骗你不成。”小蛟语气一沉，有些生气，“都是那条白龙，和他打架后，我突然灵力运转不开，不知怎么就退回了幼年态。”

　　“我当然信你。这么说来，还是你更厉害。灵力被压制也能和白龙打个平手。”

　　“那当然。若是正常较量，百招之内必把它制服。而且你别看我这样，它也没从我这讨到什么好，路都走不动，还要人背，嘶。”

　　蛟尾得意地翘了翘，又因为扯到伤处，激灵一下耷拉下去。

　　“别动，我再给你涂点药。”城青忙按住它，继续上药。

　　蛟族附属于龙族，繁衍不易，成年的蛟龙并不常见，更别说幼体时期它们大都被父母视作掌上明珠，珍重地藏在某处灵山仙洞，哪会被寻常外族瞧见。

　　城青把小蛟捧在手里，心想：看吧，成年后能叱咤一方大妖，小时竟也如其他妖族的幼崽那般，身娇皮嫩，柔软可爱……让人可以随意把玩。

　　如果拿不到避水珠，他就要考虑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蛟丹弄到手了。

　　灵力被抑制，头顶鹿角的根部隐隐作痛，他忍耐着，带了点恶意，用力点了下小蛟的鼻头。

　　“咕。”小蛟不自觉发出声音，又警觉地瞪城青一眼，眼中盛满了“别捣乱”的警告。

　　城青含笑注视，一脸无辜。

　　冰凉的草药敷上，伤痛很快缓解大半。

　　赵赢的身体越来越放松，半眯着眼，心里却颇是纠结。

　　只因自从他身体退回到幼年体态，情绪便也跟着越来越受其影响。

　　就譬如现在

　　城青边上药边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蛟龙，为何之前不给我看。”

　　小蛟犹豫片刻，尽管有些不情不愿，还是老老实实道：“之前不是不让你看。我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风风光光地现出真身，让你见识一下。哪知阴差阳错，偏偏这种时候让你瞧见。”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

　　“现在也很好呀。说不定明天你灵力恢复了，又可正常化形。”城青安慰。

　　小蛟冷哼：“哪有那么快恢复，殿下竟也学着哄人。”

　　“那我这么哄你，你开不开心？”青年声调微扬，眸子里满是温润笑意。

　　小蛟看着青年没说话，只尾巴尖在身后不太显眼地翘起，左右晃了晃。

　　城青又道：“喊殿下太生分，以后私下，你就叫我七郎吧。之前听你这么喊我，我还挺欢喜的。”

　　蛟瞳缩了下，应道：“好。”

　　城青把小蛟摊在桌子上，上下左右来回细细翻看起来。

　　初时小蛟还扭着身子抗议，“别动手动脚。”奈何体型实在悬殊，挣扎不过，索性便闭了眼，瘫成一条小黑条，摆出任君摆布的模样，放弃抵抗。

　　“七郎！很痒。”被他碰到敏感位置，小蛟的耳朵有些发热。

　　好在有一身黑皮黑鳞遮掩，看不出破绽。

　　“你放松点。诶？这是什么？”

　　小蛟的尾巴缠着他的手腕，正好方便他摸下腹位置。城青看到一处缝隙，便好奇地用小指轻轻勾开。

　　“别碰那里。”小蛟忙喊。

　　可惜为时已晚。

　　城青已经剥开它的生殖囊，顿了顿，看清里面构造，“还挺可爱。”又用手指拨了下小小蛟。

　　小蛟眼睛倏地瞪大，竖瞳缩成一条细线，龙脊也跟着颤了颤。

　　城青仔细地把那处合上。

　　“我是夸你呢，真的很可爱，”见小蛟侧了身，一动不动，怕它不信，又补了句，“小小的。”

　　“七！郎！”小蛟盛怒。

　　第八十章 白龙子

　　入夜。

　　月光皎洁，柔柔照着整片大阵。

　　赵赢端端正正地盘在枕头旁，陪城青说话。

　　周围安静，两人也不自觉放低了音量，偶尔能听到不知哪儿传来的几声犬吠。

　　城青打了个哈欠，“你说，若是不知情的人误入此阵中，怕是真要被这村野静夜蒙骗吧？”

　　赵赢“嗯”了声，又想到那条白龙，心道：以那白龙子的手段，也不是谁都能活着走进这阵中。

　　城青面朝赵赢侧身躺着，眼睛不知不觉闭上，过了会儿又睁开，像是还有很多话没说完，不想就这么睡过去。

　　赵赢用尾巴尖勾过来一小块布盖在城青肚子上，“睡吧。明天再说。”

　　城青睡眼朦胧，“好。那你趴我胸口这。”看赵赢不动，便解释，“你身上鳞片凉快，给我解解暑。”

　　赵赢：“……”

　　如今阵中按照四时节令，已入伏，白日暑气蒸腾，夜间倒能有少许凉风。

　　城青睡前特意留了窗，任几缕夜风漫进房中。

　　睡得正迷糊，忽闻窗外似有夜猫低低的哀啼。

　　“嗯？”城青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眼，“村子里什么时候多了只猫？”他拎着小蛟的尾巴走到窗口。

　　窗外月华如敛，给整个院落都镀了层银霜。

　　一片朦胧，好像还在梦中。

　　城青来这里好几个月，只觉今晚的夜色似格外的美。

　　便是这么安逸的时刻，隔壁主屋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声音。

　　“唔唔”

　　极浅的低吟，伴着隐秘的肉体撞击的闷响。

　　这声音城青并不陌生，可他一时没明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望向声源，不由错愕：只见主屋那扇半开的窗畔，白花花的两个人影。

　　许言正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用手捂着嘴，死死地按在窗棂上。

　　少年单薄的身体一耸一耸，每动一下便有呜呜咽咽的啜泣从男人的指缝间漏出。

　　这陌生男人又瘦又高，乌发披散着遮住了容貌，只能看到他露出的皮肤比许言还要白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