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江辞染微微一愣。
他没反应过来栩星渊的话, 虽然这种说法有点大逆不道,但当上太子妃确实是可以没多久就能当皇后了。
但显然栩星渊不是这个意思。
栩星渊终于要造反了吗?
用终于是江辞染早就隐隐明白这一天了。
江辞染的笑容瞬间消失,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他和栩星渊做过太多大逆不道的事情。
比如栩星渊之前当太子的时候, 进献给官家长生药就是带毒的, 可以加重头风和性/欲,几乎让官家没办法上朝,而他独揽了大权。
造反完全在意料之内。
“但是……”江辞染坐在栩星渊的腿上,薄薄的嘴唇抿了又抿。
他还没开口, 栩星渊就打断了他。
栩星渊低笑, “夫人是想说, 把宸王斗倒之后,为夫自然是太子, 等个几年、甚至十几年,便可以明正言顺的当上皇帝, 对吗?”
江辞染用力点点头。
这样最安全,也很顺利。
栩星渊的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江辞染的腕骨。
“可是我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有人在我头上呆那么久,更何况皇帝得罪过我, 如果不是他, 染染不会在外面呆那么久, 现在为夫和染染一样记仇。”
江辞染略一思忖, 栩星渊表面沉稳持重, 骨子里却与他一般无法无天。
世俗的成功于他多是无心插柳, 可一旦下定决心、真正想做的事,便从不拖延就如当初娶他。
记仇是很好的现象,总比最开始认识栩星渊时, 他那副死样儿强得多。
“那你打算怎么做?”江辞染压低声线,尖俏的下巴仰起,在栩星渊怀中望向他,瘦削胸膛里心擂如鼓。
栩星渊将手掌覆上他心口,似在丈量他鲜活跳动的命脉。
“顾云舟斩杀阿骨斜轸后,宸王太子之位会再次岌岌可危,而为夫会趁此机会制造假的军事情报,严重通报北方金国人的军情,一是让宸王罪行加重,逼他以身涉险,二是为夫有机会率领神京府所有禁军,前往真定阻击金国给太子最后的机会。”
“什么机会?”
“弑君夺权的机会。”
“!!!”
栩星渊淡淡道:“神京府防务空虚,而我会放任顾云舟的兵甲一路抵达神京,这是宸王唯一的选择让顾云舟的军队发动宫变,否则待我再次击败金国人归来,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等到他发动宫变,而我根本连京畿都没有离开,会即刻返回勤王,届时我就是勤王的义军,至于官家”
栩星渊轻笑了一声,道:“当然是因为我来晚了,导致陛下不幸罹难于宸王之手。”
江辞染眨眨眼,栩星渊的话在自己脑海里转了一圈。
他不由得感叹栩星渊太阴了,真正想发动宫变的是他,却步步为营逼宸王先动手,自己反手便成了勤王的忠臣。
因为他不想做太子了,他要当皇帝。
信息量有点大,江辞染想了想,说道:“那、那我呢,我是不是要避避风头?”
说实在的他是真的有点害怕。
因为他江辞染表面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废物,实际上却是举手投足改变战局的大人物,干这种大事有人抓他去威胁栩星渊怎么办?最好的策略就是找个地方藏起来。
栩星渊也考虑过这点,但是……
“染染想做什么?”
江辞染挠了挠脑袋,跟着栩星渊他会害怕,不跟着他也害怕,便呆呆道:“唉,要是能变小了给你揣兜里就好了?”
“染染已经够小了。”栩星渊捏捏他的小跨,语调狎昵道:“……再小就进不去了。”
江辞染:“?”
江辞染彻底无语,这人纯粹是有病的,正经说事他也能发.情……
江辞染默了片刻,想起了当初和栩星渊结婚的时候说过的话生死相依。
江辞染微微垂下头,睫毛密翘,扇动时像两只黑色的蝴蝶,整个人缩在丈夫怀中,瘦小得令人心口发紧。
后颈落下几缕鸦羽似的碎发,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他抬眸,郑重道:“我也去,我跟着你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
接下来的几日,栩星渊都很忙。
其实他自从真定回来后,就很少早起贪黑的上朝了,朝堂上都是岳父的人脉,甚至皇帝在寝宫说什么,下午就能传到他的耳朵里,过得和以前当太子一样嚣张。
因为他越是嚣张,宋京越是会轻视他,就连官家也会觉得他好对付。
这几日他频繁到朝上刷脸,给宸王压迫感。
金国上下沉浸在痛失二皇子悲恸之中。
与大雍这种机关算尽的朝堂不同,游民部落为主的金国朴实重情义的多,阿骨莲甚至是一个弟控。
金国的战帖由海东青传递,当天便到了皇帝的手中,言辞极尽胁迫之能。
他们认为顾云舟是因为与大雍达成了交易,才杀了阿骨斜轸,如果不在十日内交出顾云舟,他们将举国入侵。
虽然上一场战争大雍获得了胜利,但几乎全靠栩星渊的个人能力和新式武器与战法的利用,这些除了栩星渊没人能完成。
所以即使栩星渊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皇帝太子也都忍了。
朝堂之上,沈柏青身着紫袍,主动站出来,禀告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金国只是以此事为由,报燕山之仇,事到如今,只能请康王殿下再次出兵,救国家于危难之中了。”
官家还未开口,站在沈柏青后面的红袍紫袍官员,稀稀拉拉跪倒一片,齐声道:“唯请康王殿下救国于危难之中。”
栩星渊手持笏板,还不等官家开口,他便道:“儿臣领命。”
官家:“……”
这并不是第一次沈柏青、栩星渊联手在朝堂上让皇帝这般尴尬,他坐在龙椅之上,暗暗握拳,有些屈辱地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为今一如沈相之计吧。”
宋京忙跪奏道:“陛下,当务之急,仍在缉拿顾云舟。金贼专事剽掠,秋高马肥,正逢我朝收获之季,彼必乘隙而来。去岁方罢兵,今若重燃烽火,实非我军之幸。”
官家连忙点头,“宋相所言甚是,两边都要做,既要戒备金军,也要抓捕顾云舟。”
“此事宜由太子殿下胜任。”宋京补充道。
官家微笑着颔首,看向正襟危坐、一脸恭敬的宸王,立刻答应了,宸王忙站起来又跪拜领旨。
官家总算从宸王和宋京这里找到了一点当爹和当皇帝的感觉了。
这样一看,先者有言,不能以貌取人。
宸王虽然长得抱歉,却极其有孝心,而康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但到底都是他的儿子,宸王接他的班能让他好好退休,康王接他的班搞不好自己就要变太上皇了。
若是当孝顺儿子的太上皇倒也罢了,可他不觉得康王会让他这个太上皇过得舒坦。
他下定决心废掉康王的太子之位,只是因为宋京找来几个长相酷似沈慈染的盲妃送给他,而自己笑纳了,当时康王看他的眼神仿佛顷刻弑君。
若不是传来消息沈慈染被劫走了,他急忙去救,恐怕当时他就要让自己做太上皇了。
甚至只是长得相似罢了,他一直看在栩星渊的面子没有抢走康王妃,不然,作为皇帝、作为他的君父,意图儿媳,他也应该双手奉上才对。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不让栩星渊当太子是他的底线,只是怎么除掉栩星渊的兵权是个问题。
他又瞥了眼栩星渊,让他即刻出发,先布兵阵显示出大雍不怯战的意图。
*
东宫。
宸王入住东宫不到半年,宋京也加官了太子少傅,辅佐太子并教习文治武功。
宋京被留在皇帝的寝殿一个多时辰,商议江南税务良策和如何夺回栩星渊的兵权。
同时再与皇帝叙一番旧情,安抚皇帝今天又被栩星渊气到的一天。
顾云舟事件并没有给宋京多大的冲击,只要宸王能够抓到顾云舟押送到金国,平息战事的概率很大,若能完成,便是宸王压康王一头的机会。
甚至还可以暗中遣使,与金国里应外合,除掉栩星渊。
宋京从来没有忘记儿子的仇。
若要问谁最想让栩星渊死,他的仇恨值,甚至要高过阿骨莲,哪怕通敌,他也要杀了栩星渊。
只是出身寒微、委身侍上的经历,使宋京深谙隐忍之道。即便今日当面受栩星渊折辱,他也能含笑以对。
所以,回到东宫,他看到宸王急得如同热锅蚂蚁,并告诉他,自己已将令牌和书信都在顾云舟手中时候
宋京是懵的。
“你说什么?”
宋京不顾礼节,瞪大双眸,差点伸手扣住宸王的衣领了。
宸王忐忑地递上顾云舟的书信,道:“先生……顾云舟现在已经到了济州,若是快马加鞭,不出一日便可抵达神京府。”
宋京深吸两口气冷静下来,打开信封。
顾云舟在信上名为恭敬,实为威胁,如果宸王不给他安排身份和庇护他,他将把证据全交付大雍和金国,并指认是宸王让他杀了阿骨斜轸。
这件事足以让宸王太子之位不保。
宋京看完信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首先思考这件事是否有人暗中操控
顾云舟杀了阿骨斜轸一看就是冲动为之,栩星渊的手还没办法伸到金国的军营里控制顾云舟杀阿骨斜轸。
看来顾云舟手持东宫令牌抵达济州,栩星渊应该也不知道,不然直接拿下顾云舟,然后等着当太子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而且栩星渊一直以来的态度都太嚣张了。
他作为嫡长子又大权在握,若是稍微对官家卑躬屈膝等待一个机会,是极有可能成为太子的。
宸王这么废物,官家都没有厌弃他,都是对手太愚蠢了。
可是栩星渊这样恣睢愚蠢,偏偏又有了这样的机会,太子之位又一次回到他的手中,那这么多年,他的机关算尽有算得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