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封信要江辞染死,一封信要江辞染活。
顾云舟将前因后果,他与沈瑜渡和宋成蹊的故交都说了,又将信给了觞弦。
他感叹道:“这宋成蹊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
觞弦意味深长地笑了,“正所谓无毒不丈夫,将军要想得到一切,就要更加狠毒。”
“那先生觉得我该从哪一封信?”
觞弦高深莫测道:“一封也不要理会,当然是送江辞染回家。”
顾云舟微微皱眉。
“请先生细说。”
觞弦笑道:“右相沈柏青是当朝的清流权臣,您把他的亲儿子送回沈家,沈家上下便对您感激不尽,您救江辞染于水火,这位真少爷必定对您死心塌地,届时沈家将会是您最大的助力,而您让亲生父子团聚,乃是大功德一件啊,何乐而不为啊?”
顾云舟神色复杂,他道:“那瑜渡岂不是……而且瑜渡是因为信任我才……”
觞弦又笑了:“您想纳沈右相嫡子为妾很难,但若纳一个农户的儿子却轻而易举,届时权党、美人将尽入将军怀中,山人先行恭喜将军。”
顾云舟听完微微眯眼,觞弦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眼前逐渐出现沈瑜渡的模样。
良久,他笑着开口:“先生真是妙计啊。”
接着他唤来副官,道:“传令军队,驻扎石虎山。”
副官道:“遵命将军,还有一件事需启禀将军。”
“说。”
“我军有沿路征收大商户军需税的习惯,但自从踏入曲江一带,沿路商贾似乎成立了名为工商联盟的组织,集体对抗军需税。”
顾云舟猛地拍向桌面,他力大无穷,桌面瞬间分崩瓦解,“这群不知好歹的贱商,若不是本将军平定海寇,他们哪里来的商路?他们想造反啊!”
觞弦亦对商贾不屑于顾,“士农工商,商贾不劳作便家财万贯,不知啃食了多少帝国财富,南方地区皆是藏富于商,需要雷霆手段才能炸出他们油水。”
顾云舟再次皱眉,问:“那要怎么做,直接去抢,定然会被参本。”
觞弦摇摇头,“商贾最是重利轻义,相互猜忌,他们竟会结成同盟,必然是有高人暗中斡旋、指点……不知此人实力如何,又会有何招数?敌暗我明,军需税也不占道义,将军还是退一步为妙。”
顾云舟听了这话,眯了眯眼,他沿路巧立名目、搜刮商贾已成习惯,心中怒火却难消。
“先生说得对,但我也要让这群贱商知道,没有我们这些拼杀的前线将士,他们要面对什么?”
*
曲江郡下辖五大镇,其中揽溪镇有最大的港口,因此成为曲江的经济重地。
几天的细雨将歇,天空泛晴半日,将国道上的泥水晒干。
江辞染便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了。
栩星渊说,他们最后去一次江家村,接上刘阿爷后立刻离开曲江,转道余杭郡。
才过了几个月的安稳日子就要离开,江辞染非常不满。
余杭是南方第二大城市,栩星渊哄他说,那里有湖景很美、比曲江繁华百倍,才算说服江辞染乖乖去余杭。
栩星渊买了马车、又雇了两个名为风停和云止的保镖,牵着多财小毛驴,算上伺候江辞染的嘉宝,一行五人二马一驴。
栩星渊站在门口,一回头看见嘉宝扶着江辞染出来,他穿着那件白色的薄绒披风,看着身量纤细,弱柳扶风,肌肤胜雪。
江辞染身体其实还行,却怎么也吃不胖,栩星渊每次不经意瞅见他的身段,总会不自觉皱眉。
栩星渊把江辞染抱到马车上,上车后,江辞染又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问:“栩星渊,我们不和麦员外他们道别吗?”
江辞染上了小半个月的学堂,早就和麦员外等商贾的子辈们混成朋友了。
栩星渊:“我已交代过了,余杭而已,不算千里之别,还会再见面的。”
江辞染噘嘴道:“好吧。”
一行人便出发了。
江辞染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江嘉宝驾驶马车,栩星渊骑马在前,云止、风停断后。
自从江嘉宝来了,江辞染总算有说废话的对象了,他坐了一会儿,无聊地掀开车帘小声问:“嘉宝,栩星渊在哪里?”
嘉宝笑道:“栩公子在前头呢,距咱二十步吧,咋了染哥儿,你找他吗?我去叫他。”
江辞染摆摆手,道:“不用,我是怕他听见就是,嘉宝你也看了栩星渊几天了,他长什么样子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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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如果你是我老婆
“啊?这还用问,好看啊!我头一回见栩公子这么俊的男人!”
“嗯?”
江辞染露出不满的表情,他摸过栩星渊的脸无数次,俊不俊他还不知道吗?还要专门来问?
嘉宝察言观色,立刻补充:“个子高,恐有八尺多呢,剑眉,大眼睛,嘴唇不薄不厚,长得也年轻,少年人模样,但气质呢又很端重。”
江辞染眉头皱更深了。
其实他是想要让江嘉宝补充点细节,比如脸上几颗痣啊,眼睛什么颜色啊,牙齿皮肤是黑还是白,有没有明显胎记之类的。
栩星渊这么厉害,长得还帅。
江辞染心眼很小,但不知为何对栩星渊嫉妒不起来,只有点惋惜自己看不到,所以想增添点对栩星渊想象的细节,他不好意思问别人,现在才问嘉宝。
江辞染道:“哦?那我和栩星渊比,谁好看?”长相是江辞染为数不多的资本,他对此颇为自信。
“那肯定还是你啊!”
嘉宝端详着江辞染的脸道:“不过你俩不是一个类型,他是英武,你是漂亮。而且栩公子眼神有点凶,除了你以外,他看谁都跟看狗似得,我都不咋敢抬头看他。”
“是啊!”
江辞染顿时眉头舒展,好像这个世界终于有懂他的人了,“他就是那种瞧不起人的性格!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时他也这样,我当时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
“他毛病老多了,嘴巴尤其毒,经常损我,欺负盲人,管得还多,连我吃几块肉、喝多少水、洗澡都要管,还逼我喝牛奶,难喝死了!”
“……”
“哦对了,你别看他年轻,实际上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嗯?你怎地不说话?”
江嘉宝声音颤抖:“哈哈……栩公子,您有什么事吗?”
江辞染:“……?”
江辞染说栩星渊坏话太忘情了,甚至没听见自己旁边多了一个马蹄声,他闭上嘴,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地缓慢爬回车厢里。
旁边骑马的栩星渊看着他连滚带爬的动作,嘴角扬起无可奈何的弧度。
他把马速调得和马车差不多后,缰绳挂在马车上,纵身一跃,掀帘进入,便看见江辞染心虚地抠手指,一双紫眸转来转去。
栩星渊看他的样子更想逗他,冷道:“你似乎对我很不满啊。”
“哪有啊,哥哥。”
江辞染看不到栩星渊的表情,听到他语气稍微凶点,只能撒娇躲过,道:“坐了快一天车了,我屁股都坐疼了!”
栩星渊看着他噘嘴撒娇,还故意扶住腰,显得很是柔弱的样子。
栩星渊眼角跳了一下,别开眼,道:“别人骑马、驾车都不疼,你坐在软塌上倒是疼了……疼就躺下。”
江辞染嫣然一笑,凑过去,“那我就要枕着你的腿。”
他还没说答应,江辞染就已经靠过来了,仰面枕在栩星渊的腿上,刘海散乱露出光洁可爱的额头,躺在软垫上。
栩星渊只挣扎了几个呼吸,便主动放低腿,让他枕得舒服些,垂眸望着他的脸。
哼,对付栩星渊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江辞染心里娇矜地想。
他闭上眼睛,安静了一会儿,但好几次颠簸震得他眉头微蹙。ΗΚ
栩星渊轻呢喃道:“若有橡胶,就不会如此颠簸了,你乘车便少受些苦。”
那又是什么?
栩星渊嘴里有时候会冒出一些奇怪的东西,只在江辞染面前会这样,应该是他故乡的东西,栩星渊越是表现出古怪,他就越觉得惶惶不安。
栩星渊倒是挺爱对江辞染解答一些他家乡的东西。
“一种树脂,在很远的东南海上就有这种东西,加工之后可以裹在车轮上……”
大雍实行海禁,只有少量海港允许通航,他们所在浙闽一带就有大量合法海港,但沿岸时有海啸、海寇倭贼劫掠、出海非常危险。
江辞染刚这么想着,就听见车外传来马蹄声,接着就是风停敲车窗,道:“公子,有些情况……”
栩星渊:“进来说。”
风停上了车,低着头,半跪下,道:“麦彦德和孙惟信派来的马奴来报,顾将军的镇海军如您所料驻扎在石虎山麓,而且军队……确实有些异动。”
江辞染微微蹙眉
等等,这是在说什么呢?怎么还扯上军队了?麦彦德是麦员外的大名,孙惟信就是当初见过的私锻钢铁的商人,怎么栩星渊还在和他联系啊?
栩星渊淡淡道:“知道了,让他们按安排进行。”
“是。”
江辞染心里忐忑,顾将军应该就是顾云舟,而之前栩星渊提过这人。
栩星渊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除了偶尔被自己气到,几乎没什么情感波动,再有就是提及顾云舟。
马车又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近黄昏,终于到了莲罗村。莲罗村是个大村庄,以交通枢纽著称,其实并不是江家村的必经之路。
几人进了莲罗村最大的客栈,相当豪华。HL
栩星渊和江辞染依然住一间双人房间,江辞染都快习惯了,也不反驳什么,其实现在嘉宝照顾他,他不用黏着栩星渊了。
进屋后,栩星渊却说,“嘉宝,拿张小榻,你到江辞染身边来睡。”
“那你呢?”江辞染睁大眼睛。
栩星渊:“我今晚有事,可能很晚才回来,当然如果你想来的话,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