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辞染惊喜道:“嘉宝是你吗?”
“染哥儿!太好了!我到客栈去寻你!好在找到你了!”
江嘉宝进了屋,惊讶地看着现在的江辞染,便跪下来磕了一个头,“染哥儿,我来投奔你,求你让我伺候你吧!”
江辞染不顾他全身的湿透,扶他起来,高兴道:“说这些干什么,我们是好兄弟!”
原来那日江嘉宝拿了江辞染的三十两银子,便想立刻赎身来找江辞染,一辈子伺候他。
他随叶丞平第二日回家,也不给这少东家面子,但在回去的路上遭了匪寇。
一个劫匪单枪匹马把两人打了一顿,江嘉宝受了轻伤,叶丞平直接重伤昏迷,躺到现在才勉强苏醒。
劫匪拿了叶丞平的财帛,却没有拿江嘉宝的,嘉宝回去后,便想如果此刻拿出三十两,恐怕脱不了干系,所以一直忍耐着。
直到最近叶丞平醒来了,风头过去了,他才找了个借口,便自赎回来找江辞染。
江辞染听完微微皱眉,讽刺道:“这都打不死他,命真大啊。”
嘉宝:“是啊,这次他铁了心要考试,拖着病体都要跑到曲江郡考秀才。”
江辞染脸颊微抽,从前江辞染整治过他,让他错失两次考试机会,童试三年一次,他已浪费六年,但这次这种情况了也要考试,不禁让他有点佩服这人。
江辞染最近本来就在想江家村的事情。
他让江嘉宝换了衣服,分了房间,便让他说给他听。
“村里还是老样子。”
嘉宝道:“我没有说你还活着的事情,我不敢说,叶丞平也没机会说,所以大家还觉得你已经死了,你爹拿了许多钱,整日嫖赌,还把原来那个梁二家的寡妇领进家里了,好像和你娘大打出手了,你娘就坐马车走了。”
“走了?!”
江辞染微微睁大眼,心里关于栩星渊曾经说过的‘真假少爷’的疑虑再次升腾,倘若是真的,对他来说如同天崩地裂一般。
他木然坐在原地,轻声自喃道:“她是个妇人,连娘家都没有,她能去哪儿……”找她亲儿子吗?
嘉宝忙道:“染哥儿想知道?那我去给你打听!”
江辞染皱眉:“先不急,我阿爷呢?”
嘉宝:“我走之前,去看他了,病着呢。我把我的积蓄都留给他了。”
一想到爷爷,江辞染不由得眼睛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他让周婆子把他的钱匣子拿来,他早就想给爷爷送钱了。
但刚开始都是栩星渊的钱,他那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拿去接济自己家里人,也找不到机会送钱。
嘉宝道:“好,染哥儿,我现在就给刘阿爷送钱,再打听你娘的事情。”
江辞染摇头,“等雨停了再说,你先休息……”
江嘉宝是一路跑过来的,从这里到江家村,不骑马,至少一天一夜。
他话音一落,门外再次传来一阵马蹄声,栩星渊终于回来了。
栩星渊快马奔驰回家,也是浑身湿透,却给江辞染带了曲江有名的烤鸡和糕点。
嘉宝见了栩星渊有些惶恐,赶忙给他磕了个头,栩星渊对他的到来没有意外,只道:“也好,既如此,你就好好照顾他吧。”
嘉宝被周婆领着去房间,鲍婆婆给栩星渊送来干布帛和衣服,又马上去热菜。
栩星渊换好衣服,江辞染已在饭桌上等他,把村里的事情,又给栩星渊说了一通,刚说完,嘴里被塞了个鸡腿堵住了。
栩星渊对这些事情,一句评价也没说。
江辞染平时最爱吃鸡,栩星渊调侃他说狐狸就是爱吃鸡,但今天江辞染食之无味,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栩星渊,我想回江家村,看一眼,就一眼,还想把我阿爷接到身边来。”
栩星渊一言不发,江辞染看不到他的表情,有些忐忑。
但他不可能偷偷回去,那太蠢了,他一个瞎子什么也做不了,栩星渊实在不同意,他只能委托嘉宝把爷爷接过来。
他正准备开口问第二遍。
栩星渊突然道:“可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江辞染惊喜于栩星渊居然答应了,但还是不放心,又问道:“接阿爷也可以吗?”Κ
“可以。”栩星渊答道,“但是有危险,你想清楚。”
江辞染睁大眼睛,问道:“什么危险?”Н
“镇南公府的世子,伏夷少将军顾云舟在福州平息海寇,准备回京接受封赏,从路线来看,会路过石虎山。”
江辞染皱眉,听到栩星渊毫无起伏地说话这一段话,总感觉这个顾云舟好像他的仇人一样。
他一定很讨厌顾云舟。
江辞染撅起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辞染听见栩星渊笑道:“的确,没关系了,也不会有关系我们明日雨停了就出发。”
作者有话说:
两三章写完江家村剧情,就要换地图,认回真少爷了和太子回宫了,我终于要写到我想写的地方了。
第18章 第 18 章 纳沈家嫡子为妾很难
大雍国祚四百余年,疆域横跨三十一省,极盛之时万国来朝。
如今西北、东北天狼窥视,西南土司各自为政,东南倭夷、扰乱商路,中原腹地、连年大旱,朝野内外,重文抑武,攻讦不休,当今天子又酷嗜书画金石,沉迷美色,怠于朝政。
“内忧外患,已有王朝倾颓之相……”
“觞弦先生慎言。”
觞弦听见主君顾云舟的呵斥声,丝毫没有收敛,他收起扇子,笑而不语,望向坐在帐中主位的顾云舟,继续道:
“我之所言,便是将军所想,我便是因此才来到将军的面前。”
顾云舟身着银甲,虽制止觞弦之言,却没有发怒,微笑间甚至有赞许之色。
觞弦师从归隐西南的长命纵横仙人鬼谷子。
据说鬼谷子有三名弟子,只在天下将乱时出山,觞弦便是其中之一,他用了计谋,主动在海上现身,秘密拜了顾云舟为主君。
自我介绍后,只对顾云舟留了八个字。
“吾观天相,帝星在南。”Н
而顾云舟便是镇南公嫡子,他对八个字不置可否,却将觞弦收入门下,时常谈论实事要务。
顾云舟正要开口,就听见帐外副官汇报
“将军,有两封从京师传来书信。”
“京师?”他再有半个月就要到京,谁会在这时给他寄信。
“是……沈府君家的沈瑜渡少爷。”
听到这个名字顾云舟微微一怔,脸色微变,神色复杂。
觞弦在一旁默默观看,用折扇遮掩自己意味深长的笑容。
“另外一封是秘书省校书郎宋成蹊。”
顾云舟微微皱眉,“都拿来吧。”
如果说过去十几年谁让顾云舟最为念念不忘,便是沈瑜渡。
他们是在国子监的同窗竹马,关系最好。
大雍曾龙阳之风盛行,天子都有数位男妃,达官贵人也有娶一两个男妾的雅风,甚至有人明媒正娶男子做正妻。
武宗皇帝震怒,唯恐颠倒阴阳,触怒天道,罚罪大雍,于是制订律令,男人只可为妾,不可为正妻。
他在国子监毕业时向沈瑜渡阐明爱意,想娶他。
沈瑜渡却以自己是文臣清流沈家嫡子,绝不做妾为由拒绝了,而那时顾云舟也想娶他为妻,却是家中嫡独子,空无功名,根本反抗不了父亲和律法。
后来顾云舟被父亲镇南公安排前往南方从武,一别两宽,他以为自己已忘了沈瑜渡,但再听见他的名字,心里还是熟悉的悸动。
而宋成蹊是他未入学时的挚交好友,结果他们一同爱上了沈瑜渡,又成了情敌,亦敌亦友。
他们三个可以说是在国子监形影不离。
他走后,宋成蹊弱冠之年就中了探花,与沈瑜渡经常在一起抚琴论诗,让顾云舟很是吃味。
为什么两个人都给他写信?
顾云舟并不避讳,拆了沈瑜渡的信。
觞弦露出了然的微笑,呷了一口闽南春茶。
“这……”
顾云舟睁大双眸,难以置信,接着又快速拆了宋成蹊的信件,看完后更是表情失控。
“竟有这样的事情……”
顾云舟杀人不眨眼,此刻看到这样的信也大吃一惊。
反复将两封信看了几遍,他心情复杂道:“瑜渡竟然不是沈家的亲生子……”
原来几个月前,沈瑜渡被亲生父母找到,得知了自己并非沈家的真少爷,而是当年抱错的农户家的儿子,他的亲生父母拿出证据,私下联系他,告知了他全部的真相。
那样善良的瑜渡,发现自己抢占别人十八年的人生,便要将真相公之于众,亲生父母却以死相逼。
他知道如果公开,他和亲生父母鸠占鹊巢的一家三口必然没有好下场。
他可以以死谢罪,却不忍生身父母,于是他找宋成蹊商量。
宋成蹊本就暗恋他,当然是坚决不允他公开,二人凑了黄金千两,给他的生父母交于那位倒霉的真少爷,算是补偿那位真少爷。
至此,沈瑜渡这才算勉强安心。
但这些都是宋成蹊为了安抚沈瑜渡的计谋,实际上他深知活人不会安全,于是暗地里指示沈瑜渡生父母把那个真少爷杀了。
这位真少爷名为江辞染,似乎还眼盲了,实在倒霉。
可惜无巧不成书,他们做事不干净,江辞染根本没有死。
因为宋成蹊前往曲江巡考时,慰问一个身患重病还坚持来考试,并高中第一的叶姓考生,从他口中竟然又听到了江辞染的名字。
宋成蹊愤怒于这对夫妻的愚蠢,在知道顾云舟将要路过石虎山后,写信给顾云舟,希望他再护瑜渡一次,找到并将这位倒霉真少爷斩草除根。
而沈瑜渡几个月过去了,心中依然惴惴不安,忧思成疾,于是偷偷写了一封信给顾云舟,让他回来的路上,帮忙看看这位真少爷是哪种人,过得好不好,眼疾是否得到医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