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詹意润听到命令,又忍不住看了眼太子妃,他丝毫不避让,甚至跃跃欲试,非常想听。
麟书阁乃是外府,太子妃也能出入,毫不避讳外男,军中机要也能畅听。
看来外边传闻的太子已经被沈家三郎迷得神魂颠倒的事情,完全属实啊。
国之危矣!
“殿下,三月以来,金人于云中、雁门一带频频调动,阿骨宗亲率西路军,已越过代北,兵锋直指太原。”
“太原守将张孝纯的奏疏呢?”
“张帅连上七道告急,却均被枢密院压在中书门下,宋宰执拟了‘坚守待援’四字便按下不发。”
“之前派往太原的六万石粮食呢?”
詹意润喉头发紧,道:“……被户部侍郎宋绛扣在真定府,说是要‘核实防务虚耗’。”宋绛便是淑妃的胞弟,同时也是宋京的同宗。
栩星渊平静道:“不过才与宋京决裂不到一个月,他就马上转舵辅佐三皇子了。”
三皇子比宸王还要不成器。
很早以前淑妃就因同宗情谊,投桃过宋京,但宋京是个聪明人,深知太子地位很难撼动,哪怕太子再恣睢、再无法无天,也未曾选择过三皇子,还一心想将女儿嫁做太子妃。
这次他投靠三皇子,显然是被上次攀仙楼的事情气得连趋利避害都不懂了,非要报仇不可了。
江辞染微微皱眉,耸了耸鼻子,听得半懂不懂。
栩星渊基本上把原著话本里的为数不多的剧情告诉他了。
两年后金兵攻陷神京府,宋京等人带着朝廷南下,另立了新君,而顾云舟是当时南方军阀,便先当摄政王,后做新皇帝。
江辞染第一次接触这种军事,尤其是听见阿骨宗直指太原,不由得心里漏跳一拍,终于对栩星渊说的攻陷神京府,‘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有了些许实感。
詹润意汇报了一番之后就走了。
江辞染就叮叮当当地跑过来了。
麟书阁内铺有毯,江辞染不管不顾,坐在了栩星渊的身边,像一树紫玉兰在身边绽放,柔软的身子靠着他,熟悉的香味盈于鼻息。
在这个时代没有专业饲养奶牛,所用皆是水牛乳,牛乳珍贵,价格不菲。
近来栩星渊都要求让江辞染每日以牛乳泡澡,养的皮肤瓷白滑腻,身体浸透了淡淡的乳香。
他有些紧张:“栩星渊,是不是快要到了?”
江辞染手里捧着一大,价值千金,却只是拿来当赌筹的珍珠,但他也不在意里,随便扔给太监,就拉着栩星渊胳膊。
栩星渊笑了一下,“染染也想参加这些政务吗?”
倒也没有。
他只是个瞎子,想参加也很难,索性还是让栩星渊去努力吧。SК
他根本没答应参加,栩星渊却道:“明天我带你去看军队吧。”
“,可以吗?”
“自然,禁军每日都要操练,看完之后我再带你去马场。”
军队是最重要的。
江辞染眼睛瞬间明亮,是很想去的,但栩星渊却‘啊’了一声,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忘了你现在还在休息当中。”
江辞染:“…………”
大脑咣当了一声,不可置信地又划向了歪七扭八的地方。
他忘了现在自己的人设是个新承雨露的男妃。
翌日。
栩星渊的婚假还是结束了。К
因为江辞染尚有些良心,自己作为一个小瞎子,先是仰仗老爹生活,现在又仰仗老公,时常感恩二人给自己带来的优渥生活。
至少第一天他要陪栩星渊早起上朝。
说是陪,其实也就是在栩星渊起床穿衣的时候,他躺在床上醒着,栩星渊一走马上周公相会。
算成栩星渊家乡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
“不想上班。”
江辞染听见栩星渊这么讲,他双眸空落落望向在虚无处,琢磨了一下上班的含义。
“不想上班。”
栩星渊固执地重复。
江辞染睡得不清不醒,第一次发现栩星渊还挺幼稚的,不过要是换成江辞染,早满地打滚撒娇说自己不想上班了。
但是,等等,栩星渊这是在对他撒娇吗?
他穿好冕服,坐在床边,看着睡眼朦胧的江辞染,又平静道:“没想到这话竟然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江辞染好奇地问:“听起来你在你家乡是很喜欢上班?”
栩星渊道:“谈不上喜欢吧,只是别人都说我能做很多事情,所以我必须去做。”
江辞染眉峰微聚,似乎根本不能理解。
栩星渊伸手把江辞染的眉心抹平。
他缓慢俯下身子,几乎和他鼻尖想触。
良久,他轻声道:“在我的家乡,有一个人,因为偷了东西,被神惩罚,将一块巨石不停的推到顶峰,石头即将抵达顶峰时又会落下,他便需要永远重复这个过程……我在家乡时,我时常感觉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江辞染更是无法理解,但他真的很困,栩星渊的声音很小声,几乎是气音,讲的又是一个故事,仿佛将他哄睡着,他缓慢歪头,忽然猛地醒来,问他走没走。
“还在。”
江辞染又放心了,呓语般道:“……嗯,好,哥哥再见。”
直到上午七八点江辞染才醒来,因为按照栩星渊的说法,他现在还得凹新承雨露的男妃人设,所以没法出去玩,而且他好像也没那么大的兴趣出去了,只盼着栩星渊早点下班。
到了下朝的时间,跟随栩星渊的太监之一夏远回来说,栩星渊要继续和皇帝与宰执们开小会,所以中午回来不了了。
江辞染只得自己吃午饭。
到了下午,夏远又来了,说栩星渊要去参加新军的检阅。
江辞染又只能自己吃晚饭。
到了晚上,夏远又来了,还带了一封信,当面念给江辞染听
“染染吾妻如晤:今夕于南亭府犒东北诸军将佐,饮至漏尽,恐侵晨直入朝堂,不复归寝。卿宜早歇,勿劳守夜,早睡早起,少吃酥山,少扇风。”
江辞染:“……”
才婚后的第三日。
江辞染不爽归不爽,又有些后悔,早知道早上清醒点多和他说两句话了,而且他那时候给他讲了好多从来没讲的话,但他根本没认真听。
夏远又笑眯眯地道:“殿下说期待您的回复。”
江辞染道:“你回他‘哦’。”
夏远:“哦?哦!”
初夏炎热少食,江辞染晚膳懒得吃,被御医来园子里看过眼睛,扎了针灸后,又开了一副药汤,需要泡药浴。
江辞染等待宫人准备药浴汤时,听掌正小太监念故事,听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很细微但存在的声音。
江辞染皱眉,示意雪枝,她立刻走出寝殿,不一会儿门外也传来她的声音。
“司闺大人,外间什么动静呢?”
东宫就像是个小朝廷,这里宫女太监都是有品级的,而司闺就是东宫的女官,六品官身的,主要是引导妃嫔、管理宫人以及东宫大部分物什等。
原本设有三名,但栩星渊不喜欢一大堆人。
因为他没法把下人不当人,所以会在乎隐私,因此河园东宫只有一个姜司闺。
栩星渊已经清洗过东宫好几次了,能带到河园的都是百分之百忠诚于他的,有时候也会有过于忠诚的现象。
就比如,今日栩星渊才第一天不在,他就已经被暗暗上了好几次课了。
江辞染闭上眼睛,外间的声音细微但听得一清二楚。
姜司闺:“殿下回来了,这是殿下大婚后第一次上朝归来,妾在引导仪仗。”
雪枝道:“既然殿下回来了,为何不通知太子妃?”
姜尚仪沉默片刻,马上用太子妃眼睛看不到,太子要求过不允许任何事情烦扰太子妃的为理由。
雪枝皱眉,因为栩星渊确实说过这话,但还是保持笑容,道:“可太子也说过宫中大小事务,太子妃位同太子啊?太子妃看不见你更要通知啊!而且殿下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
姜司闺又恭敬道:“妾以为太子妃已经睡着了,不便打扰,而且殿下喝醉了,恐怕要先醒酒才能来见,太子妃矜贵,就怕惊扰”
江辞染在栖霞斋里默了默,叫江春把雪枝和姜司闺都喊回来。
雪枝气鼓鼓地回来了,礼也没行就坐在江辞染脚边。
姜司闺带着一群同样有官身的宫女稀稀拉拉地进来。
她先鄙夷地看了眼粗鲁的雪枝,然后十分端庄地对着江辞染行了礼。
“妾司闺姜氏,见过太子妃。”
江辞染对她招招手,司闺疑惑地走向他,江辞染在她头上摸了摸,只摸到朴素的木钗,又摸了摸脸,发现有皱纹。
江辞染不禁失笑,看来不是为了勾引栩星渊,只是权力瘾有点大。
他记得这东宫的丫鬟很少年轻的,因为栩星渊说年轻没经验,至少要有五年工作经验的资深丫鬟,他才会留下。
有时候太资深了就会这样。
姜司闺被太子妃抚摸着,忍不住抬眼看他。
太子妃不说话时,长相艳绝,却目光空茫,过于美丽,便有些骇人。
她正思索着,突然听见太子妃,轻声说:“打。”
“啪”
陈嬷嬷抬手一巴掌打在姜司闺的脸上,头上的木钗都被打掉了。
江辞染缓声道:“在这东宫呢,我才是规矩,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才能做什么,栩星渊来了也没用今日我让你们开仪仗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