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槐不笨,听了这话就知道这相亲怕是没戏了,他女儿又认了个弟兄,于是顺着陈游水的话道:“你满意就好,都听你的。”
罗三美不知道他们几个在外头到底是怎么遇上的,又说了些什么,她强颜欢笑道:“争渡和我家囡囡是高中同学、好朋友,没想到苏州这么小,这可不亲上加亲了嘛。”
陈游水挑了下眉,心想这罗三美能跟着乔斯锐这么多年是有些东西,说话避重就轻,混淆视听的本事练得可真是炉火纯青,结果没等她这边发难,徐知晓先跳了出来。
罗囡和宋争渡实在是过于耀眼,搞得陈游水现在才注意到,还有这么个人物在。
徐知晓大大咧咧地脱了鞋进来,他看了眼桌上,大嗓门道:“什么亲不亲的,我人都没认全呢。”他见宋争渡已经准备坐到罗囡身边去,自己便往陈槐身边挤了挤,又看了一眼桌上,忍不住叫服务员来:“怎么就点这么些吃喝,哪里够啊,我来点!”
众人:“……”
罗三美根本不知道罗囡什么时候和宋争渡有了接触,甚至还帮他装修房子,她前头刚知道宋争渡回国,连忙火急火燎地联系儿子,就是怕两人再有什么“久别重逢”这种事。
罗囡当时没表现出任何异样,罗三美便放了心,没想到最后还是遇上了。
她毫不避讳地看向宋争渡,后者的目光只落在罗囡身上,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宋争渡来一眼,他翠绿色的那只眼睛有时候像蛇,湿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罗三美不自控地打了个冷颤,她避开目光,又不甘心,重新挂上了娇美的笑,柔声对着罗囡道:“你装了争渡的房子可要好好上心,做人要有良心,不能敷衍了事,偷工减料哦。”
罗囡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罗三美,他也没指望罗三美当着宋争渡的面说自己什么好话,但场上这么多人在,她连说句人话都不会说了么?
陈游水像看乐子似的笑起来,她作出一副天真模样,问罗囡:“我记得设计师都要吃回扣的吧?不过你们那儿那么多资源,吃点回扣怎么了,我们普通人找过去说不定不懂行,还会被宰一刀更狠的,不行不行,我还是得把房子交给你装修。”
她眨了眨眼,托着下巴问宋争渡:“宋老板肯定也这么想的吧?”
宋争渡居然与陈游水一唱一和起来,他看着罗三美平静道:“我没时间操心这种事。”他顿了顿,突然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说:“但我有的是钱,正好能让罗囡帮我花。”
罗三美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她不懂宋争渡,却也搞不懂陈槐的女儿,她查过对方的厂子,真正搞实业的龙头,就这么一个独生女,最适合结婚的对象,要是真看上了罗囡,怎么话里话外都对着她这个准婆婆在挑刺?
陈游水哪会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她就故意作出对罗囡示好的模样,又拉着宋争渡帮自己,开玩笑,宋争渡现在的公司,机器人有一半的零件是从她这儿拿的,大客户对大客户,之前只在线上对接,如今才算是见到了真人。
的确美色当前难以抗拒,但老话说得好,男人哪有钱重要?
罗三美当然不蠢,她脑子转过弯来,就明白这两人中间在别什么苗头了,她还多想了一层,担心陈游水没看上罗囡,看上了宋争渡怎么办,于是又装出一副可怜相,忧心忡忡地道:“争渡啊,现在赚钱不容易,陈小姐还有陈先生护着,我记得你父母都在国外吧?”她故意把话题往罗囡身上引,“我们家罗囡,我说说他么,他要嫌烦的,可谁不知道他辛苦的呀,工作努力,还会疼人。”
她说完,还殷切地劝着陈游水:“你们俩就差个两岁,年轻人多相处相处,总归能玩到一起去的。”
陈游水可不吃她这套,四两拨千斤地道:“我知道的呀,所以这不是打算把房子交给罗先生装嘛,”她大方得很,直接道,“我零花钱也多的,罗先生不用替我省预算,你们小红书叫什么,我关注下,欣赏欣赏作品集。”
陈游水觑了宋争渡的表情一眼,调皮劲儿又上来了,故意装可爱似的问罗囡:“干嘛要问不认识的人啊,不能问你嘛?”
一旁的宋争渡没忍住,冷冷道:“他现在比较忙,好几套房子在手里,我房子还特别大,用得东西都很贵,他不一定有空理你。”
罗三美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她抖着手想去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惊,结果没想到连茶水都被徐知晓和陈槐给干光了。
他们在这儿枪林弹雨的,只有徐知晓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点了一轮漂亮小点心还不够,咬着马卡龙跟服务员说还要加粤式点心,菠萝包的黄油记得放两份,乳鸽做的不要太咸,说陈槐年纪大了,太甜吃不了,太咸也不健康。
陈槐跟着他一起,把毛尖、白茶轮着喝了一遍,最后陈老板还劝罗囡:“小囡啊,生意上的事情让他们去聊,你也多吃点啊。”
作者有话说:
陈小姐与秦桉的不同就是,脑子更好点,秦桉的脑子也不错,但他主要容易色令智昏。
第20章
这一晚吃下来,可谓宾主尽欢。
到最后陈游水一边和罗囡讨论装修的事情,一边还见缝插针地与宋争渡讨价还价,她显然对宋争渡从她这边拿货压价不爽很久了,但没办法,人体量摆在这儿,又是高精尖。有着宋争渡牵头,不少相似的业态都会优先向她的厂子倾斜,颇有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架势。
聪明如她,当然看出了些罗囡和宋争渡之间的猫腻。
宋争渡在业内有个形容词,属于无人敢提,但人尽皆知,叫“猛攻不下”。
就是不论你在行业里资历再老,资本再厚,只要他看不上的,一律当BUG处理。
别说陈游水了,就连陈游水的秘书都和她抱怨过,说宋争渡的公司从老板到员工都感觉是AI机器人,行为逻辑都是输入指令,完成任务,冷漠又高效。
但现在可不同了,只要陈游水一对着罗囡撒娇卖乖,宋争渡就跟突然脚本开挂一样,他不攻击陈游水,他学人精似的,也对着罗囡输出。
比如罗囡问陈游水,喜欢什么装修风格,陈游水说喜欢时下流行的静奢风。
宋争渡就会在旁边看似要茶不茶地道:“你给我设计的风格就很好,经典耐看,流行这种东西,很容易过时的。”
陈游水心想我会输给你这绿茶?!她战斗力惊人,立马称呼都变了,对着罗囡眨眼:“罗哥,我也想看看宋老板的效果图。”
罗囡打开手机里的效果图给她看,说实话,是真好看,但凡只要她夸一句,宋争渡就要跟一句:“就等落地了,以后请你来参观。”
陈游水夸到后面有些咬牙切齿,她觉得这把真是让他宋争渡给爽到了!她也要装这样的!她要比宋争渡装得更豪!
罗三美在一旁看得如坐针毡,一头雾水,她融入不进去这边,陈游水和宋争渡就像两堵为罗囡筑起的高墙,外人看着好似是两男争一女,但陈游水又实在不像对宋争渡有意思,两人在罗囡面前反倒是更针锋相对一些。
现在年轻人的男女关系能这么混乱的吗?罗三美不由自主地想,她倒是挺会把自己撇干净,自认为一心一意攀附着乔斯锐就行,罗囡居然比她想得还厉害,男男女女都不放过?
全场只有徐知晓做到了真正的尊老爱幼,他关心陈槐,还怕罗三美尴尬,他脑子一根筋,大肠里弯弯绕绕,感觉永远塞不满,他喊罗三美“阿姨”,罗三美打了肉毒杆菌的脸都做不出生气的表情来。
“这道东星斑好吃,新鲜。”他给罗三美推荐,“阿姨你多吃点。”
罗三美:“……”
陈槐这种时候就有一种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豁达,他除了劝小辈们别光说话,要多吃菜,其他时候就跟徐知晓聊得来。
什么这道酱肘子老了,上头的红油不够鲜亮,色没提起来;年后的春笋得处理好,否则毛躁了,吃嘴里口感差;再过阵子能喝腌笃鲜了,两人最后仿佛忘年交似的,还总结出个必吃榜,一个陆记的肠肺汤,一个鸭蛋头的腌笃鲜。
散伙的时候,陈槐对着徐知晓最惺惺相惜,念念不忘,看起来有点相中了的意思。
陈游水就当她爹未来找了个吃饭搭子,还提醒陈槐以后约饭要记得开发票,拿回来给她做成本。
来接罗三美的车是乔斯锐安排的,罗囡是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光明正大,关键罗三美也不矫情,她让司机帮自己开了车门,唤了罗囡过去,说有话要跟他讲。
罗囡不想当众让自己母亲下不来台,特别是陈槐还在,罗三美坐进车后排,她柔声道:“你凑近点,要不然怎么讲?”
罗囡面无表情地弯下腰,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巴掌就劈到了他的脸上。
罗三美这记耳光打得很有分寸,她是反手扇上去的,是一种更羞辱人的打法,没有重到留下印子,但也没轻到能忽略不计。
她终于是不笑了,冷着脸道:“你忘了宋争渡做过什么事了?是谁当年让我们母子俩背了那么重的债?我顶着多大的压力还送你去读完大学?你倒好,狗一样的,全忘了?”
罗囡深吸一口气,他盯着罗三美的眼睛,压着火道:“你不先做见不得人的事,能被人抓住把柄?别什么错都往别人身上推,你又能好到哪里去?自己都一滩烂泥了,就别再往别人身上蹭,至于我和宋争渡……”他顿了顿,突然笑起来,像是要恶心罗三美似的,轻佻道:“我就是跟他上床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罗三美瞪大了眼,她显然被气得不轻,又要抬起手,罗囡这回可不给她机会,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大力关上了车门。
他也不管罗三美的手打没打在了车窗上,是不是又隔着车门声嘶力竭地在骂他,罗囡只走到驾驶座那边,对着司机笑道:“麻烦你了师傅,我妈要是路上发什么疯,你也不用管,她没胆子跳车的。”
司机师傅:“……”
宋争渡靠着他那辆谢尔比,罗囡走过去的时候,他微微站直了身子。
“徐知晓呢?”罗囡主动问道。
宋争渡盯着他的脸,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地下车库的光线很暗,不仔细看是看不太出来宋争渡的异色瞳孔的,罗囡故意用力搓揉了一下右脸,不想他看出异样来。
“他跟着陈老板的车走了。”宋争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解释了一句,“他说他们要去吃宵夜。”
罗囡震惊了,他心想徐知晓真的不是猪精转世吗?那么能吃?
宋争渡很绅士地绕过车头去给他开副驾驶的门,说我送你回去。
罗囡也不跟他客气,坐进去后拉过椅背上的安全带,准备扣上。
身旁的宋争渡突然问:“你和罗女士吵架了吗?”
好像从高中开始,宋争渡就一直称呼罗三美为“罗女士”,既不像在嘲讽,也不显得亲近,他故意这么喊的时候,“罗女士”就好像是和罗囡完全没有关系的一个人。
罗囡用舌尖顶了顶左边的口腔,无所谓地道:“发生了些口角,她这人就这样,不理她就行了。”
他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也没控制语气,跟调戏似的,质问宋争渡:“你老实说,今天怎么会来这里?我可不信有这么巧的事情。”
宋争渡发动车子,他单手打了把方向盘,似乎是笑了,脸颊边陷出个小窝:“徐知晓说这边的下午茶好喝。”他没什么负罪感地甩锅道,“你也看见他点了多少东西了,光那几盘马卡龙,就能给陈老板吃出糖尿病来。”
作者有话说:
杨也:不是?我没通风报信的功劳吗?
第21章
年初八,宋争渡的别墅开工前一小时,杨也突然神神秘秘地带来了个消息。
“你妈那个老姘头,”他烟都不抽了,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迫不及待地告诉给罗囡听,“被人扇了两巴掌你知道么?”
罗囡听到“老姘头”三个字一时没反应过来,还问了句:“谁?”
杨也恨铁不成钢:“乔斯锐啊!”他讲得眉飞色舞,仿佛就在现场,“就年初六,一个什么产品大会上,真是搞笑了,大过年的,谁还开工,说是产品大会,就是个酒局,好像是哪个大老板喝多了,与乔斯锐发生了口角,那场面!”杨也两手一挥,胳膊都抡了起来,“两边啊!一边一个!劈他个脆响!”
“你老舍啊。”罗囡受不了道,“说这么文绉绉的。”
他也有点好奇起来:“然后呢?”
杨也:“没然后了呀,又没办法报警的,人家大老板,生意不做啦?”他还挺想的穿,把脸凑到罗囡眼门前,道,“别说他了,我碰到汤仙仙这样的业主,瞧,脸在这儿呢,”杨也轻拍了下自己的脸,贱兮兮地道,“她只要让我装房子赚钱,两边尽管抽,随意,随意哈。”
罗囡知道杨也这是变相在替他出气,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说了句:“回头一起吃饭。”
李夕澜在后面跟着工人一块儿贴注意事项的牌子,他对开工仪式特别注重,少一分一秒都不行,6点钟就来布置了,可乐摆塔,横幅拉好,金锤子放一边,甚至穿得都人模狗样的。
他听到杨也说乔斯锐挨了巴掌时,“哦”了一声,跟了一句,“那死老姘头活该。”
很好,“老姘头”变“死老姘头”了,不愧是他们三。
宋争渡到的时候,李夕澜还在“死老姘头”的骂,罗囡给了个眼神才让他闭嘴,端庄着重新做个人。
毕竟是开工仪式,虽然没之前那么夸张,但看得出来宋争渡还是打扮了一下,他穿着灰色的戗驳领西装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绞花高领羊绒衫,发型没之前那么板正,刘海松碎地落在额头上。
他现在不戴平光眼镜了,一黑一绿的眼睛很明显,任谁都忍不住盯着看。
“要我做什么?”他问罗囡。
罗囡拿了金锤子给他,李夕澜在对表,说到了8点28分你去敲一下墙。
“正式动工,红红火火,一帆风顺!”李夕澜跟念咒似的,一到点就指挥道,“敲!”
宋争渡抬手敲了下墙。
李夕澜长松一口气,他拿回锤子,跟赶鸡一样的把几个人都赶了出去,吆喝他的工人们进来。
宋争渡一脸不明所以,罗囡解释:“要拆墙了,等下灰大,你去外面躲着。”
宋争渡问他:“你呢?”
罗囡:“我还得盯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