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y险些一个踉跄。
投委会会议定在下周一,期间来了个总部的临时会议。
沈砚清上会,IBD全球联席主管Johnson已经在等候,外加一个脏东西。
Johnson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沉稳,带着纽约高管特有的直接但温和的气场:“Hey, Colin, long time no chat. How’s everything on your end in Asia?”
(嗨Colin,好久没聊了,亚太区一切还顺利吗?)
沈砚清礼貌微笑,当然知道他不是来闲聊的。如果今天只是IBD主管来跟他开会,那就算自己人来了解区域情况。但是加上旁边的阿三,他就知道肯定是这个阿三告状去了,问责来了。
于是他客套又开门见山地回答:“All good, thanks. Busy as usual, but the team’s in good shape. Just focusing on Project Sirius right now.”
(都挺好的,感谢关心。一如既往的忙,但团队状态都在线。目前精力聚焦在天狼星项目上。)
“Good,”Johnson点头,摆放在办公桌上的手往外摊开,是一种坦诚相待的意味,“Look, I’m not here to grill you.Heard Project Sirius is heading to IC, I just want a quick read from you, directly.What’s the real issue here?”
(我今天不是来问责你的,听说天狼星项目要上投委会,我想直接听你简单说明一下情况,真正的问题到底卡在哪里?)
沈砚清点头,听懂了Johnson的含义,如他所愿地隐晦将一半的锅甩给DI:“It’s just a timing issue between IBD and DI on the IPO and acquisition sequence. We’ve got different priorities when it comes to execution risk versus the market window. After talking it through a few times, We both agreed to escalate it to IC.”
(卡点在于IBD和DI在IPO和并购的时序安排上存在分歧,我们对执行风险和上市窗口期的优先级判断不同,几番讨论后,一致决定提交投委会裁定。)
Johnson再次点点头,“Well, makes sense……”
(理解)
Ahmad Sharma见机插话:“我补充一个风控角度,DI的判断有充分依据且可验证,IBD和DI无法达成共识,是否因为IBD的方案存在重大风险敞口?”
沈砚清内心惊叹了一声,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
“IBD的方案已经充分考虑了风险,同步推进、锁定排他、披露意向,完全符合风控和合规的要求,不存在所谓的‘重大风险敞口’。”
阿三追问:“根据DI提交的资料,风险提示里写得很清楚,Sophinor核心藏品依赖福麟行,并购不落地,业绩缺口无法弥补,上市后如果破发,是谁担责任?IBD or DI?”
“Mr. Sharma,”沈砚清的语气也很稳,但不容置喙,“我想提醒你,IBD不是忽略风险,是已经做了充分的应对方案。签排他协议,同步准备两套申报材料,这些都是我们的风控预案。请问风控角度的风控意见,是否出于客观评估方案?”
阿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两人的视线在屏幕上交汇,一种只有对方才心知肚明的意味。
这场内部会议也是够滑稽的,一个明显歪屁股的外人打着风控的名义,来他IBD的内部会质疑他,给自己的心上人撑腰呢?
暗流涌动的反唇相讥,以及风险边界的你推我挡,竟然开了40分钟。
金融人没有情绪,没错,但不代表是包子。
沈砚清下会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陆承逍的微信,键盘飞速:
-你都招些什么烂桃花,净给我挑事
【作者有话说】
翻译一下两方在争什么。
DI:不把关键资产收购完,公司底子不够,股票卖不好,DI的收益不好看。最关键是,先IPO再并购要发两次新股,DI的股权会被摊薄,也就是被稀释。而先并购可以不发,只在IPO发一次。股权被稀释的影响是DI的退出收益了,稀释两次,那么持股比例很可能从15%降到8%甚至更低,这才是DI咬死不松口的原因
IBD:港交所上市科刚发的新政策,现在正是黄金窗口期,错过至少多等半年。而且先并购,监管会反复盘问审核,更拉长了上市周期。
说到底,条线的利益点不一样。
工作内容就这两章了(我写的是职场文来着呢~),后面主要是感情线。更新是晚7点,不更会提前说~
第28章 决议
陆承逍一头雾水地回:
-?????
-我干什么了?无端被骂
-谁惹你了,我去揍他
沈砚清扫了一眼,放下手机懒得回。
一周后,48F,投委会会议室。
宽阔明亮的室内,深灰与炭黑为主调。整面落地玻璃铺开,黄浦江与外滩一览无余。哑光黑会议桌,质感沉敛,没有多余装饰。便签本和铅笔整齐摆放,角度丝毫不差。空气干燥,气氛严肃。
长桌坐满,一眼扫去,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神色沉稳而严谨,眼神平缓但锐利,分寸感掌握得游刃有余。
主位是两位亚太区联席总裁(APAC Co-President):Richard,45岁的纽约男,主导业务决策;Martin,42岁的香港男,把控风险端。都是投委会主席,负责主持讨论并形成最终决议。
左边,沈砚清,APAC Head of IBD
右边,陆承逍,APAC Head of DI
往下依次分坐:
风控亚太主管(APAC Head of Risk)
合规亚太主管(APAC Head of Compliance)
法务亚太主管(APAC Head of Legal)
ECM亚太主管(APAC Head of ECM)
质控亚太主管(APAC Head of QC)
列席的各位,都是投委会的成员,有投票权。
没有投票权的则坐在会议桌外面的窄长桌,分别是IBD和DI的行业组主管、项目负责人、VP各2-3人,负责递材料、补数据、被点名提问。
KG亚太区最高层级的会议,纯英文讨论。
一小时的时间,会议室的气氛变得火热。沈砚清和陆承逍作为利益相关方,必须回避投票,最后结果是赞成同步推进5票,赞成先IPO2票。
Richard最终放下手里的材料,拍板确认:
“第一,不同意纯先并购,周期不可控,项目风险太大。第二,不同意纯先IPO,核心资产不锁定,上市质量不扎实。”
所以争论半天最后的方案是:
“IPO 申报与并购谈判同步推进,但设两条硬约束:
1、45天内,完成关键尽调和商业条款锁定,形成具有约束力的交易框架;
2、在此之前,IBD只准备申报材料,不正式递交港交所。45天到期,并购能锁死,就一并申报;锁不住,就先单独上IPO,并购延后。”
说完他看向陆承逍:“DI负责推动并购落地,45天内必须出结论。”
再看向沈砚清:“IBD负责准备两套申报版本,带并购、不带并购,都要合规、可随时提交。”
“All those in favor? ”
(全体同意?)
众人点头。
“Carried(决议通过),投委会出书面纪要,内部统一口径。”
沈砚清和陆承逍点头:“Understood.”(明白)
内部达成共识后,就需要对外和客户谈方案了。
Sophinor公司很大方,正巧半月后有苏富比私享拍卖展,Sophinor作为苏富比的渠道伙伴,有邀请名额。所以非常正式地给沈砚清和陆承逍发了邀请函,诚挚希望两位能够莅临香港,当面商谈IPO和并购交易。
沈砚清一开始拒绝了,但Sophinor坚持。
倒也不是没时间,去一趟正好可以去香港办公室了解项目状态。但是这个Sophinor……
他看着邀请函上,落款的董事长签名周秉谦。
周俊彦的爸爸。
看情况周秉谦还不知道他诚挚邀请的合作伙伴,是他坚决反对娶进门的“男儿媳”吧。
还有周俊彦,听说上次晚宴后,被周秉谦抓回去关在家里,用了些手段禁止离港。也算是让他清净了几个月。
但要是去了,不知道又要给自己添什么堵。
思考了片刻,沈砚清还是决定去,Amy初调任香港,项目组现在还在磨合期,他亲自去了解一趟。
知道老板要去香港,还会参加苏富比的私享拍卖展,最期待的其实是孙邈。过两个月就是他妈妈生日,他想亲自挑一件好的藏品作为礼物。但是老板好像只带了Stella姐,吃饭的时候Lillian说在和Sophinor同步他们的身份信息,Sophinor来安排差旅住宿。
虽然他知道Stella作为Senior Business Assistant(高级商务助理),确实比他这个实习期的行政助理要有用,可以帮老板处理业务。但是他也想帮老板做点什么,他也想和Stella姐一样,只看老板的表情就知道老板在想什么,了解老板的每个喜好。
习惯喝拿铁而不喜欢美式,讨厌玉米,但对玉米味的低脂零食接受良好。
这些日常生活的细节,他已经知道了。可是还远远不够。
老板开会的时候说的那些专业术语,他不是很懂,虽然有每天都在学。
老板更习惯让Stella姐整理会议纪要,其实他现在也能做好规范的版本。
“Stella.”
老板从茶水间回来,喊了一声。
Stella立刻拿起桌上的合同,起身回应:“Right away.”(来了)
孙邈跟着起身,快步走到林晚的工位旁,语气恳求而坚定:“Stella姐让我去送吧。”
林晚愣了一下,松手给他,“去吧,签字页都标好了,签完拿给我就行。”
“好!”孙邈连谢谢都没说,扭头就直奔办公室。
敲门进去后,他提前翻到签字页递过去。在看着老板签名的时候,斟酌了下说道:“……老板,下周飞香港可以带上我吗?我想去那个拍卖展给我妈妈买一件生日礼物。还有,你不是教我要多看厉害的人在做什么然后跟着学嘛,我想跟着你。差旅我可以自己垫付的!”
沈砚清微微低着头,指节握着精致的钢笔落下自己的名字,沙沙的签字声里响起他的一声哼笑。眼皮虽然没有抬,但孙邈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眼睫,细窄的折痕在眼尾展开,勾起一点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是一个明显的笑眼。
果然,老板说:“想去就去呗,不差你的差旅费。”
“谢谢老板!”
孙邈接过签好的文件,笑得不值钱。
“老板你喝红茶吗,我带了一包锡兰红茶,”他王婆卖瓜似的说完,还没等沈砚清回答,就自问自答,“我去泡!再加一点杏仁奶要吗?或者我加奶不加奶都泡一杯你尝尝,我现在就去!”
话都还没掉在地上,人就已经开门出去了。十五分钟后,两只手各端着一杯红茶,小心翼翼地用手肘打开门走进来。
等在一旁,期待地看着老板各自喝了一口,听到老板说:“不错,比Stella泡得好,她每次泡茶都想毒死我。”
“真的吗!”孙邈两颗又黑又圆的眼珠“蹭噌”发光,老板夸他了,但是老板谈起Stella姐的口吻又那么的熟稔。虽然确实比不过,Stella姐和老板认识八九年了。
“Stella姐不会泡茶吗?我以为她什么都会,会泡很好喝的咖啡,会快速整理一份超级规范的会议纪要,还能从容妥善地帮老板对接客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