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逍二话不说挤进去,随手甩上门,话比关门声更早:“你和Eric怎么认识的?”
沈砚清没管他,抬手捏了捏肩膀,径直走进屋内,不咸不淡地说:“圈里谁不认识谁。”
“你们见过几次?”
“算上这次,第三次吧。”
沈砚清只穿着银灰色衬衫和墨黑马甲,袖管妥帖地卷起一点,手臂上的袖箍勾出一点肌肉线条。他走到桌前倒了杯温水,倒水时,余光瞥了眼陆承逍紧绷的侧脸。
“为什么你们那么熟络?他对你有意图你应该知道吧?那为什么还要和他吃饭?”
沈砚清放下玻璃壶,端着杯子但没急得喝,转过身靠着桌沿,没有直接回答:“你的问题很奇怪,金融圈的社交是很黑白分明的么?”
陆承逍的喉眼又被堵了一节。
虚与委蛇、左右逢源、长袖善舞,何其常见,何其自然,他们在这种环境里浸淫多年,尤其站在这个层次,他又如何不懂?但就是忍不住想问,问个彻底,刨根问底地、胡搅蛮缠地问个明白。
于是他的步伐更近一步,似乎距离逼近了,答案就近了:“他给你添菜、为你做这些装腔作势的体贴,你为什么不拒绝?你不是最讲究边界感的吗?每次都要和我分得那么清楚,为什么到了别人就不在意了?Andrew是这样,Mason是这样,Eric也是这样,你们一起吃饭,一起吹风,聊香港的金融。”
距离逼近或许真的有用,从晚餐到现在一直在胸腔里膨胀的气,在脑子里翻涌的话,都能一股脑地倒出来。话赶话,理智赶不上情绪。
“那我给你买早餐你为什么每次都不吃?我送你礼物你也不要,你的边界感是只针对我么?因为你们是中国人,而我是美国人?我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他们和你同根同源是吗?你们有共同的话题,有共同的经历,有一样的国籍和荣辱与共的信念是吗?是吗Colin?”
沈砚清在一连串的提问里抿了一口温水,寡淡的液体滚过咽喉。指尖细微地摩挲着杯沿,他的眼眸往下垂了一点,而后重新抬起来看向陆承逍
“和我上.床的不是你么?”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登时扼住陆承逍的喉管。
他几乎是下意识后退半步,撤退这种逼近。
也几乎想本能地回答:是,可是、可是……
可是后面是什么,可是了半天,可是后面是什么。他的中文确实不太好,英、德、日、意、法、西、俄、韩、葡、阿也通通失效。可是后面应该是什么,有没有哪一种语言可以帮他补齐。
但沈砚清先帮他补了后面一句话:“你在气急败坏什么?”
气急、败坏。
他在气急败坏什么?
脚步又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远离这种尖锐的、冷静的反问。因为这种反问,实在与他的“气急败坏”有太强烈的对比,显得他过于无所遁形。
他还没有退回到自己的保护圈,就被紧随而来的结论钉死在门口
“你很莫名其妙。”
既“气急败坏”后第二个耐人寻味的词语,他的中文果然是糟糕透了,以至于他无法理解“莫名其妙”在这种语境是否正确,是否适用于他。
Colin的言辞又是否严重。
更强盛的锋芒瞬间压制他的“气急败坏”,将他架在一种进退两难的关口,于是本能地想要退缩,想要找到曾经能让彼此和平共处的休战符。
他的理智开始逞强,表情和眼睛却慢慢沉下来,没有看到沈砚清的眉头也跟着压下来,用一种提醒的语气对他说:“别忘了我们约定过什么,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可以”
“没有,”陆承逍脱口打断,本能地反驳,“我记得,我没有过问、没有干预、也没有越界,不是么?我也只是出于曾经的约定,作为床.伴提醒你别忘了一对一的要求。”
沈砚清的双臂在胸前交叠,眉头微蹙了下,语气稍缓,却依然带着某种边界:“你放心,我如果另有人选会提前告诉你的,不用你来提醒。”
陆承逍点点头,垂落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这似乎是一种双向的台阶。
玻璃杯与桌面碰撞的声音瞬间让他惊醒,他张张唇,从脑子里搜索字词,胡乱找了个借口:“你饿了么?我去给你买宵夜,给我留个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迅速清扫胸腔里的狼狈,没有看到沈砚清沉默地看着他走出房间。
第34章 拥有
电梯上来的速度实在太慢,陆承逍烦闷地戳了又戳按钮。
走廊里漂浮着清淡的香气,安静得他可以听见胸膛里的心跳声。冷静下来想想,其实他已经得到答案了不是么?Colin只和他上过床,且现在依旧和他保持着这种关系,不是已经和别人不同了么?
反正他需要的也是性,Colin的杏爱都给了他不就够了。
他去纠结Colin和谁见面,和谁吃饭,和谁聊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话题,反而会影响他们之间愉快的杏爱。看吧,刚才就差点吵起来了,差点又让Colin提结束。还好他及时冷静下来。
陆承逍点点头,长长地缓出一口气,将逼进死胡同的情绪释放出来,整理好,关进心底。
“叮”
电梯门打开,长腿跨进去,理智、理性,重新回归原位。
买了点街头的小吃:菠萝油、咖喱鱼蛋、冻奶茶,又在酒店打包了点甜品:椰皇炖蛋白、芒果布丁、芝士蛋糕、蝴蝶酥、松饼、榴莲拿破仑。甜的闲的,贵的便宜的,都一股脑地大包小包拎回来。
酒店的侍应生要帮他拿,他说不用。
房门果然没关,留了一条缝。手上不方便,他用脚踢开,刚进去就听到讲话的声音。放轻动作将东西都放在餐桌上,一一打开,拿出干净的打包盒,每样都捡了一点,走向沈砚清。
电话会议没有开摄像头,沈砚清已经洗过澡,穿着柔软的睡袍,看着平板屏幕上的方案正在说话。表情严肃,但头发顺滑地贴着脑袋,认真中带着点居家气息。
陆承逍弯下腰,夹起一块鱼蛋,喂到他嘴边,他看了一眼摇头。
陆承逍放回来,重新挖了一勺芒果布丁喂过去,沈砚清瞥了一眼,犹豫两秒,张嘴吃了。
喂了两勺,沈砚清又摇头。陆承逍换成松饼,沈砚清还是摇头,他懂了,体贴地用勺子挖成合适的大小,这回挑剔的人才施施然张开娇贵的嘴巴。
陆承逍似乎得到了乐趣,一口一口喂下来,他知道了Colin不喜欢吃口味太重的,不喜欢吃容易碎的,不喜欢添加剂太多的饮品,不喜欢榴莲,块头大的要切成合适入口的大小才愿意吃。甜的东西最多吃三口,吃多了就会腻。
原来在公司吃草的人,私底下吃东西会这么挑。好像所有的包容、忍让都给了工作,而在工作里让步的,在工作之外就要补回来。也算是一种能量守恒?
陆承逍颇有耐心,那股莫名其妙滞涩的气也慢慢退散。别人能了解的,他当然也能了解,作为Colin唯一的炮.友,他比别人多了一层肉.体关系,当然要更了解Colin才合理。
没吃多少,沈砚清就摇头,彻底不吃了。陆承逍先他一步,体贴地拿起水杯递过去,小心地喂了一口,然后抽出一张纸擦擦嘴,全程服务到位,都不需要沈砚清动手。
会议也正巧结束。
沈砚清的邮件还没回完,边打字边若无其事地说道:“你真不需要我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吗?最近好一阵歹一阵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还是说在中国水土不服,需要回归你的华尔街调养?”
陆承逍哽了一下,站起身,温柔小意地给沈砚清捏捏肩:“Colin~”
尾音都上扬着,是一种服软的意味。
“我都是气Eric的,谁让他不怀好意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华尔街已经是旧时代了,新时代是属于中国的。”
说完,脑袋探到沈砚清眼前,眨眨眼征求认同。
沈砚清哼笑一声,拍了下他的头,“没事就回去吧,我还有邮件要回。”
“不要,”陆承逍轻轻撞了撞沈砚清的头,语气软下来,带着点赖皮:“今晚可以做吗?我需要安全感。”
沈砚清挪开脑袋看他,眉头皱得好像听见了什么鬼话。
陆承逍的神情却更坚定了,“怎么了,炮.友也需要安全感啊。你看,我是第一次和别人发展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心里当然不安。我守身如玉、规规矩矩、清清白白了三十几年,说明我是个老实人对吧。老实人做不老实的事,当然需要一点安抚剂。而且,你是我第一个男人,我有洁癖的,接受不了第二个,所以如果你身边那些意图不轨的人把你勾走了,那我怎么办?我的下.半.身杏福怎么办?”
沈砚清嗤他:“胡说八道。”
“就是这个道理,”陆承逍义正言辞,“越是不稳定的、偷偷摸.摸的关系,越需要安全感。所以你要多和我做,安抚我惶惶不安的小.兄.弟弟。”
沈砚清受不了,弯起唇笑,眼睛往下一瞥,意味深长道:“哪里惶惶不安?我看看有多不安。”
说着,温凉的手掌覆上某个地方,柔软的指腹上下缓慢地磨蹭,下巴微抬着,好看的眼睛浅浅眯了一点看向陆承逍,“要放在哪里才不会不安?”
陆承逍的呼吸开始加重,掌心贴上沈砚清的手加了点力。额头贴着沈砚清的额头,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放在你里面才行。”
炙热的呼吸滚过皮肤,掀起一股热浪。唇.瓣沿着鼻梁下滑,吻上熟悉的地方。轻浅的啄吻,若即若离的贴合,陆承逍含.住那点饱满的唇珠往外扯了扯,松开后,舌头钻进牙关里搅弄。
沈砚清仰着脖子,火热地接吻。唇.肉分开拉出了一条细丝,彼此的呼吸都滚烫,他勾住陆承逍的脖子,声音还有点哑:“去楼上。”
陆承逍圈住沈砚清的腰,一把抱起来,稳稳托住他的屁.股。楼上的房间还没退,他们的习惯是做的话要新开一间房。
还好助理们的房间不在这一层,陆承逍抱着人,一边接吻一边进了电梯。安静的走廊、轿厢里,都是缠绵的接吻声。唇.肉分离时,气喘微微,沈砚清的眼角已经有些红,长长的眼睫扫过眼下薄薄的皮肤。陆承逍看了一眼,再次含.住他的唇,绵密地吮吻,咂摸的水声在耳边越来越响。
进了房间,他抱着人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放下来,在接吻的间隙里脱掉Colin身上的睡袍,急切地扒.掉自己的衣服。呼吸交织,分不清归属。严丝合缝的吻,滚烫的吻,没有办法分开。唇肉紧紧贴着唇肉,舌头勾缠对方的舌头,重重舔过,吮吸过,交换彼此的唾液,卷走,吃进去,咽下。
体温渐渐攀升,过载的热意熏得皮肤上出了层细细的汗,手臂勾着脖子。
是越来越烫的温度,赤.裸相贴的肌肤,密不可分的接吻,爱不释手的抚摸。让氧气越来越稀薄,意识越来越沦陷,欲.望越来越苏醒。某些渴望、某些冲动,喷涌而出。
细软的嗓音闷闷地哼着,而后越来越急切、再越来越含糊,直到破碎尖叫。
陆承逍的手臂从后往前,紧紧搂住沈砚清的胸,将人圈死在自己怀里。每一分力气,都要怀里的人感受得清清楚楚。
而他也清清楚楚地感受着那里,无法逃离地,完完全全承受着他。
属于他的里面,被他重重地到访过,此刻也在被他狠狠感受着的里面。
粗重而急促的喘息从胸膛里滚出来,和Colin已经沙哑的嗓音混在一起,在房间里回荡。
没有开灯,落地窗外的景色分明。
他和Colin。
高楼大厦之间的距离是否能够看清27层的光景,能否看到这涩情而银乱的一幕。他不清楚,但是内心深处却阴暗地渗出一丝无法辨认的想法,似乎是想要让别人看到
他正在拥有Colin
而某个词涌出来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惊了,喉结滚了滚。
这应该不是属于炮.友、床.伴之间的词。
于是中文亡羊补牢地精通起来,补齐了后面的话:
的性.爱。
第35章 海岛
10-11月,忙碌的双财报季,节奏简直逼命。
所谓双财报,一个是外部的客户企业会密集发布Q3财报,投行要盯客户的业绩。尤其亚太区,要盯A股、港股、美股,判断股价波动、融资需求的变化,帮客户应对财报后的投资者关系,调整后续的IPO或者并购方案,防止项目暴雷。
一个是投行自身的财报,各区域需要向总部提交区域收入、利润、项目储备数据,接受总部的业绩拷问。
所以,前台业务部门基本上每天都有人通宵达旦,昼夜颠倒,办公室灯火通明。从分析师到老板,忙得像个陀螺。
沈砚清从10月初中旬开始,就没几天在办公室。经常三过家门而不入,当然,是在天上飞过家门。
作为IBD亚太区的负责人,他要一边盯项目:10-11月是并购、私有化、增发的关键节点,deal不能在这个时间暴雷,有些难搞的问题,还需要他亲自出面和监管、客户、投资机构沟通。
还要一边见客户,11月一到,今年赚多赚少,基本定型,所以要拜访大客户,能在年底前closing(锁定交割)的项目那就在年底搞搞定,再提前布局明年开年的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