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作为区域,还得向上管理,给总部“表演”。把能确认的收入尽量在Q3入账,把能快完成的项目往前赶,亏损的项目往后压。毕竟Q3财报会影响年终奖金池、明年预算,以及核心人事变动,尤其他还在全球合伙人的选拔名单上。
睡眠本来也不多,这段时间更是极少,手机基本上不离手,随时看股价、新闻、邮件。开会时的语速虽然还是沉稳平缓,但决策更快更狠。
和陆承逍的见面自然也就很少很少,陆承逍也跟他一样的忙。自香港分开,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微信的频率比以前低,但也不是没有,但他实在没空去回,反正以前也就不爱回。邮件都看不完,哪有精力去看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嘘寒问暖。
11月下旬一到,业绩基本敲钟。
底下的人可以缓一口气,但老板们最提心的时刻来了。
11月22,APAC Front Office Strategy Meeting,前台部门亚太区高层战略会。
总部牵头,犒劳犒劳各区域负责人,加强联系。分分今年的蛋糕,盘盘谁在掉链子,谈谈年终冲刺,最后再关起门来聊聊大家最关心的:权限、title、盘子。
谁赚得多、谁可以升、谁会出局。
作为亚太区唯二的全球合伙人考察对象,沈砚清和陆承逍的汇报就颇受关注。
截止Q3,IBD亚太区给KG的创收已经超过目标,今年的KPI提前超额完成,沈砚清的个人KPI也完成得很漂亮。再观DI,今年退出的项目也不错,IRR同样在业绩目标之上,尤其重点项目的IRR让股东们很满意。
单看业绩,两人的确非常优秀,难分伯仲。但表面的条线业绩固然重要,其实说到底,还是阵营之争。
早有传闻董事会有人事变动,所以才释放了一个全球合伙人席位兼任亚太区联席总裁,以此为跳板,再进入集团接任全球C-level。传闻也越来越具体,越来越绘声绘色,有的说是董事长Philip要退下来,也有的认为是Roger要挑自己人进入董事会。
巧的是,沈砚清和陆承逍还偏偏代表两边。
会议长桌的两端座位,也巧妙地各自为营,站队似乎才是这场闭门会最政治正确的事情。
前三天都是满满的工作会议,即便是晚上的品酒会谈的也是业绩、利益。只有最后一天,才稍稍放松。
普吉岛的海风微凉,空气中有丝丝缕缕的椰香。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里,回荡着欢笑声。俊男靓女们,穿着火热,褪去商务的严肃稳重,此刻惬意随性。
新加坡IBD Head昨天还在和香港团队争某个旗舰项目的lead role(牵头权/主导权),此刻却已经谈笑甚欢地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东京和上海团队前天还在为一个跨区域项目的revenue credit(收入归属/业绩归属)据理力争,现在不也一起组队打排球。
在不同的场合,迅速切换最合适的社交姿态,是这群精英们最擅长的技能。
岸边的一排躺椅上,纽约的、伦敦的、香港的、北京的,兴致勃勃地点评沙滩上赤.裸的身体们。平时西装革履见多了,难得见到老板们的肉.体,还不多看两眼,和别人八卦八卦、吐槽吐槽、评价评价。
好在金融圈比较看重外表,有些老板虽然年过四十,但也依旧保持着好身材,不像某些行业,大腹便便的领导多得是。
香港的咬着椰子汁的吸管,看着远处交易部的全球主管,点点头:“没想到Patrick的身材这么好,42岁还有六块腹肌。”
旁边北京的葛优躺,懒懒回:“wow,进步了,去年才四块。但光有腹肌还不行,他五五分。”
纽约的戴着墨镜,认同:“Patrick的身材4分,next,左边的Simon。”
伦敦:“肌肉线条不错,比例还可以,就是毛发管理不到位,胸毛有碍美观,5分。”
众人点头。
将沙滩上的老板们一一评头论足之后,香港又说:“其实放在普通人里足够看了,但是还达不到我心里的10分,我想看的还没来。”
伦敦问:“你想看谁?”
纽约接话:“你不知道吗?”
北京毫不意外:“还能有谁,哟,来了来了,Everyone look right.”(所有人向右看)
“唰”
所有人以相同的频率、递增的幅度看向右边,下一秒,默契地欢呼
“Woohoo~~~! !!”
“So hoooooooot!Amazing body!”
“Colin!”
“God damn, you’re perfect!Colin!”
一声比一声高的欢叫里,众人的视线尽头。沈砚清刚冲完浪上岸,白皙的皮肤被日光晒出一点粉,脸颊微红,流畅的胸腹线条随着呼吸起伏,水珠滚落。肩背比例完美,薄腰窄臀,长腿匀称笔直。他的头发全湿透了,低着脑袋摇摇头,海水挥溅。再抬起头时,掌心一捋,濡湿的发全部顺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尤其那双微微上扬的漂亮眼睛和挺直的鼻梁,格外突出,五官精致得简直令人惊心动魄。
听到岸边的叫声,勾起唇,说话的同时偏了下头:“Stay classy, ladies.”
(保持优雅,女士们)
他说完走得利落,女士们还意犹未尽,香港问北京说:“你说,怎么样才能睡到Colin?”
北京答:“擦擦口水,保持做梦。”
香港“啧”了一声,坐在最外面的纽约又叫起来:“Woohoo,Holy cow ,You’re the man,Fran!”
刚熄灭的起哄声又燃起来了,同样的方向,陆承逍也从浪里走出来,精悍的肌肉,宽肩窄腹,大长腿简直逆天。头发完全贴在后脑,深邃俊朗的五官直逼眼球,让人挪不开视线。如海浪般汹涌的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Gosh,这个也行!”香港又激动起来,“我服从调剂!”
陆承逍大方坦荡地接受欢呼和调戏,哈哈一笑:“Have fun, ladies.”
(玩得开心,女士们)
他说完也走得利落,心思不在这里,脚步略快,想去追上Colin
刚刚在海里,还没玩够呢。
露台的纱帘被海风吹起来,沈砚清洗过澡带着水汽走出浴室。捞起桌上震动的手机,点开陆承逍的微信。
他回:
-No.12
对方秒问:
-?
唇角浅浅抿起一点坏笑,发完最后一条消息他就放下手机换衣服去了。微信那头的陆承逍盯着手机上的回复,幽怨的视线要将屏幕盯出一个洞:
-收到的第12个房间号
第36章 赌局
沈砚清套了身休闲的短袖短裤,头发也简单打理过,褪去商务气息,倒有几分清爽,显得年纪更小。
酒店一楼的酒吧里,声浪起伏。他一进去,就是接二连三的打招呼。有人给他递酒,他没接,也有人凑过来跟他说话,距离贴得很近。
视线在人群里寻找陆承逍的影子,热闹的人潮将他推到吧台边,脚下不稳撞到别人的肩膀,说完抱歉,对方似乎刚要回应,看清是他马上嫌恶地啧了一声。
借着光线,他也看清了是谁交易部的新加坡主管,一个35+的纽约男,Simon。IBD和交易部没什么交集,而且有非常严格的信息隔离墙,但他和这人却有些渊源。工作上,他们曾经是GS的同事,同样一个在IBD,一个在交易部。而私底下,圈内关于他的绯闻,应该大半都是这人捏造散布的。说他私生活混乱,男女通吃,玩得很花。还说他在GS就是靠陪睡才年纪轻轻升上MD,跟客户钱色交易才拿到大项目。
沈砚清懒得理,但是刚刚听到那声带着生理厌恶的咋舌,突然令他很不爽,胸膛里莫名升起一股捉弄人的坏心思。
Simon侧过身,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他走向另一边的座位,施施然坐下来,点了杯鸡尾酒。Simon又啧了一声,在嘈杂的音乐里自言自语,又生怕他听不见,还提高了音量:“搔首弄姿,空气都被污染。”
沈砚清神态自若,带着礼貌而温和的笑看向Simon:“我们认识很久了吧Simon,你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刚升Associate?”
Simon冷哼一声,出言讽刺:“如果知道那天会遇见你,我会祈祷上帝让我永远都不要踏进那家咖啡店。”
沈砚清抿着笑点头,语带质疑:“咖啡店么?Pret那天闭店吧。”
“Dunkin'.”Simon肯定。
“Oh, 这家啊,原来你还记得。”
沈砚清看向他轻笑出声,Simon终于品出一丝古怪,他不认为对方是来与自己叙旧的,起身想要离开,嫌弃而仇恨的表情几乎令他的眉头扭曲。
结果沈砚清淡淡道:“There's a Chinese proverd that says”
(中国有句古话)
适时的停顿让Simon忘记了离开,沈砚清撑着下巴,姿态惬意地看着他,慢慢地说出他听不懂的语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Simon皱眉。
沈砚清挑眉,“Wanna know what that means?”
(想知道什么意思么?)
说完他依旧停顿了一秒,看Simon的反应怔愣的、警惕的、怀疑的,但还是没走。
沈砚清低头笑了一瞬,再抬起头时,两根手指往外一伸,夹着一张黑色的卡片。在Simon的注视下,缓慢地悬停在高脚杯上,“啪”,手指松开,黑卡掉进去,酒液外溢,打湿桌面。
起身,离开Simon时,那双极漂亮的笑眼弯了弯,语气平淡但颇有意味地道别:“See you.”
沈砚清走向卡座,沙发上的陆承逍眼神哀怨地盯着他,语气低沉:“你在吧台做什么呢?”
他轻快地哼了一声,找了个空位坐下,看向吧台。陆承逍也跟着看过去,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Simon抬起头左右看看,又重新看向旁边那杯满溢的鸡尾酒,最终从酒液里捡起那张卡塞进口袋。
沈砚清畅快地笑出声,眼睛都眯起来。陆承逍黑着脸,问:“你给他的是什么?”
眼角都笑出了一点泪光,沈砚清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语气随意:“房卡啊。”
“你给他房卡?!”
“嘘,”沈砚清不以为意,甚至还卖关子,“晚上你就知道了。”
换陆承逍深呼吸了,又问:“那11个里面不会有他吧?”
“没有,但他应该是第13个。”
沈砚清转过头,在扫射的灯光里朝陆承逍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所以你要表现得乖一点,你做不好,有的是人想做。”
沈砚清的笑是舒畅的、迷人的,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很俏皮。可是陆承逍却说不出的难受,胃里好像有酸水往上涌。
经过前两次莫名其妙的争吵和情绪上头,他现在确实是进步了,旁观Colin和别人调情还能坐得住。床下的事,他没立场,也不能过问、不能干预、不能越界。多么清晰的规则,但是人是有劣根性的么?为什么越树立规则,他的心里就越有一股念头要冲破规则。
他果然是离经叛道的事做多了,上瘾了。
思索间,有一群人涌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后坐下。卡座空位不多,大家挤挤勉强能坐下,他下意识想挪过去但有人非常没有眼力见地插在他和Colin中间,敦厚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他的视线。
更胀气了。
反观其他人,却觉得自己的坐位非常合理、非常体贴。一群人心照不宣地以沈砚清和陆承逍为圆心,分坐两边,形成两个阵营。
摇晃的灯光,迷乱不清,震耳的音乐敲击着耳膜。陆承逍没有心思和旁边的人交谈,敷衍地点头。目光游离,想要翻过厚实的人墙,从人头与人头的缝隙里看到Colin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
看不到侧脸,只能看到一个圆润的后脑,还有衣领上那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陆承逍往后靠着沙发,右手搭在沙发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坐姿,手臂悄悄地往那边挪动,手指若即若离地隔着薄薄的布料戳一戳、挠一挠Colin的侧腰。
但Colin没理他,依旧后脑对着他和别人说话。于是手指更不听使唤了,大着胆子往下面移动,捏捏屁股。
“啪”
Colin没看他,但是拍掉他的手。他锲而不舍,再捏。手指甚至流氓地挑起衣摆,想要钻进去。Colin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许他乱动。他趁机反客为主,握住Colin的手压在沙发上。
昏暗的光线,被遮挡的位置,别人的背后。
他扣住Colin的手,指尖钻进缝隙,牢牢地牵着,粗粝的指腹得逞地摩挲着滑嫩的手背,流连忘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