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降又上升,高管们陆续上下。陆承逍保持着良好的素养回应他们的打招呼,“承逍总”“Fran”“Francis”,每天都听惯的称呼里,突然插进一声“学长”。
他吓一跳,转头看看,四周已经没人了。而那个声音是带着哽咽的女人的声音。
是刚刚在茶水间听见的,那声“学长”是属于别人对Colin的称呼。
不同于“砚清总”“Colin”“老板”“Boss”,学长,多么有故事感、有回忆感、有专属烙印的称呼。
承载了他不知道的、不了解的、不参与的,Colin学生时代的经历、一颦一笑。
只是度过这么一段青春的、短暂的时光,就可以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称呼“学长”。
而他们呢,有过无数的、深入的、密不可分的性.爱,却没有一个可以说出口的称呼。
炮.友、床.伴、性伴侣、FWB,怎么看怎么听,都很难堪,拿不出手说不出口。
为什么那些专家、学者、教授、文学家、语言学家、社会学家,不能给这种关系也发明一个类似“学长”这样,浪漫的、亲密的、一听就可以隔绝外人的称呼?
一起接吻、一起左爱、一起探索人类的高朝,不比一起上课、一起做作业、一起放学更亲密吗?
陆承逍越想越气,那股堵在胸膛里的气慢慢转向,开始替那些无能的专家学者研究。
也许是潜意识想要避免和Colin的争吵,避免再去纠结别人和Colin的拉拉扯扯,所以开始模糊掉、强行拐弯即将钻进死胡同的念头。
研究了一下午,他决定要完成一个人类史上、文学史上、社会学史上、语言学史上、进化论史上,都没有完成的壮举
他要给炮.友关系取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充满彼此专属氛围的称呼。
在茶水间守株待兔,终于看到Colin下班,于是水杯又不要了,紧跟着就出门。
还是电梯,陆承逍深知Colin吃软不吃硬,率先道歉。
Colin的表情仍是淡淡,“嗯”了一声后,破天荒地说:“Stella家里有事,心情不好。”
这是在解释吗?陆承逍的眼睛都亮了,诚恳地频频点头,“我明天也去安慰安慰她,小姑娘做前台助理挺累的。”
“我给她放假了,你又不是她老板,你找她干嘛。”
陆承逍也就随口一说,听Colin的语气应该没有生气,于是趁热打铁:“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西餐、法餐、还是日式料理?”
沈砚清靠着轿厢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想吃蟹,去王宝和吧。”
菜品一一上齐,沈砚清却没动螃蟹,陆承逍问:“不是要吃蟹吗,怎么不动啊?”
沈砚清加了一点蟹腿鱼丝,不紧不慢地嚼着,咽下去后再说:“不想动手。”
陆承逍领悟,主动挑了一个,开始大蟹八块,“你以前吃蟹都等别人拆吗?”
沈砚清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尾音还有点上扬,“小时候爸爸妈妈会帮我拆好的,后面和朋友来,也是他们弄好给我。拆蟹好麻烦,不想脏手。”
陆承逍笑了笑,笑得很便宜,心里却美滋滋的。一是因为又知道了点Colin私下的模样,二是Colin说和朋友来,那么他也被圈入“朋友”这个范畴里了是吗?可以为Colin拆蟹的朋友,甚至还可以是喂他吃蟹的朋友?
手指麻利地拆完,他挖了一勺蟹黄递到Colin嘴边,服务态度非常良好:“请Colin大人赏嘴品尝。”
沈砚清哼出一声笑,坦然地张嘴吃进去。
陆承逍服务得更殷勤了,他是比陪Colin吃蟹更亲密的,可以喂Colin吃蟹的朋友。
哦不,朋友这个称呼也不太完全适合,他今天一定要研究出一个最适合的。
算得上他们第一次正式地吃饭。
陆承逍熟练地帮沈砚清添菜、盛汤,挑出他不爱吃的白斩鸡的鸡皮、金瓜丝上的葱花,娇贵的嘴巴还不爱吃蟹粉小笼上的面皮,将里面的馅吃掉后就放在骨碟里。
陆承逍先一步夹过来,帮他吃掉,两人却都没有觉得奇怪,毕竟口水都吃过很多次了。直到陆承逍瞥到旁边一桌的一家三口,女士正在喂小孩吃饭,小孩要玩,不想吃。女士咬了一口小孩吃剩的蟹粉小笼,眉头皱了一下,很明显不喜欢,然后自然熟练地将自己咬了一口的东西塞进旁边老公的嘴里。
这一幕像给他一棒,口腔里残留的蟹粉味道越来越浓烈,然后来得快去得快,最后好像留下的是Colin的味道。
炮.友果然是比朋友、比学长更亲密的关系,不是么?
朋友能吃Colin的口水吗,不能。
学弟学妹能吃Colin的口水吗,不能。
他能。
既然在这些事情上,他是特殊的,那在称呼上,他也要有特殊的专属的,不应该吗?不合理吗?
应该,合理。
陆承逍越想越觉得自己底气十足、理由充分。
兴致盎然地伺候Colin吃完这顿饭,又多了解了一点。之前的确是他疏忽,作为拥有特殊身份的炮.友,他都没和Colin好好吃过饭。后面一定多多反省,不只是吃饭,看电影啊、打球啊、出海玩啊,也都可以一起。
契合的生活才会促进契合的性。
陆承逍暗自深深认同。
回到酒店,陆承逍搂紧沈砚清的腰压在门板上,俯身要亲。沈砚清偏头躲过,拍拍他的肩膀:“去洗澡,都是饭店的味道。”
陆承逍瘪瘪嘴,一把抱起他,进了浴室。
哗啦的水声里,回响着吮咂的接吻声。他用力抱紧赤.裸的人,却觉得怎么都不够紧密。掐着Colin的下巴,缠绵地接吻。蒸腾的水汽让体温都变得滚烫,他们此刻做着最亲密的事,却没有一个亲密的称呼。
陆承逍感觉自己是魔怔了。
抱起Colin走出浴室,两人身上的水珠都没擦就双双倒在床上。
Colin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仅仅接吻是远远不够的,蹭着他,催促他。但他却耐着性子坐起来,直直地看着脸颊红润的人。对上疑惑而探究的视线,他斟酌着开口:“我也要一个称呼。”
“嗯?”沈砚清还没反应过来,浴室的水汽熏得脑袋有些晕。
陆承逍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沈砚清身侧,硬朗宽阔的胸膛牢牢笼罩着身下的人,“Stella叫你学长。”
沈砚清无奈地笑出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我和她都在斯坦福上学,你又不是。”
“但我们一起做.爱。”
陆承逍不依不饶,“我们在一张床上,你只和我睡过,我也只和你睡过。我说过我需要安全感,我总担心你把我踹了。所以,我也要一个属于我们之间的称呼,来保障我们的性.生活稳定。”
沈砚清气笑,反问:“炮.友?床伴?不是称呼吗?”
“太难听了,”陆承逍嫌弃,“我要一个一叫就可以让我in了的称呼。”
沈砚清好整以暇地抱着他的脖子,勾了勾唇:“你想叫什么?”
陆承逍的呼吸都变得紊乱而炙热,喉结滚了滚,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身下的人。一整天,他都没有想好要叫什么,有什么称呼是可以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可是这一刻,看着Colin那双清亮的、眼角微微上扬的漂亮眼睛,突然福至心灵。
他咽了下口水,喉眼发堵地叫了一声:
“老婆。”
第41章 生日
结果当然是喜提一个滚。
陆承逍蔫蔫地坐在办公室,屏幕上的邮件也看不进去。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漫不经心地把弄钢笔。
Colin没有答应。
Colin没有答应……
Colin没有答应!
他都退而求其次,保证只在床上这么叫都不行。
主人、小狗、爸爸,都叫过了,老婆怎么不行。
这个称呼就是很合适啊,一叫他就in了。
足以证明,这个称呼很有利于他们的性.爱。
陆承逍烦闷地叹了一口气,实在想不出还有比这个更好的称呼,不让叫就算了。一个称呼而已,没有就没有呗。没有这个称呼,他还是独一无二的能和Colin发生肉.体关系的人。
别人只能口头上叫叫,真男人不争口头便宜。
堵塞的胸膛瞬间舒畅,陆承逍深呼吸,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念头,继续埋头工作。
干起活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中午。Henry来敲门,提醒他和客户的午餐会时间快到了,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陆承逍关闭电脑,起身扣上外套纽扣,取下大衣放在臂弯里。昂首阔步走出办公室,等电梯的时候遇到林晚,他颇善解人意地关心了一番,林晚也连连感谢,并解释了一下那天发生的前因后果。
陆承逍点点头,信口哈哈说什么都没看见,而且作为老板关心下属是应该的,如果是Henry他也会这么做。
林晚抿起一点笑,点头。电梯到了,三人一起进去,左右也是闲的,陆承逍有一句没一句瞎聊,问林晚吃没吃,去吃什么,要不要捎她一段。
林晚说,等回来再简单吃点,她要去中山东一路。
陆承逍脑子一转,中山东一路那块都是私人会所,于是问:“砚清总有应酬?”
林晚摇头:“不是,我去看看现场装扮的效果,明天是Colin的生日。”
生日?!
陆承逍的脑子顿住了,怎么没人跟他说?哦不对,他不是IBD的,没人跟他说很正常。他竟然连Colin的生日都不知道,但凡他上点心,看看Colin在KG的资料,哪怕看看百科或者领英都该知道的。
疏忽了,懈怠了,没用心!
陆承逍懊恼又自责,追问:“你们明天几点,在哪家啊?”
林晚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方回答:“应该下班就会过去,在3号。”
陆承逍点点头,幅度郑重而坚定,脑子里已经将所有可以送的礼物都过了一遍。电梯门开,他都忘了要捎人一程,长腿跨出轿厢说声bye就走了。
车门刚关上,他就拿出手机给纽约那边打电话,先是让家办安排苏富比的客户经理将前几年拍下的一枚鸽血红宝石,24小时内运到上海,哦还有一枚粉钻戒指,一定要24小时内送到。
然后又问他的硬资产都有什么,太多了他不太记得都是家办在打理。家办迅速查询了几分钟后,报菜单一样已经报了好几分钟还没完。
他听着一个一个的名称,突然想,山庄、酒庄、马场是不是太俗了?好物质,第一次给Colin过生日,怎么能送这么物质的东西。
游艇?飞机?港口?俗俗俗,俗不可耐,送这些东西,岂不是让他和Colin变成了钱色交易,不行不行。
那送个信托?基金股权都打包进去?
也是换汤不换药。
可是定制旅程他们又没时间,已经连续全年无休不知道多少年了,放一个长假去度假,邮箱都得爆满。
陆承逍的心跳七上八下,感觉有一个定时炸弹悬在头顶,开始倒计时。好像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礼物,他就会被踢出生日会。他和Colin发生关系后的第一个生日,他必须要好好表现。
“Fran?Hello?”
家办的经理没听到他的声音,以为信号中断。
陆承逍回过神,应了一声:“说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