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靴搔痒的视频怎么能满足,本来约好了回上海的飞机一落地就去酒店,结果还是没吃上。
沈砚清落地的时候,陆承逍已经在飞纽约的路上,轮到他们DI去总部review。
密密麻麻的Schedule(日程表)上难得空出一个休息日,沈砚清难得睡了八小时,起来健身一小时。阿姨昨天上门打扫过,买了些菜放在冰箱里。好不容易有一整天的时间在家,他也没叫阿姨来做饭,自己动手,简单地做了三菜一汤,分量少但样式不能少,用精致的碗盘装好摆在餐桌上。
他这人很讲情调,也什么都不缺,所以花起钱来没什么顾虑。就这些吃饭的碗盘都要一两千一个,餐桌是特别定制的巴西进口孔雀水晶石,每一条纹理都独一无二,在灯光下通体璀璨,每一道光线都闪烁着金币的光芒,毕竟这一张桌子都要七位数。
不过花钱的速度赶不上他赚钱的速度,即便坐吃山空也要吃很多年。
饭菜都端上桌,沈砚清摘下围裙,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下。屁股刚坐稳,桌上的手机就嗡嗡嗡震动。
陆承逍的视频通话。
沈砚清随手拿个杯子抵住手机,接通。
“在干嘛呢?”陆承逍的声音有些哑,纽约现在是晚上。
沈砚清夹起一块西蓝花,在镜头前晃了晃,意味明显:“吃饭。”
“哟,”陆承逍嬉皮笑脸,“吃着呢,你是吃爽了,我可饿着呢。”
沈砚清就知道他打视频来没什么好话,阴阳怪气的腔调写足了“欲求不满”四个字。忍不住笑着揶揄他:“纽约给你定的时间,你不服投诉纽约啊。”
视频那头传来一声明显不满、不甘心的“哼!”
他没理,继续夹起一块莴笋递进嘴里,客厅里电视响着,CGTN正在播放国际新闻。一些咕咕噜噜的鸟语在宽阔的房子里回荡,英语就不用说,法、俄、德、西他也能听懂。
这是他小时候就有的小习惯,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喜欢一边看或者一边听国际新闻一边吃。小时候是家里人要看,长大后是他工作需要,毕竟他们这一行跟全球政治、经济息息相关,太平洋彼岸的一举一动可以牵动整个市场的起伏。
他看得专注,没有注意到屏幕上的人也在专注地看他
从陆承逍的角度,可以看到一个不一样的Colin。没有精致规整的西装革履,只穿着烟灰色的真丝睡袍,柔和的光泽衬得皮肤白皙细腻,像珍珠一样盈润。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发型,现在也没有用任何发蜡,软趴趴地搭在额前,衬得脑袋又小又圆。
吃饭还是那么优雅,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慢慢地抿着嘴嚼。难怪给他咬的时候那么费劲,嘴巴小。
唇.肉吃得红红的,偶尔泯两口汤,那点肉就更红了。嘴巴不大,但是唇形很好看,饱满细软,特别好亲,稍微用点力就红红肿肿的。
陆承逍暗暗吸了口气,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想说点话打断自己满脑子的少儿不宜,但不忍心打扰难得见到这种样子的Colin;想挪开目光,但眼睛被胶水粘住似的,怎么都不听使唤。
于是他又看到了一个惊喜的瞬间
Colin夹起一块莴笋咬在齿间,或许是看新闻看得入神,忘记了吃,又或许是切得太大太长,不好吃,就这么一点一点咬进去,跟兔子吃草似的。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Colin。
以前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但在商务场合,每个人都会端着。即使再自然闲适,再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间的动作总是要经过理智的考量。可是现在,在自己家里,在他眼前的Colin,就这么的真实、自在。
他甚至都可以想象到,身娇体软的Colin饱饱地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起床刷牙洗脸,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戴着粉色可爱小兔的围裙,哼着好听的曲调在厨房随着心意做几道精致的小菜。然后像现在这样,小口小口地吃掉,吃得薄薄的肚皮微微鼓起来。
草,再想真完了!
陆承逍赶紧随手抓起床头柜的水杯,闷了一口冷水,不得不开口说点什么:“什么时候邀请我去你家啊Colin?”
沈砚清的眼睛依旧看着电视,都没给手机屏幕一个正眼和正脸。不过即使是侧脸也无可挑剔,利落流畅的下颌线、精巧的鼻尖和高挺的鼻梁,都能把屏幕那端的流氓看硬。
语调懒懒地回道:“等我升合伙人那天,请你来家里吃饭庆祝。”
“…………”
那么软的嘴,说出这么硬的话!
比那杯冷水的效果都强。
陆承逍狠狠咬牙:“你等我回去糙死你!”
沈砚清这才将目光从电视屏幕挪到手机屏幕上,嘴角勾着点不以为意的笑,眉梢一挑:“嗯,等你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陆承逍以为他等不及,自鸣得意:“是不是想要了?我后天回去,8点落地。在酒店洗干净等你哦~”
“哦,”沈砚清端起一碗汤,闲适地吹了吹,舀一勺递到嘴边浅浅喝了口,“那真不巧,我后天去香港。”
“草!”陆承逍的胸膛和小腹升起一团无名火,“那明天呢?”
“怎么?打算明天突击回国啊?”
沈砚清嘴边的笑深了,扬起的弧度好看且调侃。
陆承逍没透露,只是问:“就问问,明天什么行程?”
“在公司。”
陆承逍点头,皱眉凝神的模样仿佛真的在思考明天回国的可能性,以及如果要Colin哭着求饶需要多久,最晚几点飞回纽约。
沈砚清看他憋着坏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不会真在想明天回国吧。”
“没有,”陆承逍否认,但坦白了另一半,“在想弄哭你需要多久。”
“滚。”
沈砚清给他一个白眼,心道跟这人说不上两句最后都会扯到那点事。而且现在一边吃饭一边跟他视频聊这些,这种气氛不是他们之间应该有的。
于是他果断结束,“就这样,挂了。”
话音都还没落,手指已经按下挂断键。
沈砚清挂得利落,陆承逍却总感觉空荡荡的。看着漆黑的屏幕,他脑子里总浮现视频里的Colin,和工作时、在床上都不一样的Colin,是恬静的、柔软的,好像手臂轻轻一揽就能满满抱在怀里,能闻到Colin颈窝里好闻的味道,也许是沐浴露,也许是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可能是体香。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陆承逍烦躁地扔下手机,大喇喇地躺进被窝拉上被子。
慢慢地他就睡不着,想着和Colin做过的事情,是肉.欲的、放纵的、发泄的。
这是他和Colin的开始。
可是刚刚那个短暂的视频,竟然让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一些别的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坐下来熟稔地、亲近地吃过一顿饭,没有在休息日的时候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过电影。
Shoot,Andrew这狗东西都能大晚上和Colin一起看电影,而他居然从来没有过。
这些与性遥不相关,但与生活密切相关的场景,和Colin一起做会是什么样呢?
陆承逍翻来覆去睡不着,暗骂了一声后索性掀开被子,去酒店的健身房健身。
一定是他很久没有纾解,脑子都憋坏了。
都怪Colin总遛他,跟吊在头上的胡萝卜似的,看得见吃不着。
陆承逍风风火火地穿上衣服,去健身房的路上给助理发消息:“后天香港的基金晚宴是不是邀请过我但是我推掉了?我忘了,你帮我查下,然后买张机票,纽约这边一结束就飞香港。什么时候回,回头我再告诉你。”
“我西装没带多的,你帮我联系香港那边的店,一套成衣就行,要帅一点的。”
“对,礼服,黑色吧,有点暗纹的。”
“是吗?太花哨了?Anyway,帅就行。”
第12章 晚宴
晚宴在香港中环的一家私人会所举行。
主办方是贝莱德,AUM(资产管理规模)超13万亿美元,全球资管真正的顶层。这场宴会是他们每年最核心的闭门聚会,到场者无一不是投行掌舵人、顶级资管高管、主权基金等金融圈大佬,还有家族办公室的实权人,以及各行业顶端的高净值客户。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气息,小提琴曲调悠扬轻快。水晶吊灯折射出一层层绚烂而贵重的光,洒落在每一个交谈甚恰的精英肩上。
沈砚清站在主厅中央,一身墨黑色西装,领带规整挺括,精巧的红宝石胸针折射出优雅而贵气的光彩。抬手碰杯时,袖口露出一小截银色表盘。
他身边围绕着几个熟识的PE合伙人、投行CEO、能源资本,那几个人谈笑轻快,他微微颔首回应,唇角那点温淡的弧度,比酒杯里的芳香液体还要醉人。
公式般的商务笑容,没有情绪,却很有分寸。矜持、克制,且自带摄入心魂的气场。淡淡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却令人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副清丽的嗓音。
全景落地窗外,海面灯火如碎钻闪烁,游轮惊荡起一圈一圈的淡金光痕,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倒映在酒杯的金黄酒液里。只需稍稍抬眼,整个九龙半岛的天际线尽收眼底,繁华的维港任他们赏视。
就连从露台涌进来的,带着海水微凉的晚风,也比不过他们酒杯相碰间涌起的万亿资本。
冷过的香槟杯壁凝着细珠,清冽的香气从鼻腔边漫开,裹着一丝极淡的矿物感。干净、细腻,却自带距离感,像极了席间每个人的气场。
他们说话轻、慢,语速稳,眼神淡。
在这个圈子里,情绪不值钱,份量最值钱。没有人需要高声张扬,以提示自己的价值感,他们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市场的风向标。
在资本的赌桌上,筹码,可轻可重。庄家,来来去去。有人志在必得地入座,也有人狼狈绝望地离场。而这场宴会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足够的资本手握丰富的价码坐庄,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另一种有趣的玩法
荷官。
杯身相倾,蝴蝶振翅,大洋彼岸的盘口异动,美股跳空,汇率偏摆,整个国际金融市场重新洗牌;
谈笑甚欢,相视颔首,中东油盘重新定价,全球资金流向顷刻转向。
于是,赌桌上有人乘上热潮,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也有人一夜间负债累累,从华尔街的70层高楼上一跃而下。
信息,是这个圈子里最有价值、最有权力的资源。所以,圈外的人,或者圈子底层的人,费尽心思也想挤进来这种场合,即便没有结识到大佬,但能从他们的唇缝里捕捉到关键词,或者从大佬们的某个漫不经心的回应、微不可察的颔首里,猜测出背后隐藏的信息
不是公开新闻、研报数据,或者盘面涨跌。
是美联储下一次的加/降息幅度、美联储官员未公开披露的口径;
是中外货币政策默契、外汇干预的暗线共识、跨境资本流动的管制临界点;
是OPEC+未公开披露的增/减产计划、地缘冲突的提前预判;
是行业准入、限制、扶持的内部口径、金融监管的边界;
是华尔街对冲基金集中做多/做空标的、北向资金、跨境资本流入流出规模
……
能摸到一点边缘,也足够金字塔下面的人赚了。
而这些信息,就在这些人无声的眼神、轻浅的碰杯中流动。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属于行业顶层的networking(建立人际网络)。
沈砚清没怎么喝,偶尔浅浅抿一口,点头轻笑,和老朋友们Catch Up(叙旧),交换了一些信息:监管的执行尺度、市场温度、关键人的窗口期、海外资金的真实偏好、可落地的合作接口。
并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休息的时候,一直在他耳边嘘寒问暖的是一个香港富二代周俊彦(Pak Chow),长得周正,但狭窄的眉眼看起来总有股阴冷的感觉。家里做高端珠宝生意,与苏富比、佳士得等大拍卖行合作。
从沈砚清进门起,甚至说从他要来开始,Pak就一直给他发消息,满屏全是白色气泡,问他几点的飞机,亲自去接他;又问住哪家酒店,给他安排自己家的酒店会住得更舒服;问他在香港待多久,可以带他去玩。
两人的相识还要从沈砚清刚在华尔街工作说起,彼时他还是GS的实习生,跟自己的manager(经理)去苏富比挑好的藏品送给一位谈了很久的高净值客户。正是那时候,他遇到了Pak,两人就一枚祖母绿戒指谈论了一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