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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烈池焚粼 云雨积 3775 2026-08-16 07:01

  宫粼照猫画虎地打机锋:“我以为朱雀大人对明王尊首敬重万分,现在看起来,似乎也不是?”

  窗外茶山残雪阒然,满室暗绿也闹中取静地沉默。

  诱人沉溺的黏稠冷意在寸步不让的对峙间悄然爬过脊背,谁都没将话里藏锋的试探挑明。

  “忉利天逃走了。”宫粼夷然起身,隐没了对方口中信誓旦旦的死魔恶核,只道,“既然你们没有订婚,那我就直言不讳了,天眼通的骗局绝不可能只是因为他……”

  严:“肖想你。”

  宫粼侧目,一时不知该思索严是何时看破,还是这句“肖想”咂摸着颇有些意味深刻。

  严:“他跟你坦白了?”

  宫粼:“朱雀大人早就知晓了?”

  严淡声道:“谁都看得出来。”

  那就这个反应?

  宫粼心下脱口而出,然而嘴上照旧是一派浑不在意的口吻:“也是,横竖跟您没关系,朱雀大人自然不必费心。”

  从前身在神域,不动明王于诸神间便是公认的冷肃自持,大抵本就不是那种醋坛子成精的性情。

  宫粼心下虽然明知如此,可真等到严表现得这般无动于衷,到底还是心口不一地生出些不可理喻的别扭。

  严却在这时安坐如山地端起茶盏,不咸不淡地开口:“他还不够格。”

  此话是千真万确。

  严一对上宫粼就燎原汹汹的心火,一是看宫粼如何对他,二是看宫粼如何对他之外的一切。

  而宫粼对忉利天堪称木石之心,因而后者在严这儿也就只能属于一捆阴沟里捞上的枯木柴,远不如另一株盘根错节层林尽染的血枫,令他心火延烧。

  ……但总归,还是挺不爽的。

  因为有人在暗地觊觎妄图染指宫粼。

  他的宫粼。

  宫粼微微怔愣,粗陶盏里茶水淡绿的涟漪似乎也被惊扰,在光影中瑟缩了一下。

  像是蓦地被一根雀羽绒毛轻拢搔刮鼻尖,他眸光瞥向别处,拨开挡道的拦路虎,正要抬脚离开,兀地听严又口吻寥寥道:“你很喜欢这件衣服吗?”

  宫粼余光垂瞥到袖腕一角,脑海霎时撞入了几幅斑驳旧影,还没来得及辩白,严仿佛不经意地随口一提:“当初送给你之后,你一共只穿过两次,我还以为你格外不喜欢。”

  宫粼:“……”

  临出门前,他还特地精挑细选地换了件看起来最面生的外套,本是因为太中意才一直压在箱底。

  谁曾想防不胜防。

  宫粼不由恍惚,从前严隔三差五便给他裁制衣裳,到底做了多少件?

  严对待这类琐碎事也总是很上心的,先寻画师勾勒纹样,有的擅工笔,孔雀罗的雀衔绛珠,镜花绫的蛇吞馥兰,敷彩典雅。有的擅没骨,黛蓝朱雀振羽穿焰,艳蛇啄吮荼白莲枝。

  但不论宫粼穿衣依着自己所喜,还是他心头之好,严都会凛冬消寒地垂睫一笑。

  蓝紫调的暮色淹没窗棂,几盏高挑的绢面立灯散在茶亭的座次间。

  一对新落座点单的客人四下张望,目光落定在靠窗一桌的独客:“那几碟甜品我怎么没在菜单看见?”

  茶姥闻声,悄悄指了指严:“那是我们熟客自己特地从老字号茶点铺带的。”

  细骨架的白栓木灯光晕像被茶烟晕染过,朦朦胧胧映衬得严金发愈加明晃,他咬了口另一块剩下的酒酿挞,委实吃不惯这味道。

  但宫粼喜欢。

  所以即便还没入口,严就已对那股微酸的米浆香气敬而远之,他还是会尝一尝。

  宫粼也是如此。

  至少曾经是。

  ……

  冻原大婚后,日子在一种春雪消融般失真的安宁中度过。

  旧时不动明王的殿宇疏朗孤峭,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琳,明蓝色的墙垣下只供着几座冰冷的绿松石山子,待宫粼入住,这方神圣界域便如月洪倾倒,被他搅成了一场稠密又艳丽的怪诞绮梦,彻底大变了样。

  回廊错落悬挂糯米纸糊的淡桃色宫灯,庭院重瓣红山茶与白梅交相辉映,就连严案头冷硬的红宝石雕佛手,都被他簇拥着堆叠成山的年糕青团。

  宫粼一股脑带来的蛇虫蝎鼠五花八门,为此他还特意添了盛满细沙的琉璃缸,好让它们在寒冬也能像缩在暖衾。

  严常在春雪微融的午后,用熏热的雀翎给宫粼编璎珞,羽毛扫过洁白冷腻的蛇鳞,总惹得安歇中的宫粼尾巴尖本能地缠上来,清醒后也不忘回礼。

  一岁光景,就在神域、冻原与月海的水汽氤氲中,匀停地消磨掉三分之一。

  后来,严发觉宫粼不知何故开始躲着自己。

  第67章 银碗盛雪

  “为什么不看我?”

  春夜澄蓝, 庭院卧榻落满花碎,宫粼被蒸得熟透醺白的面颊仰起,像一瓣剥开的涩香青梨陷坐莲台, 迷迷朦朦间双膝一阵轻颤, 淡眉蹙起。

  “……嗯?”长睫在严颧骨投下一片浓金翳影, 他轮廓郁贲的腰腹绷紧, 掌心圈住宫粼凹陷的腰窝, 青筋从手背延到小臂,难得没利落应声。

  挞伐却不寡断, 捣得宫粼齿间泄出碎音, 水津津地瘫软抵在他胸膛,莹白梨肉似的指尖不住蜷起。

  “严。”濡湿花泥端庄又旖旎地吞吐蕊柱,宫粼语气愈加不乐意地倾身, 微启唇齿, 探出一点薄粉色舌尖, “不许佯装没听见。”

  丰腴纯白的蛇尾尖也从后腰绕到身前,冰凉滑腻的蛇鳞蹭着严劲削的下腹沟壑, 威胁般戳了戳。

  严胸膛起伏,鼻息间都是炙烫, 连唇边的一小块夜色也烧得粘稠。

  顿了顿,他虚阖的眼皮无奈撩起,露出一层悍利猛鸷兴奋时独有的珠白色薄翳横遮住瞳仁。

  像是缴械投降地说,这样满意了吗?

  宫粼蓄着一汪水色的眼窝酸涩地胀开, 起先讶然地怔愣了一刹那,旋即目不交睫地盯着严眼底盖过浓蓝的生白, 湿蒙蒙的鼻尖抵上严悬直的鼻梁骨,又轻又慢地唧哝:“……有这么舒服吗?”

  严斜倚在黑木长榻, 薄汗沿着光裸腰肌流进下腹,还是那派端正冷肃,垂眼捋开湿乱的金发,然而,慢火煨肉般的情焰将他那对蓝的眼珠舔舐殆尽,眼眶一览无余的浊白,像欲沼的烈浆。

  “连小鸟的瞬膜都出来了。”宫粼细白的指尖在身下薄汗渍亮的腹肌线条没轻没重地画圈,又仰起头,唇缝吐露出一条细细窄窄的肉桃色舌尖,若有若无落在严横跳着滚烫青筋的颈侧,尾音勾缠,“原来朱雀大人,其实是闷骚啊。”

  “……”

  严喉结不露声色地一沉一浮,心道从今往后宫粼绝对会想尽办法让他露瞬膜。

  而见他不吭声,宫粼则更来了兴致。

  “我也没说什么呀,难不成小鸟都这么爱生气吗?”他轻佻地刮了下严的鼻梁骨,冷涔涔的足踝也不安分地蹭过滚烫的腰胯,在燥热的烈池再添一把不知死活的柴,故作沉吟地说,“那要不,我给朱雀大人赔礼道歉?”

  下一刻,宫粼视野猛地一晃,

  “道歉不必。”严反手扣住那截酥融乱动的窄腰一个翻身,悍美的骨架斜压而下,宛若一座烧灼的石山厉然倾覆,“赔礼我就收下了。”

  夜幕雪霁,揉碎白梅。

  宫粼洁白的身架软腻腻地陷在层叠绸缎,他本就吃得很深,蘼粉桃肉猛地碾转,重重研磨更是搅弄得他咬唇哼吟,小腹止不住战栗。

  庭院金漆山水屏风随着两人的晃动漾出细碎的流光,乱影摇曳,氤氲着春雪浇淋的熟透甜腻。

  忽然间,宫粼猛地浑身僵直用力推开了严。

  也恰在这时,纷沓的足音在屏风堆漆流白的山峦后响起。

  “是旃檀。”

  好一番烈火烹雪的严跟宫粼方才敛襟整容,一缕白袜青履的墨点便从疾步变成了小跑,绕过花枝繁盛的移春槛。

  貌若仙童的少年发顶堪堪抵住屏心描金的山腰,额间黑玛瑙色的龙角早春笋尖般初露峥嵘,他眨眼闪至榻前,离弦之箭般迅猛一扑窝进了宫粼怀里:“母亲……”

  “又怎么啦?”宫粼面颊还是熏蒸的淡粉,轻咳两声,捏起他糊得脏兮兮的脸肉借势挑开话茬,“谁家的小祖宗又受气了?”

  实则不必问,瞧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一准是又跟哪条蛇灵掐了一架,还落了下风。

  果不其然,旃檀脑袋埋在宫粼雪白馥郁的颈窝哼哼唧唧,喉咙震出一串碎雷的呼噜声,委屈半天,就是好面子地硬是憋着不肯答话。

  腻歪了一阵,许是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他又气呼呼地一拧身,扭头理直气壮地钻进了近旁严的臂弯。

  深谙一碗水端平的道理。

  就在旃檀直起腰,作势又要重新赖回宫粼怀里时,严扫了一眼后者被龙角戳得泛红的锁骨,指尖一钩,利落提溜起他的后颈。

  “脏成泥鳅了,”严淡声道,“去沐浴。”

  言罢,旃檀两截短腿本能地在半空蹬了蹬,就这么颤巍巍地晃着一对乌沉龙角,被严像拎猫崽子似的提走了。

  适才那一推的插曲,谁都没点破。

  但宫粼是想就此揭过,严心头的疑窦却愈发丛生。

  这并非头一回了。

  近来宫粼总是没由来地躲着他,有时是夜半时分独自挪去庭院卧榻,有时是耳鬓厮磨间猝然将他推开,丽的面孔掠过一层难以忍受的厌色,可只消片刻,那抹怪异便隐匿无踪,若无其事地重新蜷回他怀里。

  严不自觉想起宫粼怀着旃檀那会儿。

  似乎是月海生灵孕育子嗣时皆是终日春热靡淫,宫粼也是困恹恹的畏寒,对严格外贪欢,索求无度。

  有一回天蒙蒙亮,严撩开捂了一夜的潮热缎衾,宫粼唇角洇着水漉漉的津色,正不知餍足地半撑起身子,瞳仁迷离地朝他胸膛探。

  如今那般光景再没出现过。

  “……”

  翌日月色明蓝,疏影横斜。

  严一踏进回廊便见旃檀高举着一柄绢画八角宫灯,伸脖子瞪眼地踮脚往檐枋凑。

  “新画的吗?”严徐步走近,并未直接代劳将淡粉宫灯挂到木雕挂落后,而是抬臂抱起旃檀,让他自己挑个合意的位置。

  “这是你先前在八寒地狱撞见的邪祟?”严端详了一圈绢纱的诡谲图样,斟酌着该如何奖掖两句。

  细碎的春夜雪末落在旃檀鼻尖,他打了个喷嚏,不满地撇起嘴,幽幽道:“这是你。”

  严:“……”

  旃檀又指了指另一面獐头鼠目的两团人形:“这是我,这是母亲。”

  对比出真章,严顿觉旃檀将他画得其实还挺英武伟岸,遂“嗯”了声沉言道:“天然去雕饰,很脱俗。”

  大功告成,二人穿行过绿松石山子辉映的回廊,步至庭院,旃檀去画案翻找练大字的宣纸给严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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