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知道她大概和哪些中介合作吗?”玛汀问利维。
“不清楚,所有通话记录都没查到有用的。汉斯莱一定是在网上订的服务。”利维转过身来面向卡门,说道:“你有找到什么吗?”
“有哦。”她点击了一下鼠标,屏幕切换成一个格外香艳的黑红色主题网站,其上是手写体的“罪恶秘密”几个字。“从我能挖到的信息来看,黛安娜科斯塔斯只跟这家上门娱乐中介合作。”
玛汀小声吹了个口哨,而利维眉头皱得更深了。“罪恶秘密”是家顶尖的中介,他们的服务对象都是名人和位列“《财富》500强”企业的高管。他们的援交时薪是天文数字。
卡门在网站上扒拉出了某一位援交者的个人主页顺带一说,网站设计得相当有格调。“她出台用的化名是‘潘多拉’。”
这些照片上的女人不是科斯塔斯,不过本来也不会是;像这样的中介为了保护援交者的身份,通常会在网站上使用模特照。当然,这个已经很相像了。
“一次出台就能赚好几千的人,为什么要为了区区一个钱包和手机电脑什么的,去下药抢个嫖客?”利维道。
“那不一定是事实,还有别的可能。”玛汀边说边用手指数其它可能。“有可能他们一块儿嗑药,结果男的就出不良反应了。有可能她给男的下药是因为他威胁到她的安全,她觉得自己走不脱了。再有可能,她走之后死者自己嗑的。”
“那他的东西去哪了?”
对此,玛汀无言以答。
“感觉不对劲。”他喃喃道。
“我懂,我也这么觉得,”玛汀说,“但在问这女人之前,我们也没有更多线索了。卡门,你搞到地址了吗?”
卡门提供了科斯塔斯位于亨德森市的地址之后,他俩顺路回工位拿上自己的东西。“你来开车可以吗?”利维问。“我需要思考。”
“可以啊。”
然而正当他们要走时,利维桌上的固话响了起来。玛汀向他挥手示意他去接。
“你最好接一下,我去车里开空调。说不准你到的时候,我们就不用生生被蒸熟了。”
玛汀说着继续走开,利维则折返回工位,拿起了听筒。“我是艾布拉姆斯警探。”
“警探你好。我是验尸官办公室的莫多纳多医生。”
“嗯,医生,你有什么事?”
“我打来是想说汉斯莱那案子。”背景里响起了键盘敲击声。“我随后就把完整的报告传给你,不过我想尽快把关于死因的最新发现说一下。死因绝对是药物服用过量具体来说是氟硝西泮[1]过量,也就是罗乐眠。这案子几乎没可能是个意外。”
利维的兴趣被挑了起来,他问道:“此话怎讲?”
“服用这么大剂量的罗乐眠,没有人能活得下来。不管是谁下的这么大量,那人不是想他死,就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应当强调一下,我不能排除死者自行服药的可能性,不过一般人不会选这药来自杀。”
谢过她之后,利维挂断了电话,先他更没法确定他们思路是不是对的了。在开去亨德森的路上,利维把这个信息告知了玛汀。
科斯塔斯住一栋僻静的郊区小屋里,那是座小巧的沙漠风格美式平房。大热天的,没人会在这个点出门乱晃。玛汀和利维并肩沿着花径走至前门。利维叩了叩门。
不一会儿,科斯塔斯就来应门了;利维发现她没穿高跟也才矮他一寸,不由得惊了一下。“你们有事吗?”她说。
“你是黛安娜科斯塔斯?”他问道。她一点头,他便出示了警官证说道:“我是维加斯警局的艾布拉姆斯警探,这是瓦尔库警探。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关于史蒂芬汉斯莱医生,有些问题要问你。”
科斯塔斯惊惶失色并后退一步。还没等她回话,一阵小脚踩出的啪哒声伴着“妈咪!”这一声喊,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男孩跑到了她身后。他看到了利维和玛汀,便躲在妈妈腿后,不过利维仍可以瞥见一头黑色卷毛的小脑袋与那双生动的大眼睛,一只手中还拿着一块吃了一半的饼干。
一名白肤金发的女子加入到前门的这群人中。“怎么了,黛安娜?”她的语气满是怀疑。
“一切都好,能烦劳你带梅森回厨房吗?”
金发女子虽然眯眼怒视利维与玛汀,倒也并没有去争吵什么,仅是拉着梅森带他走进了屋里。
“你室友?”玛汀问。
科斯塔斯摇摇头,说道:“朱莉只是我朋友。她白天帮我看着梅森,我好学习。”
“她能在你来局子的时候也帮你看着他吗?”
科斯塔斯抱住手臂说:“我被逮捕了吗?”
“暂时还没,”利维说,“不过汉斯莱医生死了。”
看到对方脸上突显出来的惊愕,他提醒自己她可能只是演技好。很多性工作者都很会演,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巡警马上就要到了,他们有搜查证,会查你的房子,”他补充道,“所以你大概会想让朱莉带梅森去别的地方待上几个小时。”
科斯塔斯紧紧抿住唇,短促地点了点头。“给我一分钟。”
她走的时候把大门敞着,利维能一眼看到客厅。屋子布置得很舒适,玩具四散,满墙都是梅森的照片。
“天呐,这可有得闹心了。”玛汀说道。
走进分局前,利维停在大门外给多米尼克打了个电话。“嘿,”多米尼克接起时,他说,“我要去审问一个嫌疑人了,但一个半小时后应该能有空歇会儿。”
“行,”多米尼克说,“你想去哪儿?”
“嗯……我在想,要么去我那儿吃?”
“你那儿?利维,我见过你厨房,你有两个罐头汤、一条面包,剩下的就是全是咖啡了。”
利维一言不发,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他穿着西装站在烈日下,背上开始冒汗。
“哟,警官,你这话说的,”多米尼克开心地慢慢说道,“你是要告诉我,你来了兴致,想来场‘午间运动’?”
“你真是个混蛋。”利维瞪着眼睛说,虽然多米尼克压根瞧不见。
多米尼克笑了。“这么办吧我会带点外卖,然后去你公寓碰头,怎么样?”
“可以。”除此以外,利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趁工作日的午休时间挨一炮,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欲火高涨,但他可不想让多米尼克知道。
多米尼克的声线变得低沉而富有挑逗意味,他说道:“我会带点不容易坏的,要是你真想做爱,能等完事后再”
“呃。”利维说完挂了电话。他又恼火又好笑,在多米尼克身边,他总是这样情绪复杂。现在他心里满是对午餐的期盼,都不知道要怎么熬过审讯了。
黛安娜科斯塔斯坐在审讯室的金属桌子前,脊背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她看起来十分焦灼,双唇抿紧、面颊苍白,但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科斯塔斯女士,”利维在她对面坐下,开口说道,“能否请你告诉我,上周六晚十点到凌晨三点之间你在哪里?”
她迟疑了一下,快速瞥了眼屋子角落里的摄像头。
“我对指控你卖淫没什么兴趣,”他说道,“反正我也没办法证明存在卖淫。我只关心汉斯莱医生的死。”
“好吧。”她深呼吸一口。“那天傍晚,我从‘罪恶秘密’那里接了单。订单要求的服务时间是晚上十点三十分,所以我就是那个点进到汉斯莱医生位于米拉奇的客房的。我在那里过了……两个小时,两个半?我十分确定我是凌晨一点离开的。接着我就直接回家了。”
“有谁能证明吗?”
“有的,我请的临时保姆。”
目前为止,科斯塔斯的陈述在时间上与米拉奇的监控录像显示完全吻合。利维暗暗记下之后别忘了要保姆的联系方式。
“在房间里的时候,你和汉斯莱医生有没有谁摄入了致幻物质?”
“我们喝了些香槟,没别的了。”科斯塔斯的镇静神态霎时动摇了几分,她倾身向前,双手放在桌上。“听着,我走的时候他很正常,我对天发誓。甚至可以说心情非常不错。我不知道他怎么死的,但是”
“过量服用罗乐眠而死。房里还有一些贵重物品也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突然间,她气得扭曲了面庞,十指紧握成拳,这倒是利维不曾料到的。“你们带我来就是为了这?”她怒斥道。“你们是觉得我他妈的做了局‘仙人跳’?你在逗我吗?”
“科斯塔斯女士”利维刚一开口,但她一口气猛说下去,完全不让他插嘴。
“你知不知道我做这个能拿多少钱?我谁也不用抢。即便真的做了局,我也不会傻到在出台的时候犯案,中介那边可是知道我真实姓名的!”
她说到这儿时已经是在用喊的了。想到她没有被铐在桌上,利维将椅子滑离桌子几寸远,双手半举起。
她又突地合上眼睛,坐回到椅子上。几秒后再次睁眼时,她的语气虽然生硬但冷静多了。“我靠‘罪恶秘密’给我介绍客户过活。要是敢伤害客人,被他们知道了,他们就不会再和我合作的了,这样我就完了。无论从汉斯莱房里拿了什么,都不可能值得上这个价。”
利维倾向于同意她的说法。他回想了一下周六晚上科斯塔斯离开汉斯莱房间时的监控视频。她看起来很轻松,没有任何恐惧或忧虑的迹象;看起来确实不像个逃离凶杀现场的人,不管那是不是意外致死。
他又花了半小时问她,将她的陈述从头到尾细细审度了好几次,顺着她的答案问了几个相关问题,例如她需要行李袋做什么(带上她要在客户房内换上的衣服)和她离开时有没有在走廊里看到别人(只有些普通的派对醉汉来来往往)。他草草记下保姆的姓名与电话,以便进一步取证,这时,有人在双向镜的另一头敲了敲。
利维对科斯塔斯告辞,留下她一人,然后进了隔壁的观察室。他发现除了玛汀和一位叫做戴利的巡警外,还来了位陌生女子,他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她吸引了。
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不是练家子。那些倾注大量心力练赤手搏击的人,会习惯于让自己时刻以静待动、松而不懈,这样的人背部直挺,让全身重心均匀分布,两手空空以备不时之防卫。这名女子全都对得上号,而且她身材极好,丝衬衫与铅笔裙下精干的肌肉十分明显。她肤色金棕,鼻子轮廓分明,黑发梳成简单的马尾。
“利维,这是地方副检察官莱拉拉什得,”玛汀说道,“拉什得女士,这是利维艾布拉姆斯警探。”
“很高兴见到你,警官。”拉什得说着,走向前与他握手。“久仰大名。”
“这话我怕是不能回敬。”
“我到地检署还没多久三月才就职的。”
“你受理了汉斯莱案吗?”他问。“我们目前好像还不能提供给你什么可靠的证据。”
“你确定?”她看向戴利。
戴利清了清嗓子,对利维说道:“警员们搜查了科斯塔斯的住处,没发现被盗物品,倒是在卫生间水槽下的那个壁橱后面找到个鞋盒,边上还有一堆破烂。盒子里有些无标签小玻璃瓶,现场试验测得氟硝西泮。东西被送去化验科做证实测试了,但看起来不太妙。”
利维震惊了,他转向双向镜。在玻璃的另一侧,科斯塔斯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
“你要现在逮捕她吗,还是把她先撂着担惊受怕一下?”拉什得问。
“那说不通。“利维说道,这话更多是说给自己听。
不过拉什得还是回应道:“有什么说不通的?我一直在审查这桩案子的进展。你们在现场取得了她的指纹和几乎可以认定属于她的DNA,还有视频为证,她在死亡窗口期挎包走了,要说那包里装了被盗物品也不是没可能。现在又在她家发现了疑似凶器。你还要什么?”
“有个动机会比较好说。”利维没好气道。
“拜托,”拉什得说着,轻蔑地挥了挥手,“性工作者杀客户这种事,就算不考虑劫财,我脑子里都能蹦出半打理由来。你有没有想过,她偷东西可能就是为了让你产生这些疑惑?”
他当然想过了,不过拉什得拿这话杠他,只能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他瞪着她。
“利维,”理智如常的玛汀插了一嘴,“你有别的切入点吗?自杀,说不定?”
“一个刚痛痛快快滚了轮床单,正准备展示一项极具突破性的研究,没留下遗书,还被‘劫财’了的男人?不可能。”利维耸肩道。“但可能另有其人杀了汉斯莱,然后嫁祸到她头上。”
“哦,又想来‘有人构陷’那一套了?”拉什得呵呵道。“那是你的特长吗?”
利维僵住了。他用眼角余光瞥见玛汀皱着脸,戴利竟还退了几步。
拉什得保持微笑,那笑意冷得都出冰碴子了。玛汀打破这无声胜有声的沉寂,说:“好的,我们会走别的途径继续追查,但是利维,你得知道就我们现有的这些证据,我们必须逮捕科斯塔斯。你要是不行可以让我来。”
“我办得到。”利维仓促道。离开观察室时,他拼命克制自己不去砸门。
一回到审讯室,科斯塔斯便抬起头;当看到利维的脸色时,她直起身,脸上满是忧虑。“怎么了?”
“警员们搜查你的住处时,在你家卫生间水槽下发现了罗乐眠。”
“什么?!”她的眼睛瞪大了。“那不可能,我从没在家里放过那种玩意儿,更别说是在梅森能够到的地方”
“我很遗憾,”利维说,“黛安娜科斯塔斯,你因谋杀史蒂芬汉斯莱被捕了。”
第5章
“我的天。”多米尼克说着,任由利维在自己身上下来,瘫倒在一旁。他混混沌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想起安全套还戴着。他胡乱把套从疲软的阴茎上摘下来,草草打了个结扔向垃圾筐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全凭运气进的。然后他将汗湿的头发从前额撇开,看向身后气喘吁吁的男人。
二十分钟前,他们在利维的公寓刚碰上头,利维便猛扑过来,多米尼克堪堪来得及把外卖放到厨房台面上,便被他扯进卧室,推倒在床。利维心情很糟,但多米尼克很清楚不是自己的缘故,也很乐意让利维能骑在自己身上痛痛快快地把心中的郁闷发泄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