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黑桃七血案2:桃色陷阱/Seven of Spades2:Trick Roller

  “你怎么哪儿都能交到朋友?”利维问道。

  “我对人好。”多米尼克话里藏了几分揶揄。

  “我对人也好啊。”利维说,当然,他并没有对人特别好,起码不是多米尼克所说的那种。多米尼克是随和的社交型性格,他会想方设法和自己遇见的所有人都套近乎。利维光想想这其中所耗的精力都觉得累。

  多米尼克靠近了些,喃喃道:“我觉得你非常好。”

  利维翻了个白眼,希望进办公室前脸上的红晕能消下去。他的办公桌和玛汀的面对面摆在一起;这会儿玛汀已经就位了,娜塔莎坐在他的工位上,阿德里安娜则拉了张椅子坐在旁边。

  “早。”他说着放下了咖啡。

  “早。”玛汀抬头然后抬得更高了。“噢,嘿,多米尼克。”

  “女士们,”多米尼克说,“很高兴又见到你们两位了。”

  “是,好久不见了,”娜塔莎说着从利维的椅子上起身,“你还在做赏金猎人吗?”

  利维没去听多米尼克的回应,阿德里安娜分走了他的注意力。她僵在座位上,用纯粹的恐慌眼神凝视着多米尼克,脸色灰暗憔悴,呼吸短促,双手紧抓着扶手,抖得厉害。

  多米尼克紧接着也注意到了。他向后稍退几步,在他和阿德里安娜间留了更多的空间,并显而易见地将身体语言变得不那么唬人。他双臂放松地垂在两侧,张开空无一物的双手。

  “那我也该走了,”他的声音甚至也比之前更温柔了,“我就是想进来看看大家,打打招呼。”

  “你和利维什么时候该来我家吃顿晚餐了,”玛汀眼中闪现出一丝狡黠,“说好了。你整天占着他也该放放手了。”

  多米尼克咧嘴一笑道:“我觉得我能留一个晚上给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就行。”他碰了碰利维的手肘,说:“祝破案顺利。晚点再见?”

  利维点点头。他们从没讨论过工作场合可以公开亲热到什么程度他是不介意唇上轻轻地来个吻的,但多米尼克还不知道。

  多米尼克向一圈人告别,之后就离开了。利维、玛汀和娜塔莎静静地交换了眼神,他们都意识到了阿德里安娜的焦虑,但却拿不准怎么处理才好。

  “阿德里安娜,你想去昨天那个房间聊吗?”最后,利维开口问道。

  阿德里安娜从僵直之中惊醒,呐呐着同意了。利维示意她先走,他跟上时回头看了眼。娜塔莎做了个“打给我”的手势,他竖起拇指回应。

  门一关上,阿德里安娜就开口道:“那男的是谁?”

  “他叫多米尼克鲁索,你之前见过他吗?”

  “没。”她抱住自己。“他只是他看起来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他也是警察吗?”

  要不是对方这会儿正痛苦着,利维就要笑出声了。“呃,不是。完全不是。”他坐在沙发上,发现她弓着背在墙边徘徊。“他是我的……我的男朋友。”

  好吧,也许他和多米尼克还没有说好要这样称呼彼此,但他需要让多米尼克在她心目中变得平易近人,他又不会去把两人之间的恋爱过程和床上秘事掰开来讲给小朋友听。

  阿德里安娜看起来并不惊讶利维很容易被看成是同志但她还是皱了皱眉。“你都不怕他吗?”

  “我为什么要怕他?”

  她耸了耸一边肩膀,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他可比你大只多了,要伤到你可是轻轻松松呢。”她移开了眼神,又说:“还有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利维心中掀起滔天怒火,他肌肉绷紧,胃里翻江倒海,不得不合起眼来使之平复。他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恢复理智,不想让阿德里安娜觉得这愤怒是针对她的。他在保证能控制住声音以后才开口道:“你说的对。只要多米尼克想,他能轻而易举伤害到我,但我相信他不会。其实在他身旁我感到比在任何人身旁都更有安全感。你要知道,他曾经一个星期里救了我两次命。”

  “真的?”

  “真的。两次他都受了伤,只是因为想保护我。”利维将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我能理解他的体型让你感到不舒服,但我保证他永远都不会为了任何理由伤害你或我。”

  “我……”阿德里安娜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将手放了下来。“我想我也没真觉得他会,只是他那样子看起来我还没准备好,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你没冒犯到他,”利维笃定道,“我确定多米尼克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看待了,他也知道要怎么处理。他更担心的是你的状况。”

  她挪到沙发旁的椅子上,坐在了边沿。“我没事,你能告诉他我很抱歉吗?”

  “当然可以。”他刻意沉默了好一会儿,但她并没有主动说起别的话了,利维这才开口:“娜塔莎跟我说你想和我聊聊我的案子?”

  “是的。”相识以来第一次,阿德里安娜直视了他的眼睛。“我昨天对你撒谎了。”

  “有关什么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娜塔莎昨晚和我聊天聊了很久。她说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警察。你们明明没有义务,但还是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因为我,让真凶逃脱法外。”

  她静了下来,看来是在鼓起勇气好继续说。利维等着她。

  “我不是在市中区捡着信用卡的。是在长街。”她的眼里噙满了泪,然后低下头来。“是是在我找食物的一个垃圾箱里。”她啜泣一声,一只手遮住了两眼。“我不想说,因为我觉得好丢脸。”

  “嘿。”利维将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但很小心不挨到她。“为了生存做必要的事并不丢脸。”

  她摇摇头,无声地哭泣着,手仍遮着脸。他递给她纸巾,陪她坐着,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仅仅是陪伴着,若她想多说,他随时都能倾听。

  几分钟后,眼泪掉得慢了些。她擤了擤鼻子,擦干双眼,换上简单的表情抬起头来。“也不单单只有那张卡我找到的时候卡在钱包里,非常好的钱包。我拿走了那张和另一张卡,还有所有的现金,然后把钱包留在那里了。”

  “钱包里有现金?”

  “嗯,几乎有两百块呢。我已经花完了,对不起。”

  “这没关系,”利维说,“我昨天和汉斯莱医生的夫人谈过了。她不会指控你的。”

  实际上,汉斯莱的妻子克拉丽莎诺丝里奇医生在得知了阿德里安娜的情况后,表现出极大的同情心,利维对此十分惊喜。她主动付清了信用卡账单了事,所以这事不会闹上法庭了。

  “噢,”阿德里安娜眨了眨眼说,“那真好,谢谢你。”她拿手背擦了擦脸。“呃……我也不止捡到了钱包。它装在一个梅西百货的购物纸袋里,里面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一台手机、一台笔电、一个平板电脑。都碎成片了,所以我就没拿它们。”

  利维坐了回去。如他所料,阿德里安娜的证词剔除了动机为劫财的可能性。要是凶手为钱财所动,是不会毁了汉斯莱的高价电子产品,也不会把现金给白扔了。

  “垃圾箱在哪里?”他问道。

  她给的地点离米拉奇酒店很近,走路就能到。纸袋是周日发现的,那么垃圾箱大概率已经清空了,但他们还是派了个警员去确认。

  “多谢你,阿德里安娜,”他草草记下所有细节后说,“你说的很有用。”

  “不客气。”她这会儿不再哭了,但手中仍紧紧捏着一团纸巾。“会要我上法庭作证什么的吗?”

  “应该不会。你给警方的证词应该绰绰有余了。”

  “娜塔莎说她会设法让我留在拉斯维加斯。”阿德里安娜揪着手中的纸巾,一点点地撕着。“我现在住的是集体寄养家庭,但她正在想办法把我转移到这边的寄养系统,这样她可以确保一切都好。”

  “她这样说了,就一定会做到的。娜塔莎社会工作做得很好,她不会让你失望的。”利维把笔与记事本放进外套口袋,站了起来。“你准备好去见他们了吗?”

  “嗯,我只是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利维朝门走去,半路停了一下,禁不住心血来潮又转头回去。他坐回沙发上,阿德里安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伙男人把我打成重伤重到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懂得无助的感觉,也懂得因此而生的羞愧。但不管你遭遇了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起来并不无助。”

  “因为我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他说,“如何去反击。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变得跟我一样。”

  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掠过她的脸庞,及不可见,但确实是笑意。“嗯,好。”

  利维没有告诉她的是,那次侵袭在他心底埋下了深深的怒火,随着时光流逝,它们反而愈演愈烈。他现在是知道了怎么保护自己,没错,他还学会了如何控制、引导怒意,但那团火一直在他心底燃烧着。

  他害怕终有一日,这怒火会猛然腾起,将他整个人都吞没。

  第9章 上

  “所以,”麦克布雷德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桌对面的多米尼克,“你有赌瘾。”

  “强迫性赌瘾。”他局促道。

  “好的。”她吸了口电子烟。“那你之前是觉得这个信息不重要,所以没提?”

  “我没有义务公开自己的心理健康史。”

  “没错。但这儿可是维加斯,鲁索。你从来没想过这会出问题吗?可别跟我说你做赏金猎人那会儿没碰到过这样的状况。”

  他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从前追踪任务目标,要是有转入赌博领域的苗头,他会把这单子交给别人来做。他早该料到在这儿还照老样子来,是不可能不被说的。做赏金猎人,他独来独往;而这是家大公司,十几个侦探跟他一起工作。麦克布雷德的确没有权利获知他的赌瘾,但不管怎样,他也不可能隐瞒多久。

  “你要是想开除我,请现在直接跟我说。”他说道。

  “开除你?”她嗤之以鼻,哼到一半引出了一声干咳。“就因为心理健康问题?不必了。我可不想惹官司,另外,对人做出这种事我心里也不会好受。”她偏了偏头,又说:“奥布里说你在恢复期?”

  “没错,有两年了,我控制得很好。今早刚去参加了”

  麦克布雷德抬起一只手。“细节就不用跟我说了。你在做什么,继续做下去就行,只要确保不会影响到你在这儿的工作。”

  “不会的。”多米尼克晕乎乎地松口气道。

  “会不会要留待观察。”她靠着椅背,深吸一口电子音,吐出一缕波旁酒味的烟汽。“现在,来说说罗兹这桩案子”

  没等她说完,他连忙插嘴道:“其实,我自个儿做了点进展出来。”他深知要讨回麦克布雷德和奥布里的信任,就必须证明自己是个有用之人。除去参加戒赌互助会,他整个早上都在凭感觉埋头苦干。“罗兹不是在搞婚外恋。”

  麦克布雷德挑了挑眉,说:“奥布里看见他带着晚宴上遇到的一个女人离开赌场,他们乘电梯到酒店楼上去了。”

  她不可能在不暴露伪装的情况下继续跟着那两人,而且从摄像头拍摄到的情况看,他俩之间没有任何过度的身体接触。所以,尽管看着板上钉钉,却算不上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铁证。

  “我不是说他没出轨,我是说他那个不算婚外恋。”他拿出手机,边说边用手指在屏幕上轻击。“罗兹太太跟我们讲,她怀疑老公在外头有了段固定感情,情妇或者女朋友什么的,随你怎么讲吧。但他昨晚的表现私藏了一台手机,发短信没停下过,还把结婚戒指摘了去公共场合见一群陌生人……这让我有了一个想法。”他把手机递给麦克布雷德。“这些是罗兹在Whim、Blendr和Pure上的账号,名字全是假的。”

  “都是些什么?”她一边问一边用拇指滑动多米尼克打开的应用界面。

  “这都是些约炮软件,用户在上面找一夜情对象。在维加斯挺常用的,尤其是长街那片,因为那儿多得是来了又走的游客。”

  多米尼克这番话是经验之谈。和利维约会之前,他一直在用Grindr。

  “所以,和他老婆怀疑的不一样,罗兹不是有了婚外恋,而是和一堆几乎不认识的女人乱搞?”

  “呃,这也不是铁板钉钉的证据不过,基本没错。有时候,这些软件的用户为了保险起见,会先很多人一起碰头。”

  麦克布雷德发出一声嘶哑大笑。“这狡猾的小王八蛋。怪不得他老婆抓不住把柄她查的方向错了,连我们也被忽悠了。”她把手机抛给多米尼克。“干得不错啊,鲁索。”

  “谢谢。奥布里会同意我的看法吗?”

  “让她自己来判断,但我觉得你行的。”

  十分钟后,多米尼克坐到利维的车驾驶座上。他的实习算是保住了,心情却没有好转。对赌博的急切渴求虽然已渐渐退去,但强烈的羞愧与耻辱感却随之而来。他在同事面前出了丑,更糟的是,利维瞧见了他如此可悲又失控的样子。利维,他所认识的最坚强的人。现在利维还怎么看得起他呢?

  他单手抹了把脸。这个想法十分荒谬,但他怎么也甩不掉。这……这是他最大的弱点,是最让他羞耻的地方。这最丑陋的一面,他从没打算让利维看到,但太迟了。

  此刻,他正面临着强迫性赌瘾患者最具威胁性的对手:空闲。等到晚上去“魔鬼鱼”当酒保之前,他有好几个小时都不知该去哪儿。他认识的人大多都在工作,而他的脑子乱成一团,他也没那个信心去接赏金任务来做。是可以去靶场,但心情这么糟糕的时候去打枪,他可不觉得是什么好主意。

  只有一个地方能万无一失驱走压力。他启动了车,朝罗兰多健身房开去。

  * * *

  “你认真的吗?”利维对着电话生气地说。他给莱拉拉什得打电话说了阿德里安娜的证词,希望她能撤下对黛安娜科斯塔斯的指控。事实证明,没那么顺。

  “排除了抢劫的动机也不代表她没杀人。”拉什得听起来很冷静,好像还觉得无聊。“我们早讨论过这个了。她有可能把现场布置得像抢劫,以此洗脱自己的嫌疑。”

  “你不会真的相信科斯塔斯杀了人吧?!”

  “我相信什么不重要,”她这会儿的语气带了些恼怒,“重要的是陪审团相信什么。听着,艾布拉姆斯,我明白警察的工作很依赖直觉和本能,但法庭并不会采纳你的第六感当证据。”

  “我”

  “在你找到指向另一个嫌疑人的切实证据之前,我不能撤销对科斯塔斯的指控。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辩护律师一开始就会提出她是凶手的可能性,从而触发合理怀疑。大家都爱妖魔化性工作者,都不爱动用批判性思维和推理能力。所以,除非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科斯塔斯是清白的,凶手另有其人,而且是幼稚园小孩都能看明白的那种;否则你等于是要我去指望陪审团成员都有脑子的成年人,而不是十二个瞎选的脑残。我可不会冒那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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