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黑桃七血案2:桃色陷阱/Seven of Spades2:Trick Roller

  听完她的长篇大论,利维坐在那里睁大了眼睛,嘴巴半张开。玛汀在桌子对面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行吧。”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事实上,他并没有不认同她的逻辑。“我会把你要的证据找到的。”

  “很好。”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他把听筒放了回去,盯着看了会儿,又摇了摇头。

  玛汀笑了一声。“是吧,她跟你的社交技巧有得一比。”

  利维朝她丢了支笔过去,被她半空截住了。“深入调查之前,有个重要的问题我们必须要解答。”

  她点了点头,说道:“谁才是首要目标汉斯莱还是科斯塔斯?”

  “是这样。要么罪犯的目的是杀害汉斯莱,而科斯塔斯刚好成了替罪羊;要么就是有人想给科斯塔斯安上谋杀罪名,然后顺带杀了汉斯莱。”

  “我觉得,要不是从她家水槽下发现了罗乐眠,第一种解释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那我们就来听听她对此是个什么说法。”利维说。

  科斯塔斯已经被保释了;玛汀直接打电话确认了她在家后,便和利维驱车前往亨德森。一待玛汀解释称他们来是想帮她洗清罪名,科斯塔斯便高高兴兴地接待了他们。她请他们去里面的厨房坐着,又把桌面清出一块那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有一台笔电、好些课本和一大堆打了高亮的笔记。

  “乱糟糟的,见笑了。”她边说边把这些东西推到一旁去。“我在攻读我的学士学位。”

  她倒了三杯咖啡,三人在桌边坐好。利维能听到梅森在客厅里和科斯塔斯的朋友朱莉玩。

  “你们真觉得我是无辜的?”她问。

  “是的,”利维说,“不过地检署并不买账。汉斯莱被杀害前,你就在犯罪现场,而且还从你的住处搜出了导致他死亡的那种药。”

  “我根本不知道家里有那东西!我自己从没用过罗乐眠,也从来没让别人吃过。光想想放在水槽底下多容易被梅森找到就……”她打了个颤。

  “那么,关于这些罗乐眠可能是谁的,你有什么想法吗?”玛汀边说边准备记笔记。

  “我一直在想这个。”科斯塔斯用指尖叩了叩马克杯。“梅森的父亲特拉维斯跟我直到几个月前都是分分合合的关系,好些年了。他从没正式和我们一起住过,但他会在没地方住的时候来借住一段时间。”

  “特拉维斯姓什么呢?”

  “梅罗。他就是那种典型的魅力型渣男,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我一次又一次被他那套伪装迷惑,每次他都说会改,我都信了。”她盯着咖啡看,自嫌情绪在脸上一览无余。“我可真傻。”

  为将话题引回正轨,利维开口道:“你说‘一直到几个月前’。你和他彻底分手了?”

  她点了点头。“他凶了梅森,还拼命摇晃他。之前他都不是会动手的人,对我们娘儿俩是没有,但男人只要越线一次,就会再越第二次。我跟他说不要再来了。那之后他就没再来过甚至从没想来看看他儿子。”她扫了客厅一眼,喃喃道:“我猜他一开始就没有很想当父亲。”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让你怀疑到他吗?”

  她又朝着敞开的门向外看了眼,梅森的尖笑声传了过来。“他是个毒贩,”她压低了声音,“小药头,不搞大单子,但他能拿到罗乐眠,再说他就是那种会把药藏在女朋友家里的混球。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把罗乐眠忘在了那里,要么就是他还没机会回来拿走,但一定是他的。”

  “那朱莉呢?”玛汀说。“她可以自由出入你家每间屋子,不是吗?”

  “朱莉?!”科斯塔斯猛地挑眉。“不可能。我是说,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但她拿罗乐眠干嘛呢?她既不嗑药,也呃,她也为‘罪恶秘密’工作。要是她伤害了客户,也会像我一样要承担损失。甚至损失更多,毕竟她那个人渣男友无时无刻不在吸她的血。”

  玛汀的眼神锐利了起来。“男友?”

  “凯尔吉尔莫。他和特拉维斯是一类人事实上,他们是朋友。也不是说他这人很危险,就……是个瘾君子,懂我意思吗?鬼鬼祟祟的,又很会使心机。我劝朱莉把他甩了劝了无数次,但人要是没那个心理准备,你可没法让他们看清真相。”

  是时候讲清他们的主要来意了。利维开口道:“科斯塔斯女士,你的生活中有谁想要对你不利吗?“

  “对我不利?我不知道你……”她渐渐收了声,视线在他俩之间游走,等串起了逻辑,她的眼中露出了了然之色。“你觉得有人杀了汉斯莱医生并把罗乐眠藏在这里,就为了构陷我谋杀?”

  “这是我们在考虑的可能性之一。”他知道这听起来挺牵强,但最起码得排除掉这种可能。”

  科斯塔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不可能,完全不可能。特拉维斯是唯一一个跟我有过节的人,但即使是他也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再说了,我还真没觉得他那脑子能把这事玩得转。”

  他们就这种可能性又问了几分钟。一般人被问及是否有对头时,大都会马上否认,但在细想之后便会改口。然而科斯塔斯坚定己见,认为自己认识的人里不存在既恨她恨到想构陷她谋杀,同时还有那个智商做到的。

  利维和玛汀向她表示,要是想起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就给他们打电话,而后他俩启程回分局。

  “我觉得她是对的,”玛汀说着,转弯驶入湖甸林荫道,“是她那个不干人事儿的前男友把那些罗乐眠留在她家里,然后她就中了‘最背时机奖’。”

  利维表示赞同。无论怎样,汉斯莱是首要目标的可能性始终更高。“我们必须证实了这一点,省得拉什得揪着她不放。搞法律的并不喜欢巧合。”

  “我也不喜欢。这还是很可疑啊。但我们会去把梅罗带过来问话,听他给自己怎么解释。”

  第10章 下

  他们到达分局后,一名警员上前来告诉他们克拉丽莎诺丝里奇医生正在二号询问室等着,她想与他俩中的一位谈谈。利维谢过他,转身面向玛汀。

  “你去吧,”她说,“我要做一些特拉维斯梅罗的背景调查。还有朱莉和她男朋友的,做事做到底嘛。”

  利维点了点头,没再和她一起去大办公室,而是折进一旁的走廊。询问室里等候着他的女性看起来比他所知的年龄要小十岁小麦色的皮肤,身材匀称,妆容无懈可击。利维一走进来,她便站起来报以礼貌的微笑。

  她的举止带给利维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他停在门口,有些吃惊。他十分确定从未见过她;如此魅力十足又富有自信的女性,他一定过目难忘。

  “诺丝里奇医生,幸会。”他甩开那古怪的感觉,和她握了握手。“我是艾布拉姆斯警探,我们昨天通过电话。”

  “该说幸会的是我,警官。我很抱歉不能早点来,昨天那台手术没法改时间。”

  示意她坐下后,两人闲谈了几分钟,利维对她致以慰唁,又向她讲明了她可以在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去验尸所领走丈夫的遗体。利维知道自己不宜评判别人表达悲痛的形式;每个人哀悼的方式都不同,而诺丝里奇已经有好几天时间来接受丈夫过世的事实了。但他忍不住要拿她与卡普尔医生和华纳医生的表现做对比,由此注意到汉斯莱的同事都比他的妻子看起来更痛心。

  “我听说你们已经拘捕了一名嫌疑人?”她最后说道。

  “那个,她已经被保释了。不过事实上,鉴于丈夫死时的情况,我们在重新考虑关于案情的初步推测。”

  “哦?”

  利维仔细看了看她。“是的,根据犯罪现场做出的初步鉴定表明是意外服药过量。但从汉斯莱医生的测量结果看,几乎能确认过量是刻意造成的。是他杀,蓄意谋杀。”

  诺斯里奇靠在椅背上,面色苍白,嘴巴大张。这是目前为止利维见到的她情绪流露最丰富的瞬间。“什么?”

  “目前被指控杀害他的那名女性那晚跟他在一起的那位不具备蓄意谋害他的明显动机,事实上杀了他只会令她损失惨重。我们现在的推测是这样的:有人出于个人原因杀害了您丈夫,并嫁祸给她,让她代罪。”

  “上帝啊。”她喃喃着,用一只颤抖的手按住额头。缓缓地做了次深呼吸后,她放下了手,问:“谁?”

  “那正是我想和您讨论的。您能想到有谁会想要汉斯莱医生的性命?”

  她咽了咽口水,喉头随之剧烈地一梗。瞥了眼别处后,她润润嘴唇,有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可是我丈夫,你让我怎么回答这种问题呢?”

  “我理解,”利维说,“很抱歉让您感到为难,但这确实是必要的问题。”

  她再次迎上了他的注视。“史蒂芬是个……比较粗暴的人。没有耐心,苛刻,偶尔还很冷酷。与他一起生活和工作都非常具有挑战性。我不知道有谁会对他起杀心,但他远远算不上讨人喜欢。”

  有趣。“我们希望通过细察他的生活,看能不能找出一些嫌疑对象。我会去申请搜查令,以便从他的电信服务商处获取他的短信记录,再就是查看他可能拥有的电子邮箱。”

  “哦,这你们倒不必了。确切来说,你们要看他的邮件,我想还是需要搜查令,但没必要经过那些服务商我知道史蒂芬所有的用户名和密码。我会写下来给你的。”

  “那可帮大忙了,谢谢您。”在提出下一个问题前,利维犹豫了一下。对诺丝里奇提起这话题,甚至比对卡普尔及华纳提还要尴尬。“看起来,杀害汉斯莱医生的凶手对他非常了解,并且预料到了那个晚上他会预约上门援交服务。除此以外,无法解释此人为何能将死亡时间与援交女子的到访时间拿捏得那么准。”

  她苦笑一声说:“但凡跟他有过交集的人都知道他这点事儿。史蒂芬可从来没怎么掩饰过自己的嫖娼爱好。”

  利维不确定该怎么回应,尤其是因为他的第一反应是

  “我发觉,这听起来很像是我杀他的动机。”诺丝里奇说。

  “身在两千英里以外可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她笑了。“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警官。我打算出席剩下的姑息治疗研讨会,作为对阿妮卡的支持。你也许会想问问她,史蒂芬在业内有没有树什么敌做研究的小心眼儿不少,暗地里勾心斗角的,而且他也不常跟我谈论工作上的事。”

  对于她百忙之中抽空前来,他表示了感谢,又要了她在维加斯下榻之处的联系方式,然后送她出了分局。尔后,他回到大办公室把方才的进展告知玛汀。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听他说完后,玛汀开口道,“要是杀害汉斯莱的凶手是参加这个会的,他们几天以后就要回去了。我们得去一趟,再跟每个人面谈一次。”

  汉斯莱刚死的时候,他们便立刻询问了那个晚上和他相处的同事,但半路冒出的科斯塔斯导致他们没能照计划顺着那条思路猛追下去。现在又得从头来过,如有必要,还得扩大怀疑对象范围,进行更深入的询问。

  “梅罗和他的小伙伴们怎么样了?”利维问道。“有什么有趣的发现吗?”

  “梅罗的前科成堆了,但都是小偷小摸和涉毒案,没有暴力犯罪。吉尔莫也差不多。朱莉没有前科。”

  他们决定分头行动利维去申请搜查令好获取汉斯莱的聊天记录,再着手把要询问的人列张单子,而玛汀则继续走科斯塔斯这条线。中午过后,利维想起他还要帮多米尼克取回皮卡。他一边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一边拨打多米尼克的手机。

  电话进了语音信箱。多米尼克是故意没接呢,还是在忙?只有一个方法可以找到答案。

  利维把手头的工作完成以后,追踪了自己车上的GPS。记录上的最新地点是位于市中区的一个停车场,离多米尼克常去的健身房很近。这说明他只是在锻炼,可能把手机放在存物柜里了。

  直到一丝小小的紧张感消弭不见,利维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心怀芥蒂了。想到多米尼克可能是故意不接他电话,利维真不愿承认自己有多难受。

  “我要去外面吃午饭。”他对玛汀说。

  “哟,要去吃意大利菜呀?”

  “你可真好笑。”经过玛汀的时候,他拿屁股撞了撞她的肩膀,玛汀哈哈大笑。

  他请求一位要去市中区的同事顺带捎他一程。二十分钟后,他抱着多米尼克还没有走的期望,走进了罗兰多健身房。

  他从没来过这家健身房。这里虽然陈旧简陋,但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是个功能多样、实用性很强的地方,完全不像他现在用的那家隶属公寓大楼的健身中心。音响外放了强劲的摇滚乐,音量调得很低,因此即使身在前门,他也能听到里面对打的撞击声。

  前台坐着一名年轻女子,工字背心展现出她傲人的肩膀与二头肌。他到了后,她的视线也没从杂志上挪开。

  “我不是会员,”他说,“我只是来找人。”

  “没问题。”她上下看了利维一眼,然后就彻底视他如无物了。他猜是因为他穿着正装,又没有背运动包,明显不是来蹭免费锻炼的。

  利维在健身房里漫无目的地逛着,直到在一片垫了垫子并挂着几个重沙袋的区域见到了多米尼克。多米尼克穿着篮球短裤和扯去了袖子的上衣,上衣被汗水浸透了,紧贴在他身上。他戴着一副拳击手套,正对着一个沙袋猛打,就好像那玩意儿骂了他娘似的。

  利维停在远一点的墙边,看着他打了两三分钟。无论是多米尼克的站姿、脚法,还是拳法组合,都显示出他是一名接受过正统训练的拳击手。他从不连着两次用一样的拳法击打沙袋的同一个点,一拳也不浪费。他从不停留原地,而是回避着来自假想敌的反击。沉重的沙袋在如此凶猛的攻击下晃动不止;一个没有经过类似训练的人,是不可能在这样的攻击下坚持十秒钟。

  利维对打沙袋解压这种事一点也不陌生,并且他可以从多米尼克紧绷的身体线条上看出,他仍在为昨晚的事情心烦。然而他的关心很快就被钦慕去取代多米尼克的技术,惊人的出拳速度,与每一击中那疯狂而纯粹的力量,都令他赞叹。这份钦慕又很快变为了欣赏,多米尼克闪着光亮的肌肉收紧、放松,宽厚的肩膀来回移动着,结实的臀部包裹在紧身短裤之下

  利维发觉自己的裤子紧得有些不舒服了,他清了清嗓子,向前走去,走上垫子来到多米尼克身边。看多米尼克如此心境,他可不想冒然惊动他。

  多米尼克不再击打沙袋,他转过身来,胸膛伴随粗重的喘气声起伏着。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马上又面露微笑。“嘿,你怎么找到我的?”没等利维开口,他又补充道:“你车里的GPS。当然了。”

  “希望你别介意。”利维说,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像个诡异的跟踪狂。

  多米尼克耸了耸肩。“那是你的车。”他又面朝沙袋,打出一套“左直拳右直拳左勾拳”的组合。力度之猛,令利维禁不住皱了皱脸。

  “你在这里打了多久了?”

  “半个小时,大概?”

  “这有效果吗?”利维小声问道。

  多米尼克的回应是一套“左直拳右直拳勾拳右直拳”,最后那一拳打得沙袋直晃到出拳都够不着的地方。

  “要是你不愿意,我不会逼着你谈这个的,”利维说,“但我不知道就这么当这事没发生过,是不是对我们都好。”

  “哦,这怎么可能,”多米尼克那惨淡的笑声可一点都不像他了,“我是没可能忘掉我有多他妈软弱的。”

  “这不是弱点,多米尼克,这是病”

  “有时候感觉可不像病。”

  他又连着出了好几次左直拳和右直拳。利维静静地站着,不知该做些什么。他和多米尼克刚开始约会那会儿,他阅读了所有能找到的有关强迫性赌瘾的学术资料。他知道这与毒瘾和酒瘾有很多相像的地方,而戒断过程极为复杂,绝不是靠内在力量或意志力那么简单的问题。然而尽管他能对多米尼克所受的折磨产生共情,却没法真正理解对方都经历了什么。

  “你曾经跟我讲过,甭管你状态有多好,你的内心有一部分总是愤怒的。”多米尼克又开始对着沙袋出拳了,不过这次有点心不在焉。“每一天、每一秒,你心里都揣着那一小块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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