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黑桃七血案2:桃色陷阱/Seven of Spades2:Trick Roller

  利维低下了头。他只对多米尼克坦白过这事,因为那时他喝醉了,不过酒醒后他也没后悔。

  “我呢,那个在我后脑勺叨个不停的声音,那种总在我心里抓挠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恐惧。我有一股危险的冲动,没法控制。每天早上醒来,我都害怕这天就是我要再一次跌跤的日子,我会再一次毁掉自己的生活。我最大的敌人就在我的脑子里,和我共处,而且我永远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

  这是利维听多米尼克讲自己的赌瘾讲得最多的一次。他凑近了说:“昨晚,当我提出用武力去阻止你赌的时候……你是真的同意,还是说只是慌不择路了。”

  多米尼克抓住了重沙袋,让它停止摆动。“我是认真的,你呢?”

  “我也是。不过我不确定我们想到的这个应对机制算不算是最健康的。”

  “那是由我们来决定的。你能对我做的事不可能比我对自己做的更糟了。要是我遇到困境,我信任你,也允许你来制止我。我可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此时,利维想到个法子来帮助多米尼克消去一些焦虑。“问题是,我们还不确定我有没有那个能力去制止你。”他语气深沉地慢慢说道。

  多米尼克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格斗家,可能比你还要优秀,不过我们的体型差异也不是摆着看看的。有可能我尽我所能也没法打败你。”利维走到多米尼克的近身处,几乎挨着他。他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对上多米尼克的视线,但他并无畏惧。“所以,安全起见,我们应当有个答案。

  “利维,”多米尼克说道,他表情松开,“你是说”

  “和我打一场。”利维说道。

  第11章

  多米尼克绕着垫子走位,紧盯着几尺之外的利维。幸好利维的车后备箱内常备着一只装备齐全的运动包他跟多米尼克说,这是随时准备多做一些马伽术的训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抽出空呢。付过健身房的非会员使用费后,他换了条宽松的运动裤,穿起印有马伽术培训班logo的T恤,又戴上自由搏击手套。此刻,他与多米尼克相对而立,张开手掌摆开迎战的姿势四月那次,利维单挑三个帮派小混混时,多米尼克见他用过同样的姿势。

  除了手套,他们身上再无防护装备了,甚至连护裆也没有,所以他们不太可能拼尽全力。多米尼克还是期待得不得了。打头一次见识到利维那了得的身手以来,他一直在脑子里想象着今天这一场景。

  “你真不会反悔?”他奚落道,踮起脚掌小跳了几下,然后将手抬至面前。“我可不想把维加斯警局最优秀的警探打到请病假。”

  “放马过来吧。”利维说。

  多米尼克起拳先是虚晃几招,以待观察利维的反应速度,但利维并未上前,只是不以为然地看了看他。等多米尼克终于打出一记实实在在的左直拳,利维以左前臂挡开。多米尼克随即补上一记右直拳,可就这刹那间的工夫,利维已抬起手肘格挡,手臂借力伸开,左拳走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顺势向多米尼克面门击去。多米尼克挡开了随之而来的几下掌击,却没法避开利维赤脚在他肚子上轻踢的那一下。

  利维撤开身,往后退了几步。“这要是来真的,我早就踢爆你的蛋了。”

  “这要是来真的,我早就把你揍得一屁股墩地上了。”多米尼克说着还挑了挑眉。

  “你可真能吹 。”利维笑着说。

  接下来的这次交锋立时要长些。他们你来我往过了好几招,两人对彼此的来拳大都能格挡或避开,虽然好几拳勉强擦着对方的身子而过,不过这种拳即便是尽全力也不会有大伤害。

  而后,趁他们靠得近了些,多米尼克打出右勾拳。利维迅速抬起左臂,像球门柱一般竖起,进行格挡,同时以上钩拳反击但多米尼克早料到有这么一招,他躲开攻击,拳头紧紧抵在利维的胸腔之下。

  利维倒抽一口气,勉强调整出拳的方向,然后狠狠踢上多米尼克的胸膛,直踢得他踉跄倒退好几步。他们没再上前,而是各自调整呼吸,但仍不断移动着步子。

  “你可真喜欢踢人啊。”多米尼克说道。

  “脚可是人体最有力的武器,”利维轻蔑地扬起一只眉,“这也是西方拳击最大的问题你们把半个身体晾在一边了。”

  他们重整旗鼓,这回,多米尼克对双方搏斗风格的相异也摸得更清楚了些。这不止是形式和功能的差别,更是其所映射的心理特征的不同。举个例子,虽然多米尼克从前在部队泛泛涉猎过多种武术,但这些训练深深扎根于传统的拳击与摔跤。他从不用踢,部分便是因为他从未受过这样的训练。

  但在任何对阵中,多米尼克都是个头最大、体力最强的一方,他也习惯了这一形势。他有的是资本,可以不动用动腿来防御,于他而言,仅凭上肢的力量就够了。利维则没有这等优势,于是他频繁猛踢,把敌手挡在攻击范围之外,借此弥补不足。

  还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利维常常在使出防守招式后,紧跟着来一连串极快且狠的反击,而后撤身。而多米尼克则偏爱不避不让,坚守原地。二人肢体接触时,多米尼克的击打更有力道,但利维用的都是他不习惯应对的招式利维会用手肘和手掌攻击,多米尼克发觉自己很难有效反制这些招数。

  总的来说,至少在动作力度都受限的训练环境下,他们是势均力敌的。二人经过十分钟激烈的比试,已是面红气喘。他们都漂亮地命中过对方,却没有人真正占上风。

  单靠力量,多米尼克没法占到他所需的优势。他应当换个策略了。

  马伽术的训练里几乎没有擒拿或地面格斗元素,而利维因为交叉训练做得不多,并不擅长地面格斗。多米尼克则不同,整个高中时代,他都是州里榜上有名的摔跤运动员,毕业后也没断过训练。

  他伺机而动,等到下一次交上手,他佯攻一记左直拳,而后屈身冲着利维的上腹撞去头紧紧抵住利维的胸膛,免得利维把他头削下来。利维惊叫出声,两臂猛砍多米尼克的肩膀。多米尼克感到了对方的着力点,这一力道,多米尼克要是个头小一点,分分钟就被格挡住了。他猛地用劲顶住,凭压倒性的蛮力破开了利维的防守,然后抓住利维的大腿后侧,将他掀起,让他朝后落地,自己跟着他倒在垫子上。

  他们在地上缠斗。利维坚决抵抗,似鳗鱼般扭动身躯,不断变换出拳角度,就力施压。要是在实战情况下,他应该能有更好的制胜之道。他可以攻击多米尼克的裆部或眼睛,随地拣点武器,甚至上口咬。多米尼克能真切感受到利维在抗拒自己那么做的本能。

  最后,环境因素与多米尼克丰富的地面格斗经验宣告了他的胜利。他最终从背面锁住利维,一只手像汽车安全带一样横跨他的胸膛,另一只手则紧紧压住利维抬起用以护住喉部的手。他用双腿圈住利维的胯部,不过他清楚知道这种姿势下不该把两只脚勾住,这样脚踝很容易骨折。

  利维突然僵住了。

  要说多米尼克对利维有什么了解的话,那就是他永远不会在搏斗中屈服。多米尼克提防着利维下一步的反击,不敢松懈一丝一毫。

  利维在多米尼克的钳制下身体起伏着,用臀部缓缓磨蹭多米尼克的性器。多米尼克呼吸一滞,他喘起了粗气。一开始,他以为利维这么扭动是为了脱身,但他扭得如此温柔而富有韵律,就只能是故意的了。

  “那是那是作弊!”多米尼克说。他的性器在那两团丰满结实的肌肉滑动下精神了起来。

  “马伽术没有作弊。”利维慢条斯理地转着胯,给多米尼克来了段侧面贴身舞。“这可不是竞技体育,这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我有什么武器就会用什么武器。”

  多米尼克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微微颤动着眼皮。 “这话说得不假,你这小翘屁股可不就是武器吗。” 他在利维耳边低吼道。

  利维轻柔而低沉地笑了,这就是了:多米尼克一卸下防卫,利维的手肘与膝部便旋风般动作了起来。多米尼克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发现自己仰面躺着,双手被利维只手一捉,缚困在胸前。利维则跨坐在他的胯上,用另一只手朝他的脸出击,却在打中前收住力道,只在他鼻上轻轻一点。

  多米尼克抬头注视着他,被他那透红的脸蛋与发亮的眼睛迷住了,心中升起一股荒谬的愉悦感。“你赢了。”

  “我手段下流。真的‘下流’。”利维向后一坐,将重心更多放在多米尼克硬挺的分身上。

  “马伽术不分上下流,不是你说的吗?”多米尼克扯下拳击手套,扔在一旁,又开口道:“再说我也这么做了。我知道你地面格斗可不行,便利用了这点。”

  “唔。”利维用戴着手套的手抚过多米尼克的胸膛,他咬住嘴唇,打量起多米尼克的身体来。“你还能说服我再比一场,不过情况会稍稍有点不同。”

  “怎么样的不同?”多米尼克将手攀上了利维的大腿。

  利维倾身向下,低喃道:“周五晚上,你要是再制住我,我不会逃的。”

  多米尼克哀嚎一声,把利维拽过来就是一吻,还用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卷发。利维还以热情,他挺动身躯,磨蹭着多米尼克

  一声轻咳在二人身侧响起。利维猛地直起身来,多米尼克转过头来,看见垫子边上聚了一小撮人,连罗兰多也来了。那帮人里有的惊得瞪大了眼,有的则促狭地坏笑着。

  利维的脸更红了,他一跃而起。多米尼克起身则慢多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篮球短裤已被半撑起了帐篷,但也不怎么在乎就是了。

  “对不住啊,兄弟,”他对罗兰多说,“有点忘形了。”

  “没事,二位,”罗兰多眨了眨眼,“就是以后别把儿童不宜的内容捎进来了,成吗?”

  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留给多米尼克和利维一点私人空间。多米尼克打量着利维,看到这尴尬的插曲并没有毁了他的好心情,心下松了一口气。

  “我真不敢相信刚发生了那样的事。”利维缩起头,又抬头透过眼睫看向多米尼克。放别人身上,这姿势意味着蓄意挑逗,但放利维身上,这就完全就是无意识的。“有些时候,你会让我忘了自己在哪儿。”

  多米尼克咧嘴一笑,心情轻松又愉悦,早先的压力都消失了。他握住利维的手,把他拉近。

  “有空去洗个澡吗?”他问道。

  * * *

  除了汉斯莱谋杀案,利维和玛汀手头还有一堆凶杀案要处理。这天工作到很晚,他们在拉科米达一起吃了晚饭,那是一家特色墨西哥餐馆,位于市中心,装修呈乡村风,吧台后面摆的龙舌兰酒比餐厅里的桌位还多。

  “明天早上,汉斯莱的短信和电邮记录就都能到手,可以看了。”他们刚坐下来喝酒,利维便开口了。“我计划好了,趁研讨会中间的休息时间和卡普尔医生谈”

  “求你了,今晚就别扯工作了。”玛汀说。她啜了口西番莲玛格丽塔酒,满足地叹了一声。

  利维小心看着玛汀脸色。“行吧……”玛汀其实很爱谈工作的事这是他俩的众多共同点之一。她要是不想谈案件,那就是另有别的话题想谈他大概不会喜欢的那种。

  “你和多米尼克看起来很认真在处关系啊。”她说。

  猜中了。

  龙舌兰不合利维的口味,所以他点的是一杯白葡萄酒。这会儿他举起杯子,但没有喝。“别胡讲,我们约会才几个月。严格来说,甚至都没确定关系,至少不是一对一的那种。”

  “你昨晚在他那儿过了夜,却没有滚床单。这可是说明了很大的问题啊。”

  总有一天,他会学到不必因玛汀如此懂他而感到惊诧的。“这不是……”他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玛汀不知道多米尼克患有强迫性赌瘾,他不能解释说昨晚是对方必须要陪人着的,才不是她想象的什么温馨浪漫抱抱夜。“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她把柠檬片的汁水挤进玛格丽塔,把柠檬片放在一旁,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好奇问问,你和斯坦顿花了多久才进入到‘过夜不滚床单’的阶段?

  他一口酒也没喝就放下了,转而将手伸向白开水。“六个月吧,我猜。”

  事实上,他记不太清楚了,不过能肯定至少有那么长。他爱过斯坦顿真真切切爱过但斯坦顿必须得哄着他一步一走。先了解对方,继而是信任,再接下来才是爱,他们就这样一步步慢慢地建立了关系。利维呢,则努力地卸下心防,让斯坦顿走进来。

  和多米尼克在一起完全不一样。那更像是从瀑布至高处纵身一跃,享受着自由落体的每一瞬快乐。

  玛汀在桌对面歪了歪头。“和斯坦顿以这种方式结束了,你不会现在还在内疚吧?”

  “我……是的,有一点。我对斯坦顿已经没有爱情了,早在跟多米尼克开始之前很久就这样了,我们不管怎么样都会分手的,但……”他的话音渐消,因为服务生端着菜走过来了,利维谢过她,又等她走了以后,才继续说完:“我只是希望这两段关系能尽量分开一些。”

  玛汀哼了哼,表示理解。那场分手就是场彻头彻尾的噩梦,而玛汀一直支持着他熬了过来。他和斯坦顿一起生活了两年,两个人的生活已经交织成网,难以理清,斯坦顿一直拒绝接受分手这整件事,不停地恳求他重新考虑。再加上斯坦顿是个公众人物巴克莱家族掌握着价值亿万美金的酒店产业这整个过程从头到尾都折磨死人。

  二人安静下来,享用了几口菜肴。玛汀点了烟熏猪肩肉,利维则选了铁板海鲈鱼十分美味,这儿的食物一如既往地好吃。

  “我懂你的意思,”玛汀接过话头,“但这种事是没法计划的,生活时时有变。你没做任何错事。”

  “我吻多米尼克是在和斯坦顿分手前。”他提醒道。

  “好,所以这一件事就是你做得不妥了。但实话讲吧,利维,现在方方面面都发展得不能更顺。你也知道我喜欢斯坦顿,但你和多米尼克就是很合得来,你俩共同点太多了。”

  “我同意,不过还是很受困扰。而且,”见玛汀张口,他强调道,“这点上可轮不到你说什么,你活了这么久,可从没经历过分手。”

  玛汀的爱情简直就是童话故事,她和她丈夫安托万是青梅竹马,在夫拉特布什区一起长大,两家人就隔着一个街区。他们从初中开始约会,上大学的时候就结了婚。当然了,这段感情也有过低谷期,但他们从未分开过,甚至连小别都没有。

  “我明白,”她说着咽下一口菜,“我们可不就是#花式秀恩爱#么。”

  利维正喝着酒,听到这里猛地喷笑了起来,结果酒进了一点到鼻腔里。他咳了出来,抓起纸巾揩了揩嘴。“这词儿是你从米凯拉那里听来的?”

  “是茜蒙。”她的笑黯淡了下去。“米凯拉这会儿连话都不跟我和她爸说了。”

  “沟通还是很难吗?”

  “事情……”玛汀拿餐叉戳着肉,“很糟糕。我也没必要刻意轻描淡写。问题是,我甚至不生气。我又不是不记得自己青少年时代是什么样子自我定位一天一个样,脑袋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一团糟,把每件事都看得生死攸关。我只须时时告诫自己:她会变的,经历了这段,就又会变回那个理智又富有同理心的人。”

  “你应该让我带她和茜蒙去练马伽术的。”利维说,他俩就这个话题掰扯了好多次。“没有什么比打烂重沙包更能帮助青少年发泄情绪的。再说了,这还能让她们保护好自己。”

  他想起之前答应过阿德里安娜的事,暗暗记下明天去问一下娜塔莎她的状态。

  “我倒是愿意,但她们没时间。作业、训练、社团,日程都塞满了。现在的孩子想上个好大学要做那么多事,简直疯了。我读书那会儿,只要成绩不错,SAT考得好,有点课外活动经历就可以了。现在他们简直希望所有小孩都得是神童……”

  她打开话匣子,就这话题抱怨了起来,利维也乐得做个倾听者。比起聊自己的生活,他更愿意谈玛汀的。

  吃过晚饭,他们疲惫而满足地分开了。从这儿回家车程并不远,利维开车上路后没几分钟,手机响了。手机自动配对了车上的蓝牙,于是他只需按下仪表板上的按钮,然后说:“嗨,妈。”

  “利维,我是妈妈。”

  他温柔地翻了翻眼。“有什么事吗?”

  “你不会还没下班吧?”南希问。

  “下班了。我刚和玛汀吃完饭,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噢,玛汀可真是个小甜心。你一说,我倒想起来要用电邮给她发个食谱,是我在网上找到的慢炖辣鸡煲做法。至于你,”南希那一口原本温柔的北泽西腔调忽然冷硬起来,令利维本能地缩了缩,“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洛丽施耐德跟我说你一直没有答复马修的受诫礼[1]邀请。”

  靠。“呃……”利维绞尽脑汁找借口,但向母亲撒谎可从来不是他的强项,“我忘了?”

  “你忘了,”她冷冰冰地说,“三天前就截止了。我和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对不起。我明早一起床就给施耐德夫人打电话。不过,我无论如何是去不了的。”

  “为什么去不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