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黑桃七血案5:孤注一掷/Seven of Spades 5:A Chip and a Chair

  “谢谢你。”利维说,握紧了他的手指。

  不过,他无法立刻着手安排,因为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阻止“乌托邦”的阴险计划上了。在多米尼克的建议下,FBI没有让贝肖普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相反,他们对贝肖普实行了全天候的监视,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更确凿的铁证。

  除了FBI和维加斯警局,威胁等级提高的消息在本市的政商界高层不胫而走。整个谷地的安保措施来了个全面加强,尤其是那些多米尼克记下的出现在“乌托邦”杀人计划板上的潜在目标地点。

  在拉斯维加斯制定反恐袭方案的难度很大,因为整座城市本身就是恐怖袭击的绝佳目标。一周中的每一天都有表演和大型活动,流动人口很难监控,还有多个聚集了海量人群的场所,例如长街和弗蒙街体验。没有更具体的情报,他们简直就是在深海里扑腾着捞针。

  大部分执法资源被调来应对此项威胁,这意味着对“黑桃七”的调查基本上是要暂时搁置了。利维明白其中道理:一个潜在的恐怖主义阴谋危及数百甚至数千条人命,比一次杀一人的连环杀手可要紧迫多了,更何况“黑桃七”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动静了。这样安排很合理。

  但利维忍不住出于私心,暗暗怨恨此时发生的这一切。

  * * *

  一周过去了,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温警长坚持让利维如期休周末。过去的几周里,利维养成了每周日先去多米尼克的母亲家吃早午餐,然后带上阿德里安娜一起去练拳的习惯,但考虑到目前的局势,他可不会让她再来城里了。

  取而代之,他去了安德森一家位于亨德森的马场,他们就在宽敞的后院进行训练。阿德里安娜的寄养手足乔希和里马也很想加入,利维便饶有兴趣地看着阿德里安娜自豪地展示她已经掌握的一些基本技巧。

  他婉拒了安德森夫妇留他共进晚餐的邀请。阿德里安娜送他走到车旁时问:“你来这儿而不是去武馆训练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我告诉过你了,”他按下遥控钥匙上的解锁按钮,“我需要远离市区,让脑子放空一下。”

  她把手按在驾驶位一侧的车窗上,这样利维就打不开车门了。“哼哼,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骗人的水平不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转身对上她的目光。

  “你可以跟我说的。我不会被吓到,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保证。”

  他看着她脸上渴望的表情她渴望被信任、被重视利维心软了。“拉斯维加斯现在很危险。我们正在努力控制局面,但还没有完全控制住。我希望你安全。我需要,你安全。”

  她的眼神柔和下来,但随即皱起了眉头。“那你呢?”

  “我是个警察。保护自己安全不在我的职责之内。”

  “大概吧,”她不情愿地说,“注意安全,好吗?”

  又严肃叮嘱了几遍后,她才放他走。利维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翻看手机,看到了多米尼克发来的短信。

  压力爆表。准备去见贾德。8点左右回家。多米尼克还在后面跟了几个亲亲的表情符号。

  利维快速打字回复,犹豫了一下,在末尾加了一个小红心。发送后他觉得自己傻傻的,但想到多米尼克脸上会出现的笑容,他又觉得傻也值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平安无事,利维满脑子都是家庭琐事,比如家里的咖啡还够不够,晚餐两人应该吃什么。平日里都是多米尼克负责做饭,但从戒赌会回来的他可能不会有心情下厨。

  那就用Postmates叫外卖吧利维最擅长了。他一边选餐,一边慢跑上楼,手里拿着钥匙,走向他们的公寓门。

  听到鞋子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他瞬间提起警惕。一个沉重的身躯从他背后撞上来,把他推向门口,同时一条厚实的皮带勒住了他的喉咙。

  利维猛地踢出一条腿,用脚而不是身体抵着门,然后用力顶开自己,再用头和肩膀反推袭击者的身体,两人一起向后倒退。他丢掉钥匙以便用力一把拽开皮带,让自己有足够的空间转过身,再用膝头猛顶对方的裆部。歹徒猛地撞上走廊栏杆上并惨叫了一声。

  又有两个男人从侧面逼近。利维从第一个袭击者手里扯走皮带,打向右边那个人。皮带“啪”的一声打在那人的脸上,对方尖叫着踉跄倒地,利维补上一记侧踢,令其一时难以近身,然后转身再来一个强有力的正踢,结束了与这家伙的战斗。

  更倒霉的是,挨了利维那一脚后,男人想逃跑,结果站得离楼梯太近,利维那股力道把他踢得直接滚到了楼梯底部。

  利维转身对付剩下的人,正好看到有个家伙在拔枪。他用皮带缠住那人的手,把枪从他的手里挤出来并飞了出去,然后把那家伙的胳膊拧到背后。利维用另一只手抓着男人的头发,把他的脸撞向金属栏杆。男人跪倒在地,抓着栏杆哀嚎不止。

  最后一个男人站了起来,一只手捂着被抽出红印子的脸和肿起的眼睛,另一只手去摸塞在裤腰里的枪。利维踢向他的腹部,将一切扼杀在萌芽中,然后溜到那人身后,用皮带勒住其脖子。他将皮带在对方的后脖处交叉并拉紧,然后蹬他的小腿后侧,让他再次跪下。

  男人挣扎起来,徒劳地抓着皮带,发不出声音。利维弯下了腰。

  “人,就是这么被勒死的。”他嘶嘶道。

  在那个人晕过去之前,利维松了手,让他瘫倒在他的同伙旁。他将皮带换成手铐,将几个歹徒一一扣上手铐,把链子穿过栏杆缝隙,给两个男人一个铐住一只手。他把枪从那白痴的裤腰里拔出来,给两人来了个快速搜身,看还有没有其他武器。

  他直起身子,大口呼吸,胜利的喜悦伴随着肾上腺素飙升,这时他才注意到反骨妹在他身后的门里疯狂地叫着,挠着。走廊上其他住户的门纷纷打开,惊恐的邻居们一个个向外窥视。

  尽管确信楼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还是亮出了警徽。“进屋打911,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警察过来。”之后,他声音软下来补了一句:“拜托了。”

  门一扇一扇地关上。虽然反骨妹还在叫,但她所处的地方很安全。

  利维看了一眼楼下,发现第三个袭击者不见了。他可能一恢复意识就逃跑了,这个懦夫。

  利维将第一把枪也从地上捡起来,把两支枪的弹匣和内膛子弹都清空,并将子弹塞进口袋,然后将空枪靠墙放好,留给出警前来的巡警去处理。他将注意力转回到脚边的两个男人身上,看清了他们的状况一个鼻梁断了,可能还有脑震荡,另一个还在大口喘着粗气。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道,尽管这两人都是光头党,都恶狠狠地瞪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神色,一切不言而喻。

  他们不说话,利维蹲下来与他们平视。

  “让我猜猜。白人,愤怒,充满仇恨?”

  “你以为你很聪明,”其中一个人突然说,“但你迟早会被扳倒。我们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利维扬起一边眉毛。“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就不该只带三个人来。”

  另一个男人噘起了嘴,多亏了朗尼黑尔,利维对这招已是见怪不怪了。他猛地闪开,避开了那人的唾沫,然后捏住那人的下巴,用手指狠狠地抠住其两腮,同时努力克制自己的冲动,避免做出某些不可原谅的事。

  要不是那男人的手机响了,利维都不确定是否能战胜这一冲动。利维翻遍他的衣服口袋找手机,不顾对方的躲避,总算把那电话掏了出来。

  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信息的提示,但信息的内容没展示。利维抓住那家伙的手,按到手机上用指纹解锁。

  “嘿!你不能”

  利维站起来,走开几步。当他读到这条信息时,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椎渗下来,而这条信息的发信人备注名是一串数字,不是具体的人名。

  确认LA[1]被控制

  就在他读这条的时候,又有一条信息来了。

  ???必须确认你在7点前搞定他!

  利维迅速转向那两个人。“七点会发生什么?”

  两人闭紧嘴,眼神躲闪地瞄着对方。

  “让我再说清楚点,”利维气势汹汹地向两人大步走去,“七点会发生什么事,让‘乌托邦’这么担心我会干涉,以至于先派你们来绑架我?”

  “不重要了,”被他用皮带抽过的那个人说,脸上掠过冷笑,“现在已经太晚了。你甚至不能及时到达长街,更别说阻止了。”

  “闭嘴,弱智!”另一个人咆哮着踢在他的同伙腿上。

  利维身上的寒意呈指数级扩散,化为一股冰冷的冲击波,在他的全身回荡。他们不可能是认真的。确实,长街是个诱人的目标,但那里的每家酒店和赌场都有私人安保团队分布在里里外外,更何况在过去两天里,警力也得到了加强。“乌托邦”不可能在那里成功发动袭击。

  他们能做到吗?

  他从地上捡起钥匙,跑向楼梯间,拨通了丹妮斯的电话。奔向停车场的路上,他给她留下了一段慌乱的语音留言,然后跳进车里,“砰”的一声把警灯安到车顶,打开他的对讲机。

  “2H5呼叫调度中心。”他把车子飞快开出车位,驶向公寓小区的出口,要不是安全闸开得够快,差点直接冲破闸门。

  “收到2H5,请讲。”

  “收到可靠威胁线报,拉斯维加斯大道上可能发生445[2],具体位置未知,预计爆炸时间十九点。”他猛打方向盘右转驶上高速公路,沿中央车道飞驰前进,车辆纷纷为他让路。“启动城市紧急行动预案并通知FBI。动员所有可用的单位,救护车,消防队妈的,全员出动!”

  调度员花了两秒钟才作出反应,她回应时声音颤抖但保持专业。“2H5,收到。派遣所有可用单位……”

  他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不再理会对方调度增援的声音,看了一眼仪表板上的时间:6:43。操。

  他猛踩油门,随着轮胎的啸叫并入了215号州际公路。他一边在车流中穿梭一边给多米尼克打电话。

  “你知道我正在”

  “‘乌托邦’就要袭击长街了。”利维打断了他。

  “什么?”

  “他们派了几个打手在公寓门口蹲我。”

  “什么?!”

  “我认为他们很可能今晚七点要在长街引爆炸弹,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也不知道怎么阻止。”

  “你现在在哪儿?”没有听到利维的回应,多米尼克的语气变得阴郁且强硬,说:“利维艾布拉姆斯,你、他、妈、的、在、哪、儿?!”

  利维打转方向盘,免得撞上一辆缓慢行驶的SUV。“我在去长街的路上。”

  电话那头传来多米尼克沉重的呼吸声,然后他说:“我去那儿和你会合。”

  “不!”利维说,但多米尼克已经挂断了电话。

  利维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该死的,他怎么会想到给多米尼克打电话?

  他假装不知道答案,但答案在他的脑海深处再清晰不过了:如果他即将死去,他会想先听听多米尼克的声音。

  他加入到前往长街的车流中,却踩下了刹车,因为这条街永远都那么拥挤,令他的前进速度慢得像乌龟爬。即使有警灯闪烁,但路上的车辆也只是磨磨蹭蹭地给他让道。

  不过,这真的重要吗?虽然人到这里了,但他面临的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长街将近四英里[3]长,爆炸装置可能藏在两边数十栋建筑中的任何一栋里。见鬼,根据多米尼克对“乌托邦”生产出的TATP数量的估计,这样的炸弹可能会有多枚。

  天呐,万一斯坦顿的酒店里有一枚怎么办?

  前方,无数闪烁的彩灯点缀着长街。他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单位对他那通召集的回应:警察在搜寻任何可疑的东西,两辆救护车在待命,一辆消防车准备就绪,一个FBI的应援小分队在前来的路上。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

  利维应该留下和那几个歹徒在一起。他应该让他们开口,把他们打到招供

  不。他的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在车流中穿梭的同时,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当下。他看着人行道上的行人,有几个留意到警察的出现,表情只有疑惑。任何人只要拿着一大包东西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街上,都不可能蒙混过关。

  他必须更加理性地去分析问题。为什么正好是晚上七点?这个时间的重要性在哪里?

  会不会是长街上的某个热门景点?会吸引很多人驻足的那种。百乐宫的音乐喷泉?不太可能。因为从上午十一点起,那里就每隔半小时表演一次。凯撒宫购物中心前的“亚特兰蒂斯声光秀”不,还是那个原因,那里的表演已经持续一整天了。

  某个开雷克萨斯的自大狂不肯给他让路。利维摇下车窗正要冲他大喊,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从街对面传来的一组开场音乐声,带点隐约的波利尼西亚风情。

  是米拉奇酒店的“火山喷发秀”[4],每晚七点准时开始喷发。

  现在是6:59。

  利维猛地一脚刹车,导致后面的车辆追尾。他跳下车,完全不理会刺耳的喇叭声,开始朝街对面聚集起来等待观看表演的人群跑去,边跑边大声警告。

  尽管满心惊恐,但听到自己大喊出“远离火山”这种话时,他也被那种荒诞感震撼到了。

  人们转头观望,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太迟了。那些人大概以为他疯了,而他已经没时间了

  歌曲的鼓点越来越强劲,第一道火焰从火山中喷出

  世界土崩瓦解。

  白热的火山碎块像来自地狱的雪球一样砸向利维,打得他仰面摔倒在地。多亏十年的肌肉记忆,他在倒地那一刻下意识地护住头,避免像身体那样狠狠砸在沥青地上。

  尽管如此,他还是喘不上来气,他在地面匍匐,感觉肺都痉挛了。耳朵嗡嗡作响,尖锐清晰的耳鸣充斥着整个脑袋,覆盖了其他所有噪音。他知道自己的眼睛是睁开的,却无法辨认眼前看到的一切。

  等终于能吸上一口气时,他不禁剧烈地咳嗽起来,被满嘴的碎沙石呛到。他翻身扑倒在地干呕,吐出一坨灰色的黏痰,至少,里面没有血。他用一只胳膊肘支撑起身体,只见一棵棕榈树被烈火萦绕,噩梦般的景象令他眨了眨眼。

  长街化作了火海。

  他奋力让自己坐起来,凝视着前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烟雾,但他可以看到自己被一辆辆翻倒的汽车和一棵棵折断的树木包围着,其中有一些还在燃烧。火山爆炸后的瓦砾散落在四面八方,还有金属栅栏和灯柱扭曲变形的残骸。原本的火山口后冒出滚滚浓烟,后面是被火焰吞没的米拉奇酒店入口。

  死伤遍地。

  他的耳鸣慢慢消退,但他并不希望恢复听觉,因为此时他听到四周全是痛苦的惨叫声和悲伤的抽泣声。更糟糕的是,他的嗅觉也恢复了,随之而来的是肉体烧焦的恶臭味。

  他张口欲呕,赶紧转过头。一个男人躺在离他几英尺远的地方,死去的眼睛睁开着。和利维一样,这人被飞起的碎块击中但那是巨大的一块,他的胸部整个都塌陷了。一定是被当即砸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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