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们被迫照做。斯潘塞手上还拿着她的车钥匙,他正要告诉她把那也放下时,卡森开口了。
“我认得你。”卡森的眼睛眯了起来,浑身升腾而起的恨意仿佛有了实体,让多米尼克感觉像几根油腻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爬过。“多米尼克鲁索,你和那个犹太条子有一腿。”
多米尼克保持冷静,不受这套激将法的影响。“是我。我还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前陆军游骑兵,所以在让你们见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之前,我建议你们最好先闪开。”
站在卡森后面的男人往地毯上吐了口唾沫。“让你这样的变态在军队服役是整个国家的耻辱。”
多米尼克忍不了了,他一个紧绷,有一瞬间走了神就在那一刻,斯潘塞把手里的车钥匙朝他脸上扔了过去。
他向后一闪。卡森发出野蛮的叫声,向前一跃,撞向他,想将枪从他手里夺下来,最后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很好。多米尼克一只手擒住卡森的肩膀,另一手朝着他腹部就是一拳。多米尼克把这王八蛋从地上拎起来。卡森发出可怕的窒息声,直到多米尼克用一记凶狠的右钩拳将他打昏,那叫声才戛然而止。
即使卡森毫无知觉无法站立,多米尼克要拎着他站起来也不成问题。他一边用卡森当人盾,一边瞪着斯潘塞和另一个男人。他俩都用枪对准他,但他们显然不想对着自己的同伙开枪,现在二人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们想在这儿开枪?”多米尼克问道。“很可能会把整个片区的警察都引到你们这间可爱的家庭小实验室里来哦。”
斯潘塞的眼睛飞快地瞥向第二个男人。“博伊德?”
“去拿电击枪。”博伊德紧张地说。
她慌忙跑出房间。博伊德没有犯转眼去看她离开的错误,但这不重要。她一进走廊,多米尼克就把卡森整个人扔向博伊德。博伊德大叫一声倒地,多米尼克扑上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锁上,这时博伊德正从卡森死沉的身躯下艰难地挣脱出来。
斯潘塞在外面狠命砸门,但多米尼克要先对付博伊德,对方在挣脱时伸手企图去拿地上的那把枪。多米尼克侧身扑向博伊德,用上半身压住博伊德的身体,将博伊德的手臂压在其胸下,并用自己那不可小觑的体重挤压博伊德的肋骨。他用胳膊肘和膝盖像蟹螯一样牢牢夹住博伊德的头。
博伊德像搁浅的海豚一样扑腾起来,呼呼喘气但由于多米尼克不是坐在他的胯部,所以他找不到支撑点发力推开多米尼克。多米尼克至少比他重七十磅[4],让他的努力更加徒劳。
多米尼克用胳膊肘猛击博伊德的脸,打破了他的鼻子。博伊德被打到尖叫,这下,多米尼克抬腿跨坐在他的胯上了,干净利落地连出两拳,把博伊德打得和他那个同伙一样不省人事。
斯潘塞一遍又一遍地踢门,在走廊里大喊脏话。多米尼克随即跳了起来,恰在此时,她用枪打掉了门锁并冲了进来。
他将她胳膊一拧,夺过其手中的枪后抡起了拳头。这时,尽管他很清楚眼下这种情况充其量只是给个教训点到为止,却还是犹豫了。打女人是他心中根深蒂固的禁忌。
所以,可想而知,他先挨了她一拳。
她打出一记结结实实的右直拳,几乎和利维的功夫有一拼,直接打得他嘴角裂开,并向后踉跄。他挡住了她的下一记攻击,并挥出了自己的一拳但没有用他打另外两个男人时的力道。女人瘫倒在地板上,晕乎乎的,但还有意识。
多米尼克抓起他的枪就跑。
他冲出前门,沿街跑去。反骨妹看到他便又吠了起来,前爪扒在皮卡车斗的一侧。就在离车子还有一半距离时,他却看到反骨妹浑身一僵,咧嘴呲牙发出恶狠狠的咆哮。
他举枪转过身,只见斯潘塞已经追着他冲出了屋子。她跑起来就像喝醉了似的东倒西歪,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头部撞击中恢复过来。
就在他决定要不要开枪之时,反骨妹跳下皮卡,扑向斯潘塞,发出一声足以让她的狼族祖先骄傲的凶猛咆哮。
多米尼克至今还没有见过哪个人在这种威胁面前还能站稳脚的。斯潘塞嘶喊着冲回屋子,落荒而逃时还把自己绊倒了。
他吹了声口哨,猛地拉开车门,钻进驾驶位。反骨妹跟着他进车,他带上狗子一脚油门快速逃离那里。
* * *
“什么意思,‘乌托邦’在制造TATP?”丹妮斯问。她脸上的怀疑表明她不是没听清多米尼克的话,而是想知道他是如、何、获得这一信息的。
利维坐在多米尼克旁边,一声不吭,双臂交叉在胸前。多米尼克带着反骨妹一到警局,利维就把他俩拽进了这间小会议室,把多米尼克推到椅子上坐好,板着脸叫他等着。不多时,他带上丹妮斯和玛汀一起回来。不过他也拿了一个冰袋给多米尼克敷脸,所以他应该没有……太生气。
多米尼克把冰袋从抽痛的嘴角处拿下来。“恩特普赖斯镇里有一座‘乌托邦’的安全屋,屋主叫罗杰卡森。他们在那里生产TATP。”
“你是怎么知道的?”
“噢,多米尼克,”玛汀说,她比丹妮斯了解他,“告诉我你没有。”
“有啊,他有。”利维说。多米尼克在开车回来的路上,给他打了一通疯狂的电话,利维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丹妮斯皱起了眉头。“你不是要告诉我……你私闯民宅了吧?”她的语气里透着礼貌的质疑,像是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她因为不得不确认一下而深感抱歉。天呐,她太善良了,不适合当警察。
“这么说吧,假设,一位热心市民在这家扔的垃圾里发现了一吨过氧化氢的空瓶。”多米尼克将手伸下去抚摸静静坐在自己椅子旁的反骨妹。“假设这位热心市民进入了屋子一探究竟,并假设此人发现了能证明这是一间TATP实验室的确凿证据,外加一套疑似连环袭击的计划。后来该屋屋主带着几个朋友回来了,这位热心市民只好奋力逃生。都是假设。”
玛汀单手捂脸。利维怒视多米尼克,预示着回头会让他好受不是有趣的那种好受。
然而,丹妮斯似乎更关心消息本身,而不是多米尼克获得它的手法。她站起身来,在会议室里踱来踱去,比以往任何时候看着都要严肃。“你确定,那是间TATP实验室?”
“十分确定。我在阿富汗时见到过。我的小队在锁定一处目标时遭到伏击,我就是在那次行动中枪的。”
他一边说一边转动肩膀,面部抽搐。那该死的伤口还在疼,这很荒谬。那里压根没留下后遗症。
利维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一些,眼中闪烁起关切的神色。
“TATP,到底是什么?”玛汀问。“我和利维从来没处理过爆炸物,只偶尔在全部门通报会上听到过。”
“那是一种家制炸药,容易制造但非常不稳定。储存和运输的危险系数都很高,因为它对温度和摩擦都极度敏感。”
利维歪了歪头。“那为什么要冒这个险?我们都知道,以‘乌托邦’的资源,又不是买不起更稳定的炸药比如C4或TNT。”
“用普通的家用材料就可以在不引起任何警觉的前提下制造出TATP,”多米尼克说,“此外,它是一种不含氮的化合物,所以很多检测设备都测不到它,狗都闻不出来。”
“它既可以制成引爆装置,也可以用作炸药主体,”丹妮斯补充道,“所以,他们可能准备将它配合其他更稳定的化合物一起使用。”
多米尼克点头表示同意。
“问题是用在哪里。”玛汀转向多米尼克,说:“你说你看到了他们的潜在目标。”
“是,但我没来得及拍下来,他们就回来了。”
“说是这么说,你可是我见过的观察力最敏锐的人之一,你一定记得你看到了些什么。”
“一部分吧。但是……”多米尼克不是一个容易脸红的人,但他的后脖颈慢慢升起热度。“板子上有一张利维的照片,他的脸上被画了一个靶心,并写着‘头号目标’。这扰乱了我的注意力,将我的行动全打乱了。剩下的大部分内容我都记得很模糊。”
利维将一只手搭到他的胳膊上,多米尼克瞥了利维一眼,发现他脸上没有半分责备之意。也没有害怕在经历了“黑桃七”施加给利维的一切之后,他对被杀人狂跟踪的适应度已经相当高了。
丹妮斯双手叉腰,咬着下唇。“这种情况必须立刻得到控制。但没有合法取得的证据,我们没有进入那所屋子的理由。”
“那不重要,”多米尼克说,“在我离开的那一刻,他们就会把那个地方烧得一干二净不是字面上的烧,但你懂我的意思。等你们去到那儿时,他们早就跑了。”
利维捏了捏他的胳膊。“我们还是要试一试的。”
“可以试,如果你们愿意在事实基础上来一点小小发挥的话。”看到其余三个都眯起眼睛看他,多米尼克叹了口气。这些警察啊。“你们可以报告说收到邻居的投诉,关于卡森的房子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还有浣熊钻进了他家垃圾桶,把过氧化氢的瓶子翻得满院子都是,这简直是在明示TATP实验室了,妥妥能拿到搜查令。我还有一个合法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了每个进出前门的人,时间长达一周。至少的至少,你们可以找那些人问话。”
“我看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丹妮斯说,“我们不能放任新纳粹分子带着不稳定的简易爆炸物在拉斯维加斯四处游荡。你能在这里打开监控视频吗?”
“可以,在我的笔电里。还有他们那块杀人计划板,我会写下上面我能记住的东西。”
“感谢。我来把事情推进,必须向我的上级汇报我们这里有一个等级提高的威胁。”丹妮斯说完匆匆走出房间。
她一离开,多米尼克就可以提起那个利维和玛汀一定不想让外人知道的敏感细节。“还有一件棘手的事。你们的一名巡警,戴利警官,在我闯入之前曾出现在卡森的房前。我猜他可能在当卧底,但从我的所见所闻来判断,他更可能是‘乌托邦’那边的人。”
玛汀咬紧牙关,鼻孔张大。利维发出低沉的愤怒喉音,这对戴利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最好举报给内事科。如果维加斯警局里冒出了一个‘乌托邦’的内鬼,那可能还有很多个。”
玛汀站了起来。“我这就安排弗里曼和蒙托亚去查。我认为我们可以信任他们,这两人绝不会和白人至上主义者有任何干系。”
这个推测很保险,因为弗里曼是黑人,而蒙托亚是墨西哥裔美国人。假如蒙托亚真的是“黑桃七”,那就更好了。
玛汀一离开,多米尼克就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利维。“我无法就私闯民宅的事道歉。我本就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利维犹豫了一下,嘴巴还张着,然后大声呼出一口气。“多米尼克,我有好多次都当着你的面身处生死攸关的险境,而你都能保持专注。为什么这次看到我的照片在那板子上,你就慌了呢?”
在开车过来的路上,多米尼克也有想过这个问题。“这次不仅仅是对你生命的威胁。这背后是预谋,是……仇恨。这些人甚至不把你当人看,他们像对待动物一样跟踪你,猎杀你。”
利维的嘴角抽了抽。“我是一个同性恋犹太警察。就算没有因为跟某个连环杀手有关联而被搞得声名狼藉,我也妥妥会出现在新纳粹的杀戮名单上。”
“我知道。‘乌托邦’跟你水火不容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亲眼看到这份仇恨以如此丑陋的面目……”多米尼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从没有这么害怕过。”
利维向前倾身,握住多米尼克的手,眼神柔和,充满理解。“你中枪的那天也没有吗?”
多米尼克知道利维不会让那件事就这么轻易过去。“没有。为你而害怕和因为自己而害怕完全是两码事。直到今天,我都不认为中枪那一天有给我留下任何精神上的创伤。我从没有做过关于它的噩梦。但是那个……味道……”他挤了挤脸,把脖子扭了扭,发出咔咔声。
“嗅觉是触发记忆的重要开关。”
“是啊。听起来可能很傻,但我的肩膀真的很疼。”
“听起来一点也不傻。”利维用指尖隔着多米尼克的衬衫,抚过那个伤疤。
这个动作很亲密,即使看不见,利维也确切知道那道疤在哪里,这让多米尼克感觉好了很多。他把两人的手指缠在一起,在利维的唇上吻了一下后才松开手。
回到正题,利维说:“你说TATP不稳定。我没猜错的话,它是不是也会很快失效?”
“相当快。”
“如果‘乌托邦’制造了一批,那必须在多长时间内用掉它?”
多米尼克阴郁地看着他的眼睛。“最多十天。”
[1]Triacetone triperoxide(三过氧化三丙酮)的简称,一种烈性爆炸物,可以通过丙酮和过氧化氢制作,因其破坏力强和易于制作,多用于黑社会活动及恐怖袭击,中文俗称“熵炸药”。
[2]The Stratosphere Tower,拉斯维加斯一座集酒店、赌场及观光塔一身之复合设施,高达350.2米,是赌城地标建筑之一。
[3]Masjid As-Sabur,拉斯维加斯建立时间最早(1975年)的一座清真寺。
[4]约合31.75kg。
第十章
当然了,多米尼克猜得没错,不过利维也从未怀疑过他。等到FBI获得卡森家的搜查令时,那地方已被清空,跟手术室一样干净。
他们追查到了多米尼克监视视频中可以辨认的大部分人,并把他们一一带到问话包括戴利,他是被弗里曼和蒙托亚拽进来的但他们每个人都请了律师,一个字也不肯说。因为“乌托邦”是由康拉德贝肖普这样的富商资助的,所以其成员都雇得起高超的律师。现在想起来,利维明白了为什么像朗尼黑尔这样的小混混能请到索亚。
由于犯罪证据不够确凿,他们别无选择,最后只得释放所有人。不过他们有足够的证据让戴利停职,接受内事科调查,弗里曼和蒙托亚也将继续查出维加斯警局内部的其他“乌托邦”内鬼。
所有人都拒绝配合倒是有一个好处:无论是卡森、斯潘塞,还是博伊德,都没有透露多米尼克的任何非法行径。虽是如此,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出变故。
所以,当利维和多米尼克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到又一个小混混得意洋洋地要求律师到场时,利维扭头跟多米尼克说:“我觉得你应该找索亚谈谈。”
哪怕他说多米尼克应该搭下一班前往火星的航天飞机,多米尼克都不会感到这么惊讶。“你要我做什么?”
“你触犯了法律。如果当时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试图拿这一点和警方讨价还价该怎么办?”
“他们不会的。”
“他们不是没、可、能。”利维一想到这个就很难受。“我认为你应该提前准备好应对的法律策略,以防万一。”
多米尼克交叉双臂,这个动作让他那硕大的肱二头肌更加凸出。“你想让我找你的一夜情对象做法律咨询?”
“我倒是想你能找莱拉呢,”利维反唇相讥,“但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在这件事上,索亚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我们可以信任的律师。”
“你真的信任索亚?”
“我信任的是他那份傲慢和职业自豪感。还有……”利维咬着嘴唇,“如果我提出来,他会帮忙的。”
“因为他对你还有感觉。”多米尼克干巴巴道。
利维耸耸肩,看向别处,脸颊发烫。他知道多米尼克对他和索亚的一夜情没有怨念毕竟,他们那时候是分手状态但那并不意味着多米尼克喜欢提起这件事。
片刻沉默后,多米尼克发出一声苦笑。“我本来想问,是什么让跟你发生过关系的男人都这么放不下你,但作为过来人,我对这个答案是再清楚不过了。”他碰了碰利维的胳膊。“如果你认为我该和索亚谈谈,我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