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洇苦

第7章

洇苦 失眠枕头 3443 2026-08-15 09:26

  “是吗?”楼兰谙撩开扫进眼里的头发,眨了眨发酸的眼。

  他没有半分自觉。

  “但是事实是我并不爱他,所以我逃走了。”

  并不爱他,所以逃走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并不爱他,所以流着他和他的血液的孩子都没有看哪怕一眼。

  并不爱他,所以这么多年都抵触着重新回到这个城市,只因为他在这里。

  “如果爱他,倒是能省很多事情。”

  楼兰谙略带遗憾。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他站在实验所门口,对林河摆手,语气闲散,“人都向前看吧。我现在只想做个普通的alpha,”他说到这顿了顿,恢复如常,“就像你说的,如果有幸找到了不嫌弃我的妻子,再生下一个被我们爱着的孩子,一起养育到他长大,我们变老,这样就最好了。”

  “这样的人生,和林焉恒就不可以吗?”林河问。

  “不可以。”

  “唯独他,我不想要。”

  “这些是真心话?”

  “当然。”楼兰谙说,“我不骗人的。”

  少言寡语的医师默默配置着要用到的药和针剂,细小的针插进密封瓶,汲取药液的细微声音也能够被听见。

  这个房间没有密闭,私密性不强。系上窗帘的窗户外是挂着几片叶子的树,枝丫靠得离玻璃很近,想到夏天嫩绿油亮的树叶长满枝头,贴近窗口,楼兰谙甚至能听到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摩挲的声音。

  “今天是第四次,这是第八针。除了想要呕吐,还有什么反应吗?”医师站在楼兰谙的身后。

  后者熟练地低了头,看着自己搭在腿上的手,精神恍了一秒,才接上话:“失眠算吗?”

  他很委婉地说失眠,但事实是从前天晚上开始,他就没再能睡着觉。注射进皮肤底下的药仿佛不是冰凉的药液而是某种强劲的兴奋剂,他身体里的细胞被唤醒,一刻不停地运作活动。他逐渐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因为这让他24小时无休止地陷入颈后的疼痛,甚至无法通过惯例的睡眠来逃避。

  “算正常反应。睡眠的减少会让你精神状态出现问题,比如头昏、焦躁、易怒、精神恍惚、注意力下降……这个药副作用有点大,暂时没找到改良的方法。”医师语气有些无奈,“你这几天最好都不要出门。”

  针在言语间刺破了上次留下的针眼,深深扎入皮肉,不算细的针管里流淌着冰冷的药液,一滴不漏地往血管里涌入。

  楼兰谙眉头剧烈地跳了一下,表情皱动。

  “上次……”

  他轻轻地抽气,声音因为疼痛放得很轻:“林焉恒,来实验所干什么?”

  医师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说的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揉着针下僵硬紧绷的皮肉,低声答:“实验所进行的药物研制并不止一项。林总的妻子……“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补说,“现在的妻子,精神上有疾病,常年需要吃药抑制。林总是来给她拿药。”

  “他怎么总是娶一些有病的人。”楼兰谙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带着嘲弄,“有爱心还是钱多?”

  医师短促一笑,宽慰说:“你这个比起那个还是好治一些,会痊愈的。”

  “他的妻子是什么病?”

  “不好说。”医师摇头,眼睛飞快地扫了下门,显然这个病不能被说出口,“也不好治,只能拖。”

  “我记得他们八年前结的婚吧?结婚时没发现吗?”

  “八年前?”

  医师想了想,记忆有些模糊:“那时候就成立了这个病的治疗实验专案组……”

  “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像是儿时讲台上老师骤然拍响的讲座。

  医师戛然噤声,警戒地斜眼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

  门的把手在两道目光注视下无视了话语,下压转动。

  楼兰谙在这个瞬间明白了来的人是谁,但做出任何例如翻窗逃走的举动都已经在这一刻变得徒劳,他只来得及转了脸,把视线朝向窗外。几乎在他脊背一僵扭过头的刹那,门就很迅速地被从外推开了。

  “林总。”医师低下眼。

  alpha这次没有放出一丝一毫的信息素,但是房间里的气氛诡异地变得压抑,空气沉甸甸地落在了足尖,把脚步缠得粘稠,断了退路。

  “我思来想去,想起上次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逼近的脚步把男人的声音越送越近、越送越清晰。那想起来就忘不掉的嗓音仍旧熟悉又陌生,每次落在耳边,总把记忆里刻意积出的浮灰吹走,让那些不堪又旖旎的往事通通浮现在眼前。

  “什么。”

  “你怎么让林河看上你的?”

  “你想听到什么。”楼兰谙转了脸,眸光静静。

  “可能是在床上取悦了他吧。”他说,“你知道的,林家声名在外,有钱有权有势,能够和他攀上关系,我愿意做他想要我做的任何事。”

  空气在他说完后静得落针可闻。

  林焉恒和他对视着,那双眼眸一分一毫都没有移动。他没有开口,像是想要他自己明白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下贱,又有多么不知廉耻。

  不过楼兰谙显然很坦荡,他回答了林焉恒的问题,就移开了眼眸忽略了他,对医师说:“能帮我把阻隔贴贴上吗?”

  医师很快照他说的做了。

  阻隔贴冰凉地覆盖上腺体,空气里属于楼兰谙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地收回,苦中带着些许回甘的暖香味道逐渐不再可闻。

  “出去。”

  林焉恒说。

  医师迟疑一瞬,匆匆离开。

  房门被关上。

  又是两个人的独处。这次没有任何人能够再闯进来。

  楼兰谙有些烦闷,他精神绷紧了脑子就突突跳着发痛,不过他不太想让眼前人看出自己的失态,只得抿唇不语。

  “在床上取悦他。”

  林焉恒慢悠悠重复他说过的话。

  “取悦他,能让你得到什么呢?”他说。

  楼兰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的话落得有些暧昧,像是曾经无数次作爱后搂着他的腰把下巴靠在他的脊背上时说话的语调,没有什么情意,往上扬着,伪装一副眷恋的模样。

  “跟我吧。”

  空气一下子突兀的安静。

  “林焉恒,你结婚了吧。”

  楼兰谙实在不懂他的阴晴不定。

  “有什么关系吗?”

  “妻子和情人,分开就好了。”

  妻子和情人,分开就好了。本来就谁都得不到爱。

  楼兰谙想起他曾经说这句话时的神态。那种懒散的目光在他脸上无所谓地流连,他的腺体上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残留着他的咬痕。他说完这些话,宽慰地笑一笑,重新把唇瓣贴回他的腺体,暧昧地轻轻啃咬,不往里面注入信息素,只咬得发麻发痒,在表层留下浅而密的牙印痕迹。

  但哪怕是这样,也很痛很痛。

  很痛,无法呼吸的那种痛。

  楼兰谙在此时此刻忽然感到疯了一样的愤恨。

  八年前当他的妻子。

  现在当他的情人。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又为什么八年了还要在原地徘徊?!

  “疯子。”楼兰谙骂说,“你真是有病。”

  林焉恒对于他的话无可置喙。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尽是无谓,言词轻蔑:“你不是想要从林家得到什么吗?从我这里得到和从林河那里得到,又有什么区别?我能给你更多,随便开口就是。”

  “你脑子里只有上/床吗?”

  楼兰谙又有点想吐了。房间里空气不流通,窗外的风只能无声地吹动寡然萧索的树枝。他毫不客气地问着,没有收敛自己厌恶的目光,以及言语里流露的恶心。

  他逼迫自己重重地吞咽了一下,喉咙绞紧,才没有干呕。

  “是你先开始这个话题的吧。”

  林焉恒抬了下唇,露出他那只抬皮肉不动肌骨的浅笑:“我以为你有这方面的野心,在暗示我什么。”

  他看着楼兰谙的眼睛,凝望着他眼里分毫不加掩饰的恶心。

  “这是什么表情?”

  “你几天前还说我像你过世的前妻,这个说法很恶心、很膈应、很晦气。谁想像一个死人?我不答应,以后更不想见到你。”

  “死人。”

  林焉恒加重了语气,念出这两个字。

  他的眼睛紧盯在楼兰谙身上,只是一瞬之间,强烈的信息素波动再不被刻意压制,排山倒海一样猛然压向楼兰谙。

  “是,他死了。那么你又凭什么觉得你和一个死人有区别?”

  楼兰谙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冷汗在额角飞快地积蓄成雾,变成水痕淌下。脑子像是被什么重物一下子猛烈击中,钝然的巨痛好似荡开的涟漪在脑子里回荡,他竭力眯起眼,几乎眼睫上都挂着滚落的汗珠,汗水朦胧了视线,他看到眼前的人晃晃荡荡甚至出现了残影。

  所有的药物副作用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腐蚀着他为数不多的意志。

  他忍耐住倒抽一口凉气的冲动,张开轻抖的唇,声音嘶哑:“你什么意思?”

  林焉恒垂着眼眸望着他,视线凉薄讥讽,不似他脸上流露的浅笑那样虚假。

  他什么也没说。

  这个房间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良久后,林焉恒身上释放的压迫信息素陡然一松。

  房间里入侵的alpha信息素不再搅动,停滞下来,浓烈地沉积在原地,把两个人包裹。

  他表情恢复了原样,仿佛刚刚那个让楼兰谙痛苦万分的人并不是他。

  “你在意这个啊。”他慢慢说,像是真的在思索。

  楼兰谙眉头突突地跳动着,几乎能够感受到血管里血液急速地流动。他咬牙:“我一没有漂亮的外表,二没有omega的信息素,三没有勾引你招惹你。你是别人的丈夫,我是别人的妻子。”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