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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们的存在 电子熊 4212 2026-08-15 11:12

  裴疏雨倦怠地抬起头,他下意识想说抱歉,被章斐察觉拿话堵了回去。

  “你又想说那两个字了吧?不对,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谢谢。”裴疏雨只好改口。

  章斐满意地笑了笑,他退到玄关前,磨磨蹭蹭地穿鞋,偏头却发现裴疏雨一直在黑暗中看着自己,他安静地坐在那儿,像一棵从阴影长出来的野竹。

  寂静发酵,将藏在心底的情绪都推了上来,章斐没能读懂这个夜晚裴疏雨眼神的含义,像是在赶他走,又好像在挽留。

  章斐想,章曼宁说得对,他们确实不是在拉扯,而是裴疏雨单方面给他心上套了个项圈,否则自己的一喜一怒为何都被对方掌控着?他压下想要冲过去拥抱裴疏雨的冲动,哑声说:“哥,明天见。”

  这是他每天离开前都会对裴疏雨说的话。

  明天见,明天再见,所以熬过这个夜晚吧,我想明天再见到你。

  裴疏雨沉默片刻,脸部轮廓柔和了些,半晌,他回道:“嗯,明天见。”

  走出小区大门,章斐裹上围巾,在寒风中哈出一口白雾。

  他回过头,裴疏雨家客厅的窗户陷于夜色中,看不出主人现在身处哪里。

  明明家里安了这么灯,裴疏雨却总不愿意开,每次章斐替他开灯时,那人都像只被拽了尾巴的猫似的,眯起眼暗暗不悦。

  最近裴疏雨对他的态度好像变了,又似乎依旧,还有更多想说的话堵在心口,可他们之间还没达成能够互相慰藉的关系。

  原来爱情就这样折磨人,章斐叹息,明明才刚说了明天见,他却已经在想裴疏雨了,如果再贪心一点,耍个赖留在裴疏雨家,今晚会不会发生不一样的事?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章斐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的那一刻困意瞬间被驱散了,他僵在原地不动,良久,缓缓将屏幕贴至耳边。

  “爸。”

  “章斐,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

  章民森的语调冷而硬,听不出打这通电话的意图,章斐不由自主地绷紧脑袋里的弦,快步往僻静的地方走。

  “嗯......下楼买点东西,马上就上去了。”

  “听说你现在在城东项目组有了自己的团队?终于替自己想通了,不想再游手好闲了?”

  我从来没游手好闲过,你也从来没认真看过我到底在做什么。

  这句话章斐当然没能说出口,他厌弃这个无论多少岁,面对章民森都会慌张如孩童般的自己,明明已经控制好情绪,手汗却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他谨慎地寻找一个可以接上这句话的完美回答,但章民森显然没想听。

  “这只是开始,章斐,不要以为组完团队就万事大吉了,棘手的事还在后面,不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埋头苦干,你一个人做不好,多去找你哥请教请教,别为了面子逞能。”

  “我要看到你最后的成果,不要再让你爸失望了,从小到大我最关心的就是你,教你的事比以前教你哥还多,现在也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别辜负我的期待。”

  章斐开始厌倦这样的对话,从鼻子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还有,这周六必须回家来吃晚饭,有个人想让你见一见。”

  【作者有话说】

  小章的攻略又进一步

  感谢韵畔、你的眼里有一片海、什么小说好看啊、xccvb、小心快跑、毋庸置1、S1ea、茴苗秋、酆阎、谈个恋爱叭、艾宾浩斯遗忘曲线的赞赏!谢谢大家!

  第34章 要说的不是对不起

  停好车,又磨磨蹭蹭地在周围转了一圈,反复检查车窗有没有关紧后,章斐才漫步往别墅大门的方向走。

  他没有强迫症,只是想拖延时间,就算章民森和宁溱已经在路上打了无数个电话过来,他动作还是慢悠悠的。

  接到他父亲那通电话时,章斐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无缘无故让他见人?见什么人?总之不会是自己想看到的人。

  停车位旁多了一辆黑色卡宴,章斐匆匆了一眼后进门。

  别墅一楼就是客厅,所有人都聚在茶几周围,章斐想不打照面都难。

  看着一位陌生女人带着女儿,与章民森谈笑风生时,章斐大脑紧跟着空白了一瞬今天为什么要让他来,电话里又不肯说要见的人是谁,原来是要骗他回来相亲啊。

  女人是康合药业董事长夫人孙云韵,章斐小时候与她寥寥见过几面,但从来没见过她女儿。

  年轻人来是特意打扮过的,挺淑婉的一张江南美人脸儿,略施粉黛反而显得自然,穿一身纯白色的长裙,连微笑时勾唇的角度都足够端正,是章民森最喜欢的那类大家闺秀。

  放做几个月前,见到这个女孩儿章斐或许会多看几眼,他上学时也喜欢这种气质干净、会捧着本书安安静静读的乖乖女,但现在只叫他心底发慌,呆立在原地,连招呼都忘了打。

  章民森第一个发现他,语气带了些怒气:“章斐,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

  客厅倏然安静下来,几道目光纷纷射向章斐。孙云韵肆无忌惮地打量他,嘴上笑着寒暄,眼神却像在评判一件商品的价值。

  章斐厌恶这种被送上谈判桌的感觉,但他没有说不的权利,只好走过去在宁溱身边坐下。

  “小斐,路上是不是堵车了,怎么来这么晚?”宁溱悄声问他,“感冒了?脸色不怎么好看。”

  “没有。被风吹的。”章斐勉强对她笑了笑。

  做母亲的哪能不知道章斐现在在想什么?她想去摸摸章斐的手,意思是等吃完了饭再说,章斐却迅速躲开了。宁溱一愣,拿余光仔细观察章斐的脸,没有愤怒、不耐烦,只有不知对谁的失望和惶恐。

  这副表情从小到大她在儿子脸上见过无数次,压抑自己的情绪已然成了章斐的本能,但他还是没学会怎么藏好表情。

  宁溱没想到章斐这么抗拒相亲,她还是关心儿子的,刚想叫人跟自己到厨房看看,章民森先一步开口道:“章斐,你一进来就摆一副臭脸给谁看?过来给孙阿姨和她女儿泡茶。”

  章斐肩膀一颤,他低下头搓了搓耳边的短发,再抬起来时已是一张灿烂的笑脸,自然地坐到女孩儿身边,重新开始泡新茶。

  “我技术不太好,你们多担待,能喝但是不保证味道怎么样,还得再练。”

  孙云韵笑了:“茶叶好,泡出什么样的茶都不会太差的,我女儿还是第一次喝二少泡的茶,今天算是来对了。”

  说罢,她转头对仍看着章斐的女孩儿轻声道:“样貌倒是比他大哥要出众。”

  章斐装作没听到,茶具洗得心不在焉。

  现在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章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如果他在这里出柜,章民森是什么反应,宁溱又会是什么反应,章斐不敢想象,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完好无损地走出这个大门。

  对暴力和责骂的恐惧像一根针,缝在他嘴上,无法开口吐露一句心声。

  接下来的晚饭也是食不知味,饭桌上聊的话题无非就是绕着两个小辈以后有什么规划,对结婚有什么要求,彩礼如何,两人的性格合不合得来,听着就好像明天就会把婚礼办完。

  孙云韵对章斐很满意,还让他和女孩儿交换了联系方式,可越是这样,章斐心里便越是焦躁。

  没人问过他的意愿,就这样随手将他的命运和一个陌生人绑在了一起,结婚、生子、创业、养孩子,本漫长的一生归述于这几个词语里,便成了一条看得见尽头的直线,百无聊赖

  “听说小斐现在还是在做经管方面的工作?有没有自己创业的打算?”

  “是,我回国后就在我哥哥的公司里工作,现在还算在摸索吧,有机会阿姨可以过来看看。”

  不要。

  “啊我也不喜欢喝苦咖啡,要喝只能喝加糖的拿铁,我知道松山路上有一家手磨咖啡很好喝,而且除了美式都不怎么哭,咖啡豆品质很好,下次带你去喝一杯试试。”

  我不想。

  “没关系,我没关系,看阿姨和......小怎么想了。”

  为什么没人问过我怎么想。

  吃到一半,章斐再也笑不下去,今天厨房里做的炖羊肉太腥太膻,他强忍着恶心吃下一块,胃里很快便翻江倒海起来。

  铁筷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章民森正要发作,就见章斐忽然站起身,捂着嘴艰涩道:“抱歉,我胃有点不舒服,去下卫生间。”

  刚刚下肚的饭菜全被他吐了出来,直到胃底开始痉挛,章斐才疲惫不堪地靠在洗手池边。

  呕吐时的窒息感甚至让他看到了自己被预定好的后半生。

  只是自由和尊重而已,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什么他章斐就是得不到呢?

  章斐重重吐出一口气,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醒神,打开手机,急需寻找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浑浑噩噩的,连号码拨出去快十秒钟后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拨通了裴疏雨的电话,他立刻挂断,但对方很快发了条微信过来。

  【章斐,怎么了?今天要过来吗?】

  抖着手反复打了几行字,最后还是删掉,章斐点进裴疏雨的朋友圈,他在昨天夜里十点半终于发了这两个月来唯一一条朋友圈。

  是躺在黑暗中的一猫一狗,两只都没阖眼,静静看着镜头后的裴疏雨。

  仅仅一张意义不明的图片,连文字都没有配,章斐却看得出了神。

  现在他似乎和裴疏雨有了一样的感觉活在冷调的世界里,想要逃避现实,逃避问题时,大脑便不受控制地窜出不属于自己的想法,思考自己的价值,自己存在的意义,因为想不到答案,徒留焦躁,反而更显得可悲。

  可就算这样,章斐也不允许裴疏雨否定自己的存在,如果现在裴疏雨就在自己面前,他大概也会对自己说一样的话吧。

  章斐把对话框里大段大段的话删掉,最后输入一句。

  -没事,哥,不小心按到了,今天晚上你在家还是店里?我等会儿去找你。

  走出卫生间后,章斐正要振作精神重新回到餐桌,背后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章斐。”

  章斐条件反射地战栗两下,回过头,章民森就站在他身后,面色极阴沉。

  他总是这样,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默默看着章斐的举止行为有没有失态,比关心来得更快的总是质问。

  “你今天怎么回事?让你回家一趟就这么不高兴?有客人在场,你连饭都吃不好,一不说话就垮下脸,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要做给谁看,还是说,你对孙家的女儿不满意?”

  章斐深吸一口气,哑声说:“如果我说为什么,您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吗?”

  “什么意思?想说什么就说!躲躲藏藏像什么样子,我没教过你隐瞒父母。”

  “行,我说。”心底那股气窜到喉口,章斐死死盯着章民森的右手。

  这是他从小的习惯,因为章民森总是用右手打他,只要时刻提防着,章斐有时能侥幸躲过。

  儿时的噩梦里,这只粗糙宽大的、男人的手几乎占据了整个夜晚,只要它落在自己身上,章斐必定只能狼狈地承受恐惧和痛苦。

  从五岁到二十五岁,一直如此。

  成年后他已经没办法说出“爸爸求求你别打我”这种求饶的话了,就算被打也是闷声不吭地忍着。章罄说他窝囊,这话确实没错,比起反抗他更想逃避,来减少自己受伤害的次数。

  但这次章斐心底有了那么一点冲动,因为裴疏雨,他爱上了一个男人,这条路很艰难,足以让章斐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日子,但他哪怕一秒都没想过要放弃。

  如果他在这里对章民森说“不”,是否可以当作是自我肯定的信号?

  于是章斐隐隐有了些希望,他鼓起勇气直视章民森的眼睛,开口:“我不想相亲”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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