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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们的存在 电子熊 4595 2026-08-15 11:12

  每当躺在床上,听着裴疏雨在卫生间里呕吐时,于秀淮总是感到恐惧,无论是自己还是裴疏雨,都活得不像样,拼了命赚钱,只能换取一点小小的幸福。

  即使是这样,于秀淮也想死抓着裴疏雨不放,他不想被裴疏雨抛弃。

  “别打了......”

  棍棒落下的力道越来越狠辣,于秀淮开始害怕起来,努力不让棍尖儿落到自己头部,涕泪横流道:“别打了、别打了!我真的没钱,求求你们放过我,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去打工还钱......”

  “等你打上工,黄花菜都凉了!”

  为首的混混朝他身上啐了一口,大骂:“操!还以为这小子是什么有钱人家跑出来的小孩,没想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真是看走眼了,晦气得要命。”

  “把他卖到黑市里去呗,割一个肾下来总该有钱了吧?”

  “先去查查这小子户口在哪里。”

  “喂,你他妈不会连户籍都没有吧?”

  “于秀淮!”

  在晃动的人影中,于秀淮隐约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吓得再次蜷缩起来,此刻,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裴疏雨。

  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矛盾地希望裴疏雨别过来,他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但一切都晚了,只听“噗通”一声,裴疏雨双眼赤红,冲为首的混混一拳挥去,咬牙吼道:“于秀淮,快起来!”

  于秀淮吓了一跳,哆哆嗦嗦要站起来时又被一棍子打在小腿上,栽倒下去。

  裴疏雨见状立刻和其他人扭打在一块儿。他什么武器都没带,赤手空拳和一群个子比自己还高的成年人肉搏,很快便落入下风。

  “这小子谁啊?”

  “好像是于秀淮他哥。”

  “管他哥啊弟的,你知道你弟弟在外面欠了钱吗?他要是还不上,就你替他来还!不还钱就给我打!”

  面前尽是铁棒挥来时的疾风,背上重重挨了一棍子,疼得裴疏雨险些趴到地上,他看不见于秀淮在哪儿,张开嘴想叫对方快点儿跑,没注意到一个黄毛浑浑正悄悄靠近自己身后。

  下一秒,棍棒破风而来,裴疏雨僵在原地,还未来得及转过身,忽然被一个小小的身体抱住,于秀淮凄声大喊:“别打我哥!”

  哐

  铁棍砸在于秀淮头上,不见血,但人很快睁着眼睛,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周围霎时没了动作,裴疏雨还未来得及理清发生了什么,怔怔站起身,听其中一人颤巍巍问:“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倒了?昏过去了?”

  “谁昏过去眼睛还睁着的?我操,刚刚谁挥的棒子,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往脑袋上打,真想闹出人命?”

  “人命”二字一出,众人又失了声音,为首的混混脸色发白,蹲在于秀淮边拍了拍他的脸。

  “喂,于秀淮,醒醒!于秀淮!”

  倒在地上的人一句回应都没有,男人终于慌了神,伸出一根手指探到于秀淮鼻子下面,一秒、两秒......他尖叫一声丢开手里的棍子:“我操!没呼吸了、他没呼吸了……死人了!”

  裴疏雨猛地瞪大眼,嘴唇嗫嚅两下,差点忘了呼吸。

  肇事者很快作鸟兽散开,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于秀淮旁,男孩睁着眼,嘴唇微张,头部被棍子打过的位置鼓起了一个大包,明明没看见血,也没有致命的伤痕,人怎么会没意识了呢?

  裴疏雨心脏狂跳起来,轻轻摇了摇于秀淮的身体,无论怎么摇都没反应。

  剧烈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裴疏雨眼泪都来不及掉,急忙背起于秀淮,起身往医院的方向跑去。

  不会的、不会的......他在心中默念,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挨了一棍子就死了呢?

  于秀淮的模样很不寻常,一进医院就被送进了抢救室,裴疏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抢救室门前的,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被一片大雾笼罩着。他如行尸走肉般站在门前,迟迟不肯坐下。

  不知过去多久,急诊大厅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直到头顶亮起灯,医生才带着复杂的表情走出来。

  “你是于秀淮的什么人?家属吗?怎么现在才把人送过来?人没抢救过来,脑部受到重击突发脑溢血,并发脑疝,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剩下的话裴疏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人没抢救过来,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于秀淮死了?怎么可能?

  “你们的父母呢?让他们赶紧过来一趟吧,怎么只有你一个小孩等在这里,他们的电话是多少?我们来联系......孩子,孩子!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不不不...不对......”

  裴疏雨喃喃着跪在地上,这一刻他终于能够放声大哭起来,心脏被莫大的恐惧和绝望塞得满满当当。经历了这么多,摸爬滚打,再苦再累都能熬过去,可短短几个小时内,一切又回到了原地,他仍旧是那个被抛弃在树下的,惴惴不安的孩子。

  “我不知道......医生,他为什么死了?”尖锐的疼痛剧烈地撕扯裴疏雨的神经,“我们没有父母...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医生,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从来没做过面临他人死亡的准备,语无伦次地抓着医生手术服裤脚,一边哭一边像野兽般嘶吼,医生被他脸色发绀,张嘴大口喘息的模样吓了一跳,紧紧按住他肩膀。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呼吸!用鼻子呼吸!小李快点过来帮个忙,这孩子好像惊恐发作了......”

  再次从病床上醒来后,裴疏雨才意识到于秀淮真的死了。

  死亡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前些天于秀淮还在家里活蹦乱跳,吵着要吃炒土豆丝,现在却再也睁不开眼了。

  卢阿妈说过,孤儿院里的孩子没有归属,死后灵魂都是会到处飘的,于秀淮大概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里吧,可他现在上哪儿去找他呢?

  警察和医生来了好几次,但问什么裴疏雨都不说话,唯一问出的就是卢永惠的电话号码。

  他浑浑噩噩地等待着,害怕得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于秀淮死不瞑目的脸。

  把他拉回现实的正是卢永惠,女人一到病房便嚎啕大哭,狠狠地甩了裴疏雨一巴掌,尖叫道:“都是你!你把于秀淮害死了!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你们去打什么工,两个小孩去外面能有什么用?裴疏雨,你弟弟没了啊他还这么小,没了!你把他害死了!”

  裴疏雨没办法否认这些话,卢永惠说得没错,确实是他害死了于秀淮。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没人探视的日子,裴疏雨独自坐在床上发呆、大哭、自言自语,把自己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除了失败还是失败,再怎么想往上走都是烂命一条。

  从那时起,裴疏雨便失去了积极生活的能力,灵魂从脚底剥离,向漆黑的水底无止境地坠入。自出生以来所有的运气好像都绕着他走,那如水蛭般吸附在自己皮肤上的破烂生活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11月底,于秀淮尸体被火化,他和这个孩子的骨灰一起回到了孤儿院。

  临走前,裴疏雨辞掉了酒吧里的工作,走遍了整个嘉埔区,从早走到晚,最后在一处儿童游乐设施的滑梯底下待到深夜。

  他想找一处可以自杀的地点,但徘徊至深夜,仍旧没有勇气在这个偌大的城市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天晚上,他遇到了一个和于秀淮年纪相仿的男孩,大概是和家里吵架了跑出来,身上穿的衣服全是名牌,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鼻涕和眼泪。

  这男孩也是奇怪,不管不顾地黏在他身边说话,尽管自己没有回应,对方也不介意,完全把裴疏雨当成了树洞。

  素不相识的两个孩子,这一晚偶然间成为了挤在独木桥上的两只鸟,摇摇欲坠,面临崩溃时连收起眼泪都做不到,那么怯懦又脆弱。

  那男孩问裴疏雨:我们的存在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这是天亮前裴疏雨最后得出的结论。

  他把手里唯一一个饭团递给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孩,他和自己不一样,还没走上绝境,裴疏雨不想让对方陷入和自己一样的境地。

  把睡着的人轻轻放倒在滑梯边后,裴疏雨便离开了这座城市,重新回到城东孤儿院。

  11月29号,孤儿院大门处的监控显示裴疏雨在上午九点多时翻墙离开,随后失去踪迹。

  很久以后的新闻报道篡改了一个事实,说裴疏雨离开孤儿院后便去河边自杀,但事实上他在附近游荡了很久才来到河边。

  那段时间都想了什么呢?裴疏雨已然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曾无数次站到那条河边往下望,黑洞洞的河水毫无涟漪,只要再迈出一步就能把他吞噬。

  溺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当水淹过头顶,肺泡里灌满污水后,那会是一场长达几分钟的酷刑,但活着对他来说却是另一场残酷的凌迟。

  最后一次站在河边时,裴疏雨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默默流干净身体里的眼泪,对着这条早就死掉的河说恨、说不甘、说绝望、说忏悔,河水没有回应他,但给他指明了人生最后的方向。

  纵身跃进水中的那一刻,裴疏雨才发现自己还有很多想要的东西。

  想要一具健康的身体,想要有完整的家,想要一个美好的童年。

  想要春天快点到来。

  电子熊

  小章来了!后面没有什么虐的剧情啦

  感谢我是名字、尾号9215、xccvb、黑米是臭贝贝、小心快跑、Ekoooo、青花鱼12576683、什么小说好看啊、爱吃玉米的瑶瑶、我只是臭看小说的赞赏!

  第45章 浮出水面

  乘坐凌晨最后一班红眼航班回S市,一下飞机,章斐连行李都没放回家,匆匆赶到纹身店门前。

  上午九点,人走到门口了才意识过来还没到开业时间,但玻璃门上的锁已经被人打开过了,往里一瞥,门口蹲着个影子。

  杨可羊来得早,正在给马超套牵引绳,赵云身上也绑了一个,看来一猫一狗是要一起遛。

  身前蓦地投下一片阴影,杨可羊抬起头,面色警惕,发现来人是章斐后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又是那群记者过来乱搞,你不是周四才回来吗?”

  章斐摘下鸭舌帽,喘着粗气四下环顾,店内干干净净,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不过门口架子上的盆栽遭殃了,东倒西歪地伏在盆沿边。

  为了这几盆娇贵的花,章斐在网上不知道做了多少攻略,现在就这么被一群陌生人糟蹋了,一股火气窜上心头,他有些粗鲁地把植物都扶正了,咬牙问道:“那群记者来过了?他们威胁疏雨哥了吗?我听六月说哥把一个记者打了,是不是真的?”

  杨可羊垂下头,语气有些冷:“鬼知道这帮人从哪儿来的,哥确实打了一个男记者,但现在已经私底下和解了。”

  “没谁威胁哥,谁敢威胁他?一动手那群草台班子就吓得半死跑了一半,哪个角落里的糊咖官媒说不定都登上纹身店老板打人的词条了......”

  “店里没受什么影响吧?”

  “大概吧,就是ins上有人传了几张照片,但在意的客人不多,反正也不是我们闹的事儿,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听完这话,章斐心里还是不好受。

  Existenz的粉丝量那么多,已经不能说是一个普通的纹身工作室了,要是因为这些记者让工作室的舆论受到什么负面影响,他绝对不会饶过这些人。

  要是再早一点回来就好了,章斐握紧拳头,非要去开那个该死的会。

  “你那什么表情?记者又不是你叫来的,人没事儿就万事大吉了。要不要跟我去遛马超和赵云?我一个人管两个魔丸累得要死,这几天猫和狗都寄养在我家里,妈的墙都要给他们拆下来了,疏雨哥这些年怎么忍受过来的......”

  见杨可羊要重新锁门,章斐忙问:“哥呢?疏雨哥怎么样了?我的意思是......他情绪还好吗?”

  杨六月发来的那条【疏雨哥情绪不太好】的微信消息,让章斐在整个飞行途中惴惴不安。落地后他给裴疏雨发了很多信息,对方没回,电话也无人接听,一时间所有最坏的预想都涌进他脑海里了,章斐熬得双眼通红,一刻也不敢闭眼,生怕错过了消息。

  这股执拗劲儿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活了二十几年,他还从来没对哪个人这么上心过。

  不只是心,裴疏雨这个人大概把他的灵魂也偷走了。

  “哥在家呢,那天之后就没来上班了。六月说我们最好别去打扰他,但这么多天不见人,我觉得还是去看看比较好吧?你现在要去吗?我也担心他,他电话老打不通。”

  “我现在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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