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曾弦之挠头不解:“都知道他出去乱转悠了,你还不去寻人家?不怕他一个痴傻在四方域迷路?”
“道侣金印显示,他已经回客栈了,连峭宗的少主也在。”
祁沧尘垂下眼睑,声音没什么温度,
“再者,他那么开朗的人,大抵也不会愿意和我这么无趣的人多过相处。”
“回去的早,又不能提供相应的情绪回应,只会扫他的兴。”
祁沧尘知道自己是个怪胎,身边多数人都这么说过,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会这么觉得。
对于情感方面,他好像天生就没有感同身受的能力。不论是谁的喜怒哀乐,都不能与之共情。
这么多年下来,只能靠着观察身边人,从而理解、学习那些所谓的“情绪”,让自己勉强变得像个正常人。
这个秘密没人知道,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就比如,他就和曾弦之坦白过,可对方知晓时却一脸鄙夷,骂他死装。
正是因为多年好友,也得亏是多年好友,曾弦之和祁沧尘说话时从不弯弯绕绕,说出的话要么欠揍,要么就直戳人肺管子:
“......你究竟是什么脑回路?”
“你俩一个话唠一个闷葫芦,明明就很般配啊。你自己感觉不到,我这个旁观者可看得清清楚楚。”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恨铁不成钢,巴不得拿炼丹炉把祁沧尘砸醒:
“人家在的时候,某些人连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这么多年随时随地带在身边,明明在意得要死,却还端得这般正经。”
“我就问你,你今日偷看多少次道侣金印感应人家的位置了?自己数过没,都不想拆穿你。”
祁沧尘顿了顿,回首看向身后的碧色琼阁:“你想多了,我这么做,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道侣关系,还有之前自证时说过百八十遍的‘受、人、所、托’~~~”
曾弦之阴阳怪气,欠揍到祁沧尘又想动手打他,“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话哄哄自己就得了,真说出来0个人相信。”
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天边的云彩褪去绯红,沉淀为深沉的黑蓝。
嘴是长自己身上的,外人再怎么劝都没用。
像祁沧尘这种嘴硬的病,待到道侣感受不到爱意,无法忍受提及和离后,别说痊愈出院了,估计下半辈子都老实了。
言罢,自知多说无益,挥挥手就回自己经营的花楼了。
第40章 已在明
天色彻底黑下,夜的帷幕低垂,星辰也开始闪烁,宛如天空中的点点银沙。
客房内,少年盘腿坐在床榻边,倾着身子够到旁边矮桌上的烛台,火光映照下,一脸肉疼地看着腕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心一横,主动将手送到韵神铃面前:
“喝吧,活爹。”
得到临祈准许,韵神铃高兴地晃动铃身,稍显灰败的身体甫一吸食到契约主的血液,立马又变回了通体银白的模样。
两个月的不间断喂食,神器的胃口越来越大,外形也有了不少变化。
初见时,只觉得它是一只平平无奇的白玉铃铛。
可自打韵神铃对血液的需求度越来越多,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它的外形变得越发精致,其上还镌刻着奇怪符文,只是暂时无法辨别上面写着什么。
系统与神器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小八揉着眼睛,守在窗边愤愤抱怨:
【这破神器真是的,就不能挑个阳间时候饿肚子吗?小八都做梦到一半了,还要爬起来给它望风。】
他和临祈都是在做梦时被韵神铃的鬼叫吵醒的,白天被宋清明拉着在四方域逛了好几个时辰,晚上刚睡着又要被迫爬起来,一人一系统的精神一个比一个颓废。
以至于,当小八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时,祁沧尘已经走到客栈楼下了。
【.......啊啊啊,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别占宿主便宜了,赶紧回去!】
它火急火燎将韵神铃丢回自己的随身空间,又从里取出一瓶治疗喷雾,摇匀了往临祈腕上伤口喷,
【宿主大大快收拾一下,祁沧尘已经到楼下了。】
临祈吓得一抖,反应过来赶忙跟着它一起收拾,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盖好被子重新躺回床榻上。
再怎么说也相处了两个多月,临祈摸清了祁沧尘不少习惯,其中有一个就是喜欢等他睡着后不定时过来看两眼。
对此,对方的解释是,担心他半夜睡得太死,被子盖住脸憋晕过去。
换在别人身上,这个顾虑就是杞人忧天,可代入到是个傻子的原主身上,这个顾虑不无道理,像是原主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躺在榻上等了半天,等会儿该说什么遮掩事实都想好了,可这次祁沧尘居然没有过来。
大反派不过来,临祈自己倒也乐个悠闲,可怜还没摆烂多久,一直紧闭的窗户却忽然自动打开,随即灌入一阵冷风。
随着冷风进来的,还有一只长相诡异的黑鸟。
临祈只看了一眼,瞬间惊得后背发凉。
【那只黑鸟,不就是那时跟在神秘人身边的......】小八同样察觉了端倪,匆忙化出身形,从临祈的神识里跳了出来。
本以为那只黑鸟会做什么不好的事,可出乎意料,它只是定定看了眼临祈腕上渐渐愈合的伤口,什么都没做,在屋内盘旋一圈后就飞走了。
尽管无事发生,但要说不后怕,那还是假的。
临祈披上外衣,身体很诚实,这次没等祁沧尘过来,自己就先寻到隔壁客房去了。
客房锁了门,但不知为何,他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走进去却没瞧见祁沧尘的影子。
【宿主大大,那扇屏风后面有声音,是水声。】小八压低声音提醒,同时也解答了门被推开的原因,
【刚才那只黑鸟来得也太突然了,小八动用了一点外挂,主动帮宿主把门推开了。】
【为安全起见,您还是抱着祁沧尘的大腿吧。他是化神修士,不用睡觉的,待一起也能安全些。】
临祈点头,联想到那只突然出现的黑鸟心里就发怵,试探性朝屏风后喊了一声:
“祁沧尘,你在里面吗?我有话和你说。”
待他话毕,客房内沉寂半晌,伴着起身的水声,一道熟悉男声自屏风后传出,略带几分迟疑:“.......你是怎么进来的?”
临祈昧着良心扯谎:“你门没关紧,我轻轻推了一下就开了。”
没心思拖拖拉拉跟祁沧尘玩捉迷藏,临祈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才那只黑鸟,两步做一步跨到屏风后面,想面对面与他说清:
“我跟你说,我方才看到神秘人养的那只黑鸟了,它突然就飞了进来,一直盯着我看.......”
话还没说完,见到屏风后的景象后,脸色蓦地一红,捂着眼睛瞬间背过身去:
“你怎么不穿衣服!!!”
“是你走路的速度太快,”祁沧尘背对着他拢好浴袍,听到神秘人的名字,神色也有些难看,
“接下挑战书的人是我,他来找你干什么?”
没时间思量太多,祁沧尘上前,匆忙往临祈额间打入一缕灵力探查,确认无异样才暂时将灵力收了回去。
“我不知道,”临祈摇头,现在回想还是后怕,
“我就记得它一直盯着我看,事后又绕着客房里飞了一圈,之后就走了。”
“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吓人,这客房我睡不下去了,实在不行,咱俩挤一挤吧。”
“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压到你。你要是介意,不想和我挨一起.......我睡地上也行。”
明知敌在暗,己在明,祁沧尘自然不会将临祈往火坑里推。
他没说拒绝的话,默默在床榻上又放了个枕头,没有言语表达,其间的妥协和让步却非常明显。
第41章 三件机缘
对方主动退让在先,临祈顺坡下驴,有台阶就下,又见祁沧尘的浴袍衣领有些凌乱,狗腿地帮他抚平:
“我今天遇到宋清明了,还认识了青云榜51的沐雅。”
“她人很好,接了连峭宗宗主的委托,陪着我们在四方域转了好几个时辰。”
“她人确实不错,”祁沧尘垂眼,如实叙述道,“只是本命剑灵性格顽劣,四年过去,不知如今改正了没有。”
临祈点点头,又道:“那丹棠剑灵脸上还有一对淤青,沐雅说是......”
“我打的。”祁沧尘答道,将他安置在榻上,自己转身去了屏风后换衣服,
“那时我在青云阁夺榜,和丹棠剑灵有过些许冲突,某次它来找我比试时无意伤及了处在旁边的你,所以我才动手的。”
“但只是小施惩戒,想来现在应该也改了,如果你哪天遇到沐雅,用我上次教你的咒印帮丹棠剑解掉就是。”
“真有这么简单?”临祈有些怀疑,心道一句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像沐雅那么爱剑如命的人,早就帮丹棠解掉了,哪会留到现在。
“于别人来说不简单,因为那是我的自创咒印,外人不知道解法的。”
祁沧尘换好衣服,分神回应他的同时,借着烛台的微弱亮光简单绘了几张防御符,关紧门窗贴至其上,
“但于你而言,应该很简单,解法我也只教过你一个人。”
这般坦然真诚,自创咒印说教就教,搞得临祈都不太好意思了。
“这么坦然?你就不怕我哪天把你的自创咒印泄露出去,胳膊肘往外拐?”
“泄露了就泄露了,一个咒印罢了,再研究新的便是。”对此,祁沧尘似乎并不上心。
但很快,没安静几秒,又听他继续往下,认真道:
“你可以胳膊肘往外拐,但不能随随便便就消失,你要是不见的话,我会很自责。”
.......不是哥们。
这还有理吗?!
有时候临祈真怀疑,祁沧尘的情感是不是有点毛病。
除了偶尔逗一逗会红温,其余好像什么都触动不了他,情绪稳定得可怕,根本没有“雷点”二字可说。
提前看过原著剧本,知道原主的结局,他没那个胆量和祁沧尘打包票,也没那个资格,只得敷衍地背过身,闭眼躺回床榻上:
“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