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解开隔音结界,起身装模作样地挥手扇风:“唉,不聊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回去透透气。”
“某些人的酸味太重了,口是心非的,现在感觉到不对劲了吧,我都看不下去。”
言罢,远远和临祈打了个招呼道别,摇着墨扇回花楼了。
祁沧尘低着头坐在原位,藏在袖袍下的手捏着先前从曾弦之那要来的丹药,心中思量着该如何开口。
没想多久,肩膀忽地一沉,被搭上一只手,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痒意。
“聊完了吧?”临祈弯腰凑过来,注意到他衣袖里藏着的东西,想当然伸手去摸,“曾弦之给了你什么好玩意儿,给我瞧瞧呗。”
他拿得很顺利,祁沧尘几乎没做反抗,完全由着他来。
看着掌心里的玉色药瓶,临祈来回端详,还是没看出个好歹:“这是什么?”
“补血益气的丹药,”祁沧尘出言答复,将丹药瓶塞拔开,往他手心里倒了几颗,“给你吃的。”
临祈张了张嘴,本想嘴硬说不要,又想到昨日被挟着探查身体的痛苦经历,还是选择了老实。
从对方那里得到许可后,他也不嗦,找掌柜要了个新茶杯,就着茶水就闷了下去,事后一摊手:
“没问题了吧?”
“没了,”瞧他一直拖拖拉拉待在自己身边不走,欲言又止,祁沧尘心中明了大半,
“亥时前必须回来,能做到吗?”
“能能能,当然能,”请求被应允,临祈赶忙点头,生怕晚一秒对方就会反悔,“那时候都凌晨了,我肯定回来,这点时间观念还是有的。”
“要是有事耽搁了,反正你也能循着道侣金印来找我......记得给我留门啊!”
言罢,又一连嘱托了好几句,件件有回应后才放心,屁颠屁颠跟着早就等候在外的宋清明和沐雅溜了。
四方域,集市。
由四个世家大族共同经营,四方域不单是修真界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更是汇聚了各种奇异珍宝,售卖的各种物品都是琳琅满目。
只有想不到,没有四方域买不到。
宋清明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条长清单,兴高采烈同他们边走边说:
“昨日我去找这里的当地人打听了好久,都推荐我去四方域沿河打窝钓鱼。今日天气正好,刚好够咱们三个一起去试试!”
“这个的确有意思,”沐雅抱着丹棠剑,若有所思地点头,
“此时正值春分,水温上升,天气也有回暖。想我前两个月饿得头晕眼花,想钓鱼都钓不到呢。”
“我刚好知道有个人迹罕至、地形偏僻,有大量鱼群可以钓个爽的地方,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三人都是执行力超强的性格,说干就干,匆忙在四方域街市买好相关物品,旋即随着沐雅辗转前往四方域沿河。
他们是午时过后才离的客栈,中途又在集市走了一圈,忙忙碌碌赶到沿河地域时,已是黄昏时分。
太阳西斜,天空被染成橙红色,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如梦似幻,泛起层层涟漪。
偶有微风拂过,吹得两岸芦苇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似在低声细语。
“地势挺好的,一看就有货,”宋清明叉着腰,满意地不停审视,“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也不用担心会有人跟咱们抢货。”
“我很满意,你俩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临祈捧场点头。
周围的芦苇和杂草肆意生长,从未收到过任何约束,不时地随风摇曳。
尽管有宋清明和沐雅走在前面开路,还是会有不少被风吹弯的植物拂到脸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痒意。
临祈皮肤敏感,第一个中招,不得不烦躁伸手去挡:
“只是这里的草太多了,等天色彻底黑下来,咱们回去会找不到路的吧?”
“无事,让他们长高些,越直才越好呢,”沐雅走在前面,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这种偏僻地方,若是突然有片草被压扁了,那才叫奇怪。”她一本正经,“依照我的经验,不是在私会,就是有人死在这了。”
没真人,只有长眠的人。
有句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
三人弯弯绕绕走了一路,费尽周折才穿过芦苇荡走到沿河,奈何鱼饵还没下钩,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便随着风向的改变直灌三人鼻腔。
沐雅见多识广,第一个察觉异常,让他们待在原地后,指尖微动唤出丹棠剑独自上前,小心翼翼拂开血腥味来源的那片芦苇丛。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的声音,她攥着一张传音符从里走出,往传音符内缓慢注入灵力,面容凝重:
“我是沐雅,青云榜排名51。四方域沿河这里有修士遇害了。”
“依据装束和随身玉佩初步判断,遇害者姓李,青云榜排名29,出身四大世家其中之一。”
第52章 做反派的态度呢,贞操呢?!
命案一出,不过半刻钟,四方域那边就派了相关人员过来处理。
殒命者身份不凡,不仅在青云阁榜上有名,还是四大世家其中之一的直系子弟。
buff重重叠加,三人硬是被拉到四方域仙盟司问话了两个时辰,连中午吃了什么,晚上做了什么梦都问了个遍,直至确认他们三人并无作案动机,彻底排除嫌疑,才肯放人离开。
前前后后耗了两个时辰,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再等三人从仙盟司出来,夜已深沉,街市上的人早已走空,回客栈的路也黑得很,甚至连风声都未曾听见,寂静得有些可怕。
事前有沐雅提前阻拦,临祈和宋清明并未看见那具尸体的死相。
只记得那李姓公子是被仙盟司的人披着白布,抬在担架上扛出来的。
带尸体回仙盟司查案的路上,一路都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离开芦苇荡时还能看见食腐的乌鸦在半空盘旋,久久不愿离去。
听着那几个抬担架的查案修士说,那位李姓公子死的十分凄惨。
明明是日禺失踪,被发现时,身体却已经腐烂了,连面相都辨认不清,只能依照随身玉佩和服饰辨别身份。
作为一个生长在国旗下的阳光好少年,第一次那般近距离见到有人殒命,要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回客栈的路上,临祈一直沉默着没说话,提心吊胆走了一路,背上冷汗涔涔。
直至走到客栈外,见到那个提着灯静默等在客栈外的修长身影时,才后知后觉想起临走前和祁沧尘谈好的约定。
加上被扣押在仙盟司问话的那两个时辰,亥时早就过了。没遵守约定,大反派肯定会生气的。
要是放在以前,临祈这时候已经在思忖该如何组织措辞应付了。
可放在现在,至今仍然心存芥蒂,哪有什么心思哄人,他只觉得疲惫心悸。
走到祁沧尘面前时,腿一软当场就瘫对方身上了,乏力阖眼,反省错处时也很快:
“是我有错在先,不该回来晚的,我先给你道歉。要是你不高兴的话,明天再跟我说吧,我太累了。”
出乎临祈意料,祁沧尘好像并没有生气。见他回来,疑惑将人扶住的同时,神色显然松懈几分。
知道问他大抵一时问不出什么,明智转变询问对象,同走在后头的沐雅问话:
“......这是怎么回事?”
沐雅长叹一口气,同样透着疲态,抬手指向客栈大堂:“先进客栈吧,我单独跟你细说。”
他俩要谈的话题临祈不感兴趣,也不想再听,同店小二要了遍水就先上去了。事后褪去衣物,独自泡在水里,紧闭双眸,想将下午的所见所闻尽数逐出脑海。
没泡多久,小八就从神识里钻了出来,贴着他的脸颊安慰:
【宿主大大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适应是无可避免的。人在修真界,以后要见的尸体肯定更多,自我调理一下,以后见多了就不怕啦。】
小八说得现实,可遇到这种情况,本就该以现实的规则面对。是自己适应环境,而不是环境适应自己。
这个道理,临祈自然晓得,应了一声,摸了摸它的脑袋,眉头稍展:
“不用担心我了,祁沧尘还在楼下呢,你回神识休息去吧,等有任务发布再出来。”
【都听宿主大大的。】临危受命,小八严肃点头。
客房内未点烛火,它走后,临祈穿好衣服,摸着黑躺到床榻上,念着睡一觉就能翻篇忘事的想法,想让自己强制睡着。
奈何,还未躺多久时间,客房的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祁沧尘走进来,一个御火术点燃屋内烛灯,未发一言坐到床榻边,显然已从沐雅那边得知了事情始末。
他淡声问道:“怎么不点烛火?”
“不想点,”临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觉点什么烛火,亮眼睛。”
祁沧尘稍作停顿,刚刚燃起的烛火尚未燃烧多久,便又被他熄灭。
见临祈仍然没个表态,也没有要和自己谈话的意思,有些沉不住气,闷声开口:“已经丑时了。”
古人就是古人,凌晨一点都说得那么文纠纠。
临祈偏过头小声嘀咕,还以为他是在因为晚归的事心有不满,坐起身来解释:
“我不是故意忘记时间的,仙盟司的人拦着我们问话了两个时辰,但凡中途有一点能走的机会,我早就溜回来找你了。”
“你要是因为这件事在生气,那还是多生气一会儿吧,等天亮了我再哄你。”
“可是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担心你。”祁沧尘道,声音平静温和,没有丝毫怒意。
而后,垂下眼睑,抓着他的手探入自己衣襟,又在临祈不可置信的眼神注视下,俯身至他耳畔,声音放得很轻:
“还有,生辰快乐。”
一切都来得突然,快到临祈都没反应过来,愣愣被祁沧尘握着手,指腹触及到对方胸膛时,错愕瞪大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都忘了的生辰,对方却记得清清楚楚。
意识到是自己错怪了人,他赶忙将手抽回,磕磕绊绊解释:
“我......不是,对不起,是我错怪你......”
“不要道歉,”愧疚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祁沧尘打断,“我还没有在别人过生辰时挟着对方道歉的习惯。”
“你若真觉得愧疚,等生辰过了再提也不迟。我也可以像你说的那样,多生气一会儿,等你专门挑时间来哄我。”
都说长嘴能避免平日99%的争吵,可换在祁沧尘身上,临祈巴不得他从没长过嘴。
太直白了,直白到有些尴尬,误会解除后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