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内心专注一件事时,闭眼与不闭眼没区别,更别说中间只挡着一扇织物制成的屏风。
罪魁祸首不仅看见了他洗浴的全过程,就连临祈扭头观察伤势的那一下,也被尽收眼底。
只是临祈不知道。
祁沧尘此时此刻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安静坐到榻边,指背顺着少年脸颊的轮廓往下抚摸:
“都这时候了,还不想和我谈谈?”
“谈什么?”临祈闭眼问道。
“谈你。”祁沧尘的语气依旧平静,他心平气和,毫无征兆地转换话题,转变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我不问你,你就不说。神器的事,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总是隐瞒?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有那般不值得信任?”
临祈呼吸一滞,心中一团乱麻,完全乱了方寸。
第146章 假若不是穿书,假若不是夺舍
将埋在被窝里装鸵鸟的人捞出来后,祁沧尘未再拖延,也未留给临祈思考和整理措辞的机会,看他的目光像是要直接将人拆吃入腹:
“离开异界前,老师曾交代我,让我不要再向你过问那些事。我理解她的意思,也明白她的苦心,但我唯独搞不懂你。”
他声音低低的,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未能做到让你满意,所以才不相信我,什么都想自己一个人承担,可劲地把我当傻子忽悠?”
以往一点即炸的人,如今像是知道自己犯了不可弥补的错误般,安静得不能再安静。
平日里巴不得临祈那张嘴能少说两句,可如今对方真默不作声起来,祁沧尘又心下难安,一口闷气憋在心里无处发泄。
明明是质问,他却还是将内耗都留给了自己,失望叹道:
“我从未教过你这些歪理。”
听到这里,内心各种复杂情感相互交织,临祈背过身,低埋着头,心里很愧疚,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假若不是穿书,假若不是夺舍。
这时候,他完全可以像以往一样,径直伸手捂住祁沧尘的嘴,一句强硬的“我不想听你闭嘴”,将对方未完尽的说教全部堵回去,不许祁沧尘再往下说。
假若不是穿书,假若不是夺舍。
这时候,他也可以像刚和对方混熟时那番,仗着祁沧尘腼腆往他身上薅一把,好整以暇地看他红着耳根冷声斥责,偏又对自己奈何不得,只能忍着。
假若不是穿书,假若不是夺舍。
假若他就是“临祈”。
他们二人之间,根本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早就该坦诚相待了。
可他偏偏不是。
他没有资格。
既是夺舍之身,早就应该想到这些问题。
祁沧尘太好了,临祈自己也忘本了。
在原书剧情里,“临祈”的任务本该是被主角攻方凌的魅力所吸引,走完妙离秘境副本后一发不可收拾,在背刺祁沧尘的路上一去不复还,最后默默地、悄无声息地死去。
早该想到的。他们之间本不该往如此亲昵的关系发展。
可是时间不会回溯,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只剩及时止损。
穿进修真界的第一天,临祈就向小八询问过自己抢占了原主的身体,那原主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对于临祈的问题,小八并未上心,翻看着手里的新手教程,轻飘飘一挥手:
【放心吧,我们系统界都是精准选定,保证每个宿主做任务时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命运轨迹。】
【我从前辈那里接任务时就看过原主的生命线,非常奇怪。“临祈”没有命数,而这种情况,只有生来就被天道抛弃之人身上才会出现,就算我们不来,他早晚也是会死的。】
【别忘了,咱们刚穿过来时,那老婆子可是想喝原身的血续命呢!忒残忍!!!】
临祈穿书而来,阴差阳错延长了原主的生命线。
可延长了又有什么用?在原书的未来剧情里,原主还是会死的。
而他继承了原主的一切,代价与任务是代替“临祈”走回原书剧情的轨迹,而后成功投胎。
不论是妙离副本的“韵神铃”,还是四方域的“青云阁”,亦或是魔域副本的“异族”与“黑潮”。
这些都已经超出了原书剧情的范畴。不管临祈自己愿不愿意承认,而事实就摆在这里
现实的轨迹已不再遵循指引,而是开始自行其道,脱离原书剧情的控制。
一句话概括:剧情走歪,必须矫正。
想到这里,临祈陷入了一瞬的短暂恍惚。
他想如果及时止损,以和离的方式逃避,矫正回原书剧情,这样会不会对所有人都好。
“我想和离........”
极度失神的状态下,真心话像脱缰野马般,未经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
再反应过来不对时,已经太晚了。祁沧尘正静静坐在榻边,已经注视了他很久。
意识到失态,又迅速地将脸别开,避开临祈的视线。
尽管他速度很快,但临祈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祁沧尘怔怔盯着他时,眼里的无措与不解,以及无尽的难过。
寂静的夜,两个难过的人。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临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无意把祁沧尘伤到了,而这种伤害,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就这样,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祁沧尘才撑着床沿缓慢站起身来。
临祈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说话的声音还是可以听出,祁沧尘的心情很沉重。
“青云秘卷已经将它和韵神铃与你契约的过程原因如实向我告知了。”
他说话时声音沉闷,好像还有些喘不过气,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
“我问你这些,从没想过要责怪你。只是想向你讨个答案,讨个是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的答案。”
“.........仅此而已。”
言罢,麻木地脱去外袍,扔至一边地上,想去屏风后的水池里暂时冷静一下。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脑海一片空白,没迈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动静。
临祈还是没忍下心,手忙脚乱从榻上爬了下来,绕到祁沧尘前面本想解释,却在和对方对视的一刹那,到嘴边的话又拐了个弯儿。
看着祁沧尘微微发红的眼眶,临祈有些结巴,神情复杂,既有惊讶,也有难以置信:
“......你,你是被我刚才的话气哭了?”
天老爷,又是这样!
上次是一个轻飘飘普攻,打在大反派身上造成了9999点暴击。
这次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简短话语,结果硬是把对方魂都扬没了!
他心中的愧疚更多了:“别难过了,我没想真的跟你和离。”最起码不是现在。
“没想和离,那为何要说出口?”祁沧尘没那么好骗,也没那么好哄。
他低垂着眼,避开临祈的目光,心中非常清楚明了:
“你是动过这个念头的。”
第147章 压得住欲念,压不住郁气
“你别乱给我扣帽子!”临祈急眼了,双手环住祁沧尘的脖子往他怀里拱,情急之下又耍起了无赖,
“我没想真的要跟你和离,口头上的话不能当真的!”
“刚才那么说,只是因为我自己心里愧疚,觉得骗你骗的太多,所以才......”
“所以才想用和离的方式离开,不想再跟我过日子了?”祁沧尘打断他,托住临祈的身体后,便将人往榻上带,
“你是这么想,但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都未想过我是否愿意,便擅自替我做出选择,我是不是真的把你惯的太过了?”
如果说,方才的祁沧尘是脆弱无措的,那得知真相后的现在,一定是既生气又不满,一点即炸的。
昏黄静静烛火摇曳,光芒忽明忽暗,将临祈压在身下后,顺势带下一片阴影。
烛火映衬下,青年的眼神晦暗不明,仿若深潭,令人难以捉摸:
“道侣金印由天道见证,岂是说解就解的?就算你单方面除去腕上的道侣印记,我的也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来魔域前就拿和离与我说事,当时拒绝了你现在又提,大抵是未和你说清,所以才让你忘记了。”
祁沧尘怜惜抚摸着他的脸颊,分开临祈的腿,胳膊支着身体,挤进他两腿之间,眼神冷冽得令人心悸,语气也比以往凶了很多,
“最后一次,我不跟你和离,这种事情勿要再提。”
说完还不够,又攥着临祈的手腕问了他一遍:“可曾记住了?”
临祈连连点头,双腿被迫打开,将脆弱尽数暴露在对方面前,这种感觉奇怪又羞耻,刚获得解放便想伸手去推搡他。
本来已经很难受了,还被正在气头上的祁沧尘误解,气不过在他屁股瓣上掐了一下,沉声说道:
“不许撒娇。”
临祈这下是真委屈。
“我没有撒娇,是你压得我太难受了,我想让你起来。”
祁沧尘没有说话。
软趴趴的可怜语气,满是潮意的澄澈眼眸,微微颤动的睫毛又像是在诉说无尽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