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为首的环视一圈群情激奋的同伙,心中那点疑虑被众人说得消散了大半。
他缓缓站起身,沉声道:“好,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咱们就去会会!都把银票带好,别失了体面,真要是有异样,咱们也能全身而退!”
说罢,一众豪绅纷纷起身,揣好银票,整理好衣衫,跟着顾老爷,浩浩荡荡地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只有刚刚那个坐在角落、满脸忧心忡忡的乡绅,看着众人前去的背影,左顾右盼了一番,竟悄悄咪咪地溜走了。
他一路小跑,先回了自家府邸,进门后便压低声音急喊:“娘子!快!把现银都收拾好,带上孩子,咱们连夜走!”
他夫人正端着水盆,被吓了一跳,讪讪地放下东西问道:
“当家的,发生什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跑路?这银子是咱们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啊……
别管那么多!喊你去你就去,废话咋恁多?”男人满脸惊慌,嗓门都在发抖。
夫人不敢再多问,讪讪闭上嘴,手忙脚乱地收拾包裹,又快步去摇篮边抱起还在熟睡的孩子。
三人蹑手蹑脚地从后院侧门溜了出去,刚转过一个巷口,正准备左看右看、趁机逃往城外渡口时……
一道黑影猛地从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革带上挂着一块铜牌。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逃跑的人脚步一顿,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他夫人也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你、你你是谁?”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
他伸手,缓缓拔出腰间的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泓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
锋上有一条细细的血槽,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在月光下暗沉沉的。
逃跑的人的脸白了,腿抖得像筛糠,裤子湿了一片。
他往后爬,手撑着地:“你、你你可知道我是谁吗?你、你你不要过来啊你、你你”
那个男人没有听他说完。
反手一转,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刃直直刺入逃跑的人的喉咙。
血溅出来,溅在墙上,乡绅捂着喉,血从指缝间喷涌出来。
他夫人尖叫了一声,抱着孩子转身就跑,跑了两步,那个男人拔出刀,反手一转,刀旋转着飞了出去,直直割过她的脖颈。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孩子从她怀里滑出去,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血从脖颈上涌出来,顺着衣领往下淌,把整件衣裳都染红了。
夫人直直地倒下去,脸朝下,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她的眼睛还睁着,瞪着地面……
那个男人走上前,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孩子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小手小脚在空中乱抓。
下一秒,男人弯下腰,一刀落下。
哭声停了。
巷子里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坟,只听见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那个男人站起来,把刀在尸体上擦了两下,血擦干净了,刀身又恢复了冷光。
他把刀插回鞘里,转身往外走。
月光打在腰间,照出那块铜牌上的字,一半明,一半暗,上面刻着四个字:“镇国将军”。
第132章 你们九族还在不在啦?
与此同时,顾老爷带着一众豪绅,揣着银票,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县衙前厅。
在大月朝,有功名在身的乡绅,见了官员无需跪拜,只需拱手作揖。
顾老爷一行人进门后,便对着堂上的县令施了一礼:“见过刘大人。”
县令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抬手虚引:“快快快,请坐请坐,一路辛苦了。”
“多谢大人赐座。”
顾老爷等人也不客套,纷纷落座,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屋子里一时间静默不语,留有茶杯碰撞的轻响。
过了片刻,顾老爷坐不住了,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追问:“大人,咱们就直说了吧,常平仓里,到底还剩多少石粮食?”
县令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回道:
“不瞒各位,这粮仓里的粮食,我……我也不知道还剩多少石。”
顾老爷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眉头猛地拧紧:“?”
他身后的一个豪绅也坐不住了,低着声音道:“刘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书办明明说,粮仓里还有最后一点余粮,要跟我们七三分账,你怎么能说不知道?!”
县令压了压手道:“各位先别激动,先别激动嘛,本官虽然不知道,但是有人会跟你们讲的。”
话音刚落,厅堂侧门被缓缓推开。
沈河缓步走在最前,一身素色长衫,眉眼间带着几分散漫笑意。
徐世琛和石仔紧随其后。
徐世琛看着沈河大摇大摆走上前的背影,不停磨后槽牙。
mad为什么这个阉人在中间?为什么搞的我像是他的保标?(也就是保镖)
一行人径直走到厅中,沈河目光扫过满脸惊疑的顾老爷等人,也不落座,就靠在桌旁,率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是拉家常:
“诸位就是河津县有名的乡绅老爷吧?久仰久仰,早就听闻诸位在本地德高望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顾老爷等人面面相觑,没摸清沈河的来路,只能暂且按捺住心头疑惑,敷衍着应和。
沈河也不提粮食的事,东拉西扯地闲聊,例如:
沈河道:“你们吃了没啊?”
顾老爷和其他人:“吃了吃了”
沈河:“吃的啥呀?”
顾老爷和其他人对视一眼道:“回大人,没吃什么其他,也就是普普通通的粗菜淡饭,入不了大人的眼”
沈河:“富公哦,还有饭吃,不像我都吃不起饭。”
顾老爷和其他人:“?”不是看你面润红光的也不像吃不起饭的样子啊?
沈河又道:“你们最近睡得怎么样啊?”
顾老爷和其他人道:“回大人,睡得尚……
他们话还没说完,沈河走到顾老爷面前猛地一拍桌子:“睡什么睡?你们还好意思睡得着?你知道不知道我都睡不着?!”
“我每天思考着如何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怎么拯救天下苍生,怎么扶社稷于倾颓,我每日殚精竭虑,睡都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啊我品德真高尚~~,你们品德真不行~~”沈河说道情感深处,还捶胸两下表达自己的苦与累。
顾老爷和其他人嘴角抽了抽,没搞明白现在这是哪出,尴尬地笑了笑道:大人您真的是……心忧天下,百姓之福,社稷之幸啊!”
旁边另一位乡绅连忙跟着附和,点头如捣蒜:
“正是正是!大人这般忧国忧民、心怀苍生,我等实在是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还有人连忙堆起满脸敬佩:
“大人日夜操劳,只为救万民于水火,这份高风亮节、博大胸襟,真是当世少有,令我等汗颜!”
沈河问道:“那你们愿意以我为楷模,向我看齐吗?”
顾老爷和其他人道:“自然……意的,大人这般样子,是吾等读书人的毕生……”
沈河左摸摸右摸摸,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和几张银票,“啪”地一声全数摆在刘县令面前,撂下一句“这是我今儿个全部身家了”,给完便转头。
下一秒,他就露出一副诧愕的表情,看向一众目瞪口呆的豪绅,语气天真烂漫:
“哎?你们怎么不给钱啊?你们刚刚不是说,要以我为楷模,向我看齐吗?
我都把我全身上下的钱财拿出来了,你们难道不应该也是吗?按照大月律,欺骗官员可是要杖刑八十到一百不等,外加徒刑的哦。
你们也想这样吗?”
顾老爷和其他人瞬间懵逼,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眼神在桌上的银子和沈河之间来回漂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操作?不是聊救民于水火吗?怎么突然变收钱了?
顾老爷和其他人脸黑得像锅底,抬头偷偷摸摸瞄了一眼刘县令。
谁知刘县令压根没接茬,反而抬起头,吹着口哨,一脸陶醉地看着天边:
“哎哟,今天的白云可真圆啊,真白,真好看~”
石仔也下意识抬头看天,天边一片湛蓝,万里无云,哪来的白云?
顾老爷和其他人咬碎了后槽牙,又不敢发作,只能狠狠咬牙,一个个手忙脚乱地从怀里、袖中、腰间掏出所有银票、碎银,一股脑往桌上堆。
沈河叉着腰,在一旁监督,语气不容置疑:“一定要全部掏完哦,一个子儿都不许留,我会检查的!”
顾老爷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把家底全部掏了出来,银票、银子堆成一小摞,足有上千两。
他颤着声,试探着问:“大人,这下……总可以和学生讨论分粮的事了吧?”
沈河慢悠悠扫了一眼那堆银子,又看了看顾老爷那张铁青的脸,慢悠悠摇头:“诶,不急不急,先等一会。”
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补了一句:“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县衙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不择路的哭喊奔跑声……
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跌跌撞撞撞开前厅大门,浑身是土,脸色惨白,对着顾老爷哭喊:“老爷!老爷!不好了!不、不知道从哪来的人,闯进咱们家里了,四处翻找,拦都拦不住啊!”
沈河道:“哦豁,这么快就好戏开场了!”
“什么?!”顾老爷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当即就要往外冲,“谁敢闯我府邸!”
不等他动,沈河一个眼神示意,石仔立刻上前,身形矫健地扣住顾老爷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直接将他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