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沈河上前一步,看着惊慌失措的顾老爷,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慌什么?着急什么?遇到事情要冷静嘛顾老爷,一把年纪了,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怒,亏你还是读书人呢,读的书,怕是都没我的多吧?”
顾老爷被气得浑身发抖,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转头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沈河,厉声喝问:“你到底是谁?!这一切是不是你策划的?!”
“啧啧啧。”沈河摇了摇头,满脸惋惜: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就算了,眼睛还瞎了,我是谁?我这风姿,难道看不出来是美男子一枚吗?”
一旁的徐世琛听不下去,低声啐了一句:“不要脸。”
顾老爷气得胸口发闷,差点当场吐血,厅内其他豪绅也纷纷炸了锅,全都站起身,指着县令怒声质问:
“刘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干什么?!想搞一出过河拆桥的戏码吗?!别忘记了,你那些把柄、那些证据,可都在我们手里!真要撕破脸,谁都别想好过!”
刘县令安安静静站在沈河身侧,一脸茫然,全然一副听不懂的模样,慢悠悠开口:
“诸位说什么?什么桥什么河,咱们河津县干旱多日,河都干了,哪来的河?本官实在听不懂。”
“你!”一众豪绅气得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沈河懒得再看他们争执,径直走到主位旁,对着刘县令摆了摆手:“起开,我要坐。”
刘县令丝毫没有县令的架子,立马屁颠屁颠地起身,乖乖站到一旁,把主位让给了沈河,全程恭恭敬敬,连半句反驳都没有。
徐世琛站在下手,看着他这副旁若无人、肆意张扬的模样,偏过头,不动声色地肘击了一下身旁的石仔,压低声音道:
“看到没,阉党就是这么盛气凌人,倚官挟势,飞扬跋扈,横行霸道,狐假虎威,专横跋扈,颐指气使!”
石仔:“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徐世琛道:“行啊!你不理我是吧!你给我等着!你看回到京城,我不……”
石仔连忙出声:“诶诶诶,徐大人,刚刚卑职嗓子说不出话了,现在突然就好了,能够说话了!多亏了徐大人,承大人的福,不然卑职就要变成哑巴了!”
徐世琛冷哼一声道:“那你说,我刚刚说的对不对?”
石仔挠了挠脸道:“其实……实……职觉得,徐大人您英俊潇洒,沈公公他英明神武,决胜千里之外,你们两个都很厉害!”
徐世琛挑了挑眉道:“哦?那你的意思是,沈小四长得丑咯?”
一只鞋子“啪”一下砸在徐世琛脸上,徐世琛青筋爆出,拿开了鞋子,刚要骂出声,就见沈河笑吟吟抬头看着他,皮笑肉不笑道“你骂谁长得丑呢?猪头哥!”
徐世琛对上沈河眉眼弯弯的眼眸,脸下意识地微微红,偏过头嘟囔道:“谁丑就说谁……”
沈河见状有些不可思议,啧啧出声,孩子长大了听话了懂事了,给他一拖hai,竟然没甩回来?
另一边,顾老爷和其余的豪绅还在狗吠中,吵的沈河用小指母钻了钻自己的耳朵,漫不经心道:“哎呀,别叫了别叫了,都是读书人,叫什么叫啊?!”
顾老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破口大骂,咬牙切齿地威胁:“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动我们顾府的东西,我告诉你”
县衙外突然一阵喧闹。
紧接着,大批亲兵提着沉甸甸的木箱、木柜源源不断地涌进县衙,一箱箱、一堆堆,眨眼间就把整个县衙大院摆满了。
院子里很快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亲兵队伍后面,还牵着一排鼻青脸肿的家丁,被一根麻绳串成一串,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顾老爷看着那一堆堆箱子,脸色“唰”地惨白,手指颤抖着指向沈河:“这……这些都是我的东西!你要干什么?!”
沈河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一箱箱子前,随手翻开一本账册。
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地点、粮数,还有各种暗语标记,全是他与豪绅们私囤官粮、倒卖流民、勾结官吏的罪证。
顾老爷和其他豪绅瞬间慌了神,全部猛地站起,围着县令厉声质问:“刘大人!你这是要搞得全县都不安稳吗?!快让他放下册子!”
刘县令依旧一脸茫然,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道:“诸位说什么?本官什么都没听见。”
顾老爷这下才明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有多困难!
“你!”众人气得发抖,又转头死死盯住沈河,扑上去就要抓他的手。
“石仔!”沈河淡淡开口。
石仔应声冲上前,抬腿就是一脚,“砰”地一声,顾老爷整个人被踹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滑下来,口吐鲜血。
好兄弟!飞雷踢!牛逼!
沈河心里面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那些豪绅又惊又怒,全部指着沈河嘶吼:“你到底是谁?!敢动手打人!”
一名亲兵快步跑到沈河身侧,压低声音禀报:“沈公公,外面聚了一大堆人,都是来报官喊冤的,说有人闯顾府抢东西,请大人为他们做主。而且”
亲兵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豪绅,眼神意味深长:“卑职刚把顾府的家丁和亲眷抓来,那些人就跟了过来,一个个反应极快,估计这些册子里,都牵扯到他们的亲眷和利益。”
沈河“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外。
外面黑压压的人群越聚越多,人人手持棍棒,其中不乏书生生员,扯着嗓子高喊:“有贼人闯入顾府抢掠!请县令大人为顾老爷做主!还我等百姓公道!”
“还请县令大人为顾老爷做主!还我等百姓公道!”
“顾老爷仁厚乡里,德被乡邻,礼遇儒生,若不给顾老爷找回公道,恐会寒了读书人的心啊!”
“是啊是啊!县令大人,还请为顾老爷主持公道!”
豪绅们见状,更是气焰嚣张,指着沈河的鼻子恶狠狠道:“我不管你今天是谁!你要是不把册子放下,今天别想走出河津县一步!”
徐世琛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河身前,石仔也带人迅速围拢,形成护卫阵型。
沈河摊了摊手,故作无辜,语气慢悠悠:“真的假的?真的不管我是谁?”
一众豪绅冷笑:“你是谁又如何?!只要不放开册子,我们今天就让你困死在这道门里!”
外面的家丁生员也跟着吼,声音震得耳膜发疼。
好了好了!不瞎几把乱扯了!
开始到了我装逼时刻
沈河缓缓脱下外袍,露出里面正红色的坐蟒朴,他盯着那个叫嚣最凶的豪绅,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刺骨:
“你说,你们要是杀了司礼监随堂太监,御前近侍,钦差总督陕西军务监军太监,皇上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呀?
到时候,你们的九族……还在不在呀?”
第133章 选择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沈河身上那件正红色的坐蟒袍,蟒纹在阳光下张牙舞爪,刺得人眼睛发疼。
司礼监随堂太监。御前近侍。钦差总督陕西军务监军太监。
这三个名头,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在河津县砸出一个坑。
而现在,这三个名头叠在一个人身上,就站在他们面前,穿着那件正红色的袍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沈河又开口了,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实不相瞒,后面还有大军,不出几日就要到了。你们说,今日我要是死在这里,或者被困在这里,大军到了之后,会不会把你……皮带骨…
屠个干净?”
过了好几息,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一个离沈河最近的乡绅最先弯下腰,双,声音发着抖,却努力扯出笑来:
“小……小的见过公公。公公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肯定不会把公公怎么样的。公公在我们心中,那就是……”
他卡了一下,像是在拼命翻找肚子里那点可怜的词汇,“那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是……”
“行了行了。”沈河摆摆手,打断了他。
mad,这马屁甚至还不如我会拍呢!
顾老爷直接瘫在了地上,脸上涕泗横流,笑得比哭还难看,连连磕头: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公,罪该万死,还望公公饶命啊……”
囤货奇居顶多就是斩个人头,万一在上下打点一下,还是可以保下来的。
按照大月律,势豪大户凭势囤粮不发、哄抬市价,加重至枷号、充军,粮货入官。
然而,若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御前近侍,朝廷的钦差大臣死在这里,就不一样了…
那可是在打皇帝的脸!在嘲讽皇帝!在挑战朝廷的权威!在质疑整个大月官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皇帝一声令下,十万大军都可以把河津一个小小的县城上上下下屠杀个遍,换整个县城的血液!
这两个的重要性,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沈河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漫不经心地开口:
“诶,别这么说。什么泰山不泰山的,咱们大月朝最大的山是陛下,可不是我。”
顾老爷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子甩了一地:“是是是,公公说得对,是小的说错了,说错了……”
沈河抬眼扫了一圈那些还傻愣在原地的乡绅,挑了挑眉:“哎呀,你们站那儿干嘛?快坐快坐,别客气。”
乡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角扯出一个个牵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有人动了,有人跟着动了,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挪回座位上,屁股只敢沾半边,腰板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沈河这下才明白男频男主为什么这么爱扮猪吃老虎,这马甲一脱,打脸现场是真的很爽啊!谁懂!
他将茶盏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你们不是一直想开门见山说吗?”
沈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前:“我这个人啊,最喜欢开门见山了。现在,给你们两条路:一条条活路,一条死路。自己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接这个话茬。
沈河也不急,顿了顿,又道:
“自古有句话叫‘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上天是公平的,不能让你既要又要,对吧?陛下心念百姓,要是看见这么多百姓挨饿受苦,心里头不知道多难过呢……”
他拖着尾音,目光慢悠悠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顾老爷最先反应过来:“是是是,公公说得对。身为大月朝的百姓,苟利国家,不求富……点道理,小的还是懂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