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那天她正撑着手看朱钦煜读书,看了一会儿说要给他倒水,一站起来,眼睛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鼻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那天正下着雨。

  朱钦煜鞋子都没穿,光着脚冲了出去,跑到太医院去请太医。

  路上摔了几跤都不知道,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了又摔倒,膝盖和手掌全都搓破了皮,混着雨水和泥,疼得钻心。

  等他跑到太医院的时候,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太医刚要说什么,就被他拽着袖子拉走了。

  经太医诊断,淑妃的日子所剩无多了。

  身体亏空太严重,情绪不稳定,容易走极端,又爱自残,还常年吃那些莫名其妙的草药,五脏六腑早已被掏空了大半。

  淑妃的头发开始肉眼可见地脱落,一把一把地掉,枕头上、衣领上、梳子上,到处都是。

  她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昏迷状态,偶尔醒过来,也说不了几句话,眼神涣散地看着某个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朱钦煜就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

  他看着她乌青的眼圈,看着她泛白的嘴唇,看着她一日一日地消瘦下去。

  看着花凋零,看着风吹过,看着叶谢落。

  他学着皇后对待二皇子的样子,时常揉搓着淑妃的手掌心,希望能以此来缓解她的痛苦。

  哪怕只是让她舒服一点点也好。

  消息还是传进了景帝的耳朵里。

  景帝终于再一次踏入后宫,踏入长春宫。

  到这个时候,朱钦煜对他的血缘生父、对他的君父,已经没了最初的期待。

  他们两个是最相像的陌生人。

  景帝看着躺在床上面色如纸、气若游丝的淑妃,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说实话,景帝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背叛他的人。

  帝王的逆鳞不允许背叛,不允许欺骗。

  当世子的时候,他允许淑妃屁颠屁颠地黏在他身后,以为她是懂他为什么炼丹的。

  毕竟整个王府,包括他母亲衡王妃,都不理解他炼丹的兴趣,也不支持他。

  他以为眼前这个小奴婢大概是懂他的。

  没想到她压根不懂,只是害怕。

  淑妃在他心里面,原本就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皇后、李贵妃,在他心目中都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那场刺杀发生之后,他对淑妃剩下的就只有怀疑和忌惮了。

  更何况,还在刺客的住处搜出了她当年下药的旧事。

  这让景帝异常愤怒。

  愤怒有人胆敢挑战他的权威,有人胆敢蔑视他作为帝王的尊严。

  在与文官集团斗智斗勇的那些年里,景帝已经给自己竖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谁也不能挑衅他的皇权至上。

  杨冀垣触碰了这条线,所以他冒着从未有杀首辅的先例,在闹市将其斩首,以震慑其他人。

  却没想到,自己的妃子,自己从衡王府带来的人,也无视他的帝王权威,用那种下作的手段爬上他的床。

  从此,淑妃在他心里剩下的那一点点潜邸旧情,也消失殆尽了。

  淑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

  她的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拢,落在床边那个人身上。

  她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伸出手,想去摸景帝的脸,景帝偏了偏头,避开了。

  淑妃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慢慢地垂下来,若无其事地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开口:“陛下……您想吃什么?臣妾去给您做。”

  “朕用过膳了。”景帝拒绝了,他皱了皱眉,看着她,“既然生病了,就应当好好养病才是。下人的活,就没必要做。”

  淑妃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发颤,她笑了笑,那笑容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陛下留在这里陪陪臣妾好吗?臣妾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陛下了……”

  “臣妾知道臣妾做了错事,臣妾知道臣妾不该那样做……臣妾只是……只是想……”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和你在一起?

  想让你多看我一眼?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世子殿下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她是知道的,所以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景帝沉默了片刻,到底是从潜邸跟来的旧人。

  到底时日无多了。

  他说:“行,朕留在这里,陪你说说话。”

  淑妃眼眶红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伸出手,抓住景帝的手,抓得很紧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景帝的手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就那么让她握着。

  淑妃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说王府的事,说从前的事,说衡王妃的好,说衡王府的花园里有棵桂花树,每到秋天就会开满金色的花,香得整座王府都浸在甜味里。

  她说世子殿下炼丹失败的时候会把自己关在丹房里不出来,谁叫都不应。

  说世子殿下第一次给她讲汉文帝的故事,她其实没听懂,但是她不敢说,因为她怕世子殿下觉得她笨。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哭了一会儿又笑了,像一个走不出回忆的人,在记忆的迷宫里兜兜转转,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景帝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

  朱钦煜就站在景帝旁边,安安静静的。

  从淑妃睁眼到现在,她一眼都没有看过他。

  没有看他熬得通红的眼睛,没有看他瘦了一圈的脸,没有看他手背上被热汤烫出来的水泡……那是昨天给她炖汤时不小心溅到的,他连药都没涂,就匆匆赶回来了。

  朱钦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空了,饿得胃里一阵阵发酸。

  他看了一眼淑妃,淑妃还在说话,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小厨房的人还在忙活,灶上的火还没熄,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个小太监看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躬身行了个礼。“殿下,这次还是您来炖汤吗?”

  淑妃生病的这些日子,朱钦煜忙前忙后,熬汤炖肉、端茶递水、煎药喂药,全是他在做。

  他摇了摇头:“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下人道了声“是”,便各自忙去了。

  朱钦煜随便找了点东西吃,冷掉的馒头,硬邦邦的,他咬了两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他擦了擦手,回到了内殿。

  景帝已经走了。

  淑妃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头顶的房梁,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听见脚步声,眼睛没有动,嘴唇却轻轻动了动:“小煜。”

  朱钦煜一愣。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她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了。

  不是“世子”,不是“孽障”,不是“你”。

  是小煜。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头酸得厉害,快步跑过去,蹲在床边:“母妃,母妃,小煜在。”

  淑妃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房梁,似乎在想什么。

  “其实……母妃不恨皇后的。”她骤然开口,声音放得极轻。

  “你父皇每次讲汉文帝的时候,母妃都在心里想……若你父皇是汉文帝,那母妃能不能做窦漪房呢?”

  “窦漪房也是奴婢出身,却得了汉文帝的喜爱。母妃就想,母妃能不能也成为窦漪房呢?”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可是母妃胆小……母妃只敢默默守在你父皇身边,不敢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皇后很大胆。她借着你父皇醉酒,借着你父皇急需冲喜,最后她成了皇后……我什么都没有。”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没入鬓边的黑发中…

  “我当不了窦漪房了啊……”

  “母妃时常在想,要是母妃当时不那么小心翼翼,不那么循规蹈矩……要是我能再大胆一点,再狠心一点,不择手段一点,用尽一切办法留住你父皇……”

  “那么……当上皇后的人,会不会是我了呢?”

  殿内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檐上的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滴,一滴,又一滴。

  像是一颗心被缓慢地、反复地凿穿。

  淑妃轻声念道:“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对……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念到这句话的时候,淑妃整个人呈异常兴奋的状态,她猛然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射向朱钦煜。

  “小煜,母妃这次不能做胆小鬼了,母妃这次要大胆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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