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就当是民俗考察,人文调研,丰富退休生活。
沈河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嘴巴还咧着笑,人已经睡着了。
朱钦煜洗回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身上水汽氤氲,墨发微湿,一身清冽冷香扑面而来。
入目便是床上蜷缩熟睡的小小一团。
沈河侧躺着,脸朝着床里侧的方向,睫毛长长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很有节奏,一起一伏的,像潮汐涨落,看起来很乖很乖。
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朱钦煜脚步放得极轻,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沈河被布条勒红的手腕上,眸色微沉。
俯身,小心翼翼解开残余的布条。
腕间一圈浅浅红痕,看着格外刺眼。
朱钦煜把绸布叠好,放在床头的枕边。
随后他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青瓷小瓶。
瓶身圆润,釉色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些白色的药膏在手腹上,用手指的温度将药膏化开,然后轻轻涂抹在沈河的手腕上。
动作很小心,很轻柔,指腹在泛红的皮肤上慢慢打圈,把药膏一点一点地揉进去。
涂完药膏后,朱钦煜把瓷瓶放回去,又回到床边。
他撑着手,歪着头,看了沈河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
桌案上的奏折已经堆了很多。
南京各级官员递上来的,北京六部送过来的,辽东军务的,江南民政的,应天府日常事务的……堆得像一座小山。
哪怕他还没有登基,要他处理的事情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朱钦煜看了那些奏折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随后俯身,小心翼翼将熟睡的人打横抱起。
沈河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朝着他的脖子处,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痒痒的,暖暖的。
沈河在睡梦中有些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抗议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抱走。
朱钦煜停下动作,低下头,看着沈河的睡脸。
他伸出手,轻轻地调整了一下沈河的姿势,让他的头靠得更舒服,让他的身体贴得更紧。
沈河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朱钦煜的肩窝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朱钦煜一手托着沈河的屁股,一手扶着他的后背,稳稳当当地抱着他走到桌案旁,坐了下来。
他一只手环在沈河的腰上,把沈河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翻看着奏折。
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只手抱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翻着折子。
他的下巴微微低着,目光从一页移到另一页,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沈河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睡得很沉,呼吸轻而绵长。
院子里有虫鸣声,细细的,碎碎的,从窗缝里漏进来。
月亮已经偏西了,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板上,铺在桌案上,铺在两个人身上。
朱钦煜翻完一本奏折,批了几个字,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他的动作很轻,怕惊醒了怀里的人。
沈河的头动了动,脸从他的颈窝滑到他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又不动了。
朱钦煜低头看了他一眼。沈河的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朱钦煜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拿起下一本奏折。
窗外月色西斜,夜风簌簌,屋内烛火绵长,岁岁安然。
第272章 细节决定成败!
沈河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斜斜偏过中天,堪堪过了晌午。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床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翻了个身,手腕上的锁链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沈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痕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一圈印子,不疼,冰冰凉凉的,像是被人上过了药。
他眨巴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坐起身。
刚坐直身子,门外就传来极轻的叩门声,张三压着极低的嗓音,恭谨又克制,生怕惊扰了屋里人:
“沈公公……殿下让您等他片刻,他忙完后,带您出去……”
沈河愣了一下,脑子里“叮”的一声,昨天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半天。
朱钦煜答应他了,半天。
沈河“啊”了一声:“他要跟我一起去啊?”
我还以为我自己去呢!
这跟孩子想要出去玩、家长非要陪同有什么区别?
沈河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本来都计划好了,先去秦淮河边上看画舫,再去青楼酒馆逛逛,然后再找个地方吃点好吃的。
朱钦煜跟着,他还能看画舫吗?
还能逛青楼酒馆吗?
说好的自由半日游,合着是专属监护人全程陪同版是吧?
门外的张三垂首立着,嘴角绷得死死的,半点不敢接话,半点不敢多言。
他现在是彻底学乖了。
昨天管家和李四的遭遇,张三还记忆犹新。
他这个人有个好习惯,喜欢学习,喜欢总结经验教训,尤其喜欢从别人的倒霉里总结自己的经验。
管家和李四的教训告诉他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离沈公公远一点,活得久一点。
他今早上偷偷摸摸地去探望过李四和管家。
李四蹲在恭桶旁边,手里的刷子机械地来回刷动,脸上是一种超越了痛苦、超越了绝望、已经进入“我认命了”状态的平静。
管家的位置稍微好一点,至少不需要直面最猛烈的臭味,可也足够让人心疼。
张三去的时候带了两壶酒,想安慰安慰这两位难兄难弟。
结果刚走到院子门口,一阵风吹过来,他差点没当场去世。
那种味道不是单纯的字面上的臭,是一种混合了几十年陈年老垢、石灰水、皂角、以及某种不可言说之物发酵后产生的、极具穿透力的、能在你衣服上停留三天的味道。
张三是军伍之人,在辽东战场上什么样的尸臭没闻过,他以为自己什么臭味都能扛得住。
直到那天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连门都没进,光是那股飘出来的味道,就让他把早上吃的馒头全吐了出来。
从此以后,张三对沈公公的危险等级重新做了评估。
不是战斗力上的危险,是一种更玄学的、更不可捉摸的、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踩进去的雷区。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跟沈公公多说一句。
不能多说,不能多聊,不能多待,一个字都不能多。
张三这样想着,脚底抹油,就打算偷溜。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往后退了,脚尖已经转了一个微妙的、指向院门的角度。
然后身后传来沈河的声音。
“张三?”
张三的脚步骤停。
他的肩膀绷紧了,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他没有回头,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偷偷摸摸地朝院外前进。
一步,两步,三步……只要走过那道门槛,他就安全了。
沈河以为他没听到,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张三!”
张三还是假装没听见。
他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在小跑。
门槛就在前面,三步,两步,一步……
沈河的下一个声音追了上来:“帅气的张三小哥哥,你要去哪?”
“嗡”
张三脑子瞬间炸了。
全身汗毛根根竖起,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喘。
他当场原地弹射回头,三步并两步冲到门边,紧贴门框,一脸欲哭无泪,卑微求饶:
“沈公公!公公饶命!这话万万说不得!万万不敢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