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他笑得前仰后合,吊着他的铁链哗啦啦作响,整个人像一截挂在钩子上的干肉在风中晃动。
沈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笑,眼底没有波澜。
冯尽忠笑没了力气,整个人斜靠在架子上,喘着粗气,抬起眼望着沈河,眼底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神情:
“沈公公,你真以为先帝有那么善良?看见我可怜就扶持我?你在做梦呢!”
“他看中的哪是我的什么狗屁善良,他看中的,是我能做狗的本事!哈哈哈哈哈哈……”
冯尽忠本身就是最底层的奴才,没什么文化,被人天天嘲笑为“傻子“。
但是他野心极强,敢做事,会做事。
当时因为八虎之乱,八虎中的其中一个人跳出来揭发了司礼监掌印,剩下六个人都一同跟文官集团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八虎指武宗皇帝还在东宫时候随侍的八位权宦,是皇帝用来制衡文官集团的宦官势力。】
文官集团和剩下七虎一起勾结,将那位大宦官拉下了马。
最终八虎之首的司礼监掌印被凌迟处死,亿万家产全部充公。
八虎之乱的本质,是皇权与文官集团的权力争夺战(正史定论)。
第371章 死遁(2)
孝宗时期的文官权力膨胀。
内阁三老几乎垄断政务,人事、财政、军政全由文官把持。
皇帝的意志极易被内阁驳回、架空。
武宗登基后,文官集团立刻用“祖制、圣贤礼法“全方位约束他。
限制出游、压缩宫廷开支、否决皇帝人事安排。
甚至六部九卿集体联名逼宫,要求皇帝完全听从外廷。
八虎就是武宗主动抬出来的制衡工具。
他把批红权交给大宦官,增设内行厂监察百官,借宦官之手拆分文官统一话语权,收回人事、财政、监察的最终决定权。
文官集团看穿了这一点,所以不顾一切要铲除八虎。
杀掉八虎,司礼监就失去制衡力量,内阁就能重新独揽大权。
在这夺权之争中,下场也是十分悲惨
皇帝年纪轻轻就“落水后感染风寒死亡“,后世大月朝皇帝“易溶于水“的典故也由此而来。
这件事哪怕到了后世也是一大悬案。
武宗到底是自然落水还是人为加害,后世人不得而知。
皇帝死后,站在皇帝一边的,无论是宦官还是武将,无一不被清算。
武宗皇帝的亲信武将凌迟处死,儿子全部斩首,家眷贬为奴,党羽尽数清洗。
而文官那边几乎大获全胜。
内阁首辅总揽朝政,六部文官全部抱团,朝堂文官集团空前统一,没有任何力量制衡。
在权力空窗期,他们废除了武宗所有限制文官的政策。
掌控了新皇帝的拥立权。
重塑朝堂规则。
收回了朝政主导权。
舆论也彻底定性了武宗一朝。
内阁首辅就挑选了年龄还小,没有什么实权和依靠的朱训桢当上了皇帝。
以为好拿捏,好掌控。
那时候,几乎是没人能看好这位稚嫩的少年。
内廷在皇权和外朝边,还是偏向外朝。
毕竟,武宗朝,站在皇帝这边的被清算得太狠了,相反,站在外朝那边的都颐养天年。
冯尽忠不一样。
他有野心。
他渴望权力。
他就想赌一把,赌这位皇帝绝非池中之物。
于是他找上了跟着皇帝一起长大的张诚。
跪着要认张诚为干爹。
发誓以后唯干爹马首是瞻。
后来的结果,大家也是知道的。
张诚没看上冯尽忠。
不识字、没文化、没背景。
张诚怎么都不觉得冯尽忠配当自己的儿子。
冯尽忠被张诚当众语言羞辱,灰溜溜地滚了出去。
但他没有死心。
他转而勾搭上了李贵妃大皇子的生母。
皇后是奴婢出生,不大爱管事,也没那么大的格局和才华掌管后宫,只能保证后宫平稳。
淑妃每天脑子只有针对皇后和与皇帝的情情爱爱中。
只有李贵妃稍微有点事业心,一心要扶持自己儿子上位。
李贵妃看重冯尽忠的野心和不要命的劲儿,着力培养他,让他在内廷有了名声,在景帝面前混了个脸熟。
这不混脸熟不要紧,一混就不得了了。
景帝发现这个奴才非常不要脸。
正适合用来对付外朝那群不要脸的文官和不要脸的太后。
于是提拔重用。
步步扶持到了掌印太监。
权倾朝野,人称内相。
景帝治国以权术见长,擅长拉一帮打一派。
他就放任冯尽忠培养势力和党羽。
在内廷培养冯尽忠和扶持李贵妃,用来对付想要夺权的太后(孝宗的老婆,武宗的亲妈)。
在外朝则以礼法和文官对抗,打了数百人,流放了一批,来了一轮外朝大换血。
更是离间内阁。
以杨冀垣斗前任首辅,谢重阳斗杨冀垣,白维斗谢重阳……
以此来维持内外平衡。
冯尽忠、谢重阳本质上都是景帝的白手套。
用来维护皇权的工具。
沈河在第一次见到冯尽忠的时候。
冯尽忠就看中了这个少年。
够大胆、够拼命。
他原本有好多次可以整死沈河,都选择留他一命。
甚至在沈河被李贵妃罚跪的几个时辰里派人去通知了晋王朱钦煜。
他也想学景帝的手段,扶持一方来分走张诚的圣心。
张诚那年的语言羞辱,在冯尽忠心里始终是一根拔不掉的刺。
可冯尽忠玩脱了。
他只是想平衡张诚与沈承安,让两方互斗。
没想到张诚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
中看不中用。
沈承安独得圣心,景帝甚至想踹了他的位置去扶持沈承安。
冯尽忠岂能容忍自己深耕几十年、把尊严全部抛弃、跪着舔李贵妃的臭脚才换来的地位,全部拱手让给一个毛头小子?
沈河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就因为这点私心,所以你和朱钦煜、白维勾结在一起,一起把凤阳祖陵烧了?”
朱钦煜?
冯尽忠一愣。
沈承安怀疑他和三皇子联手烧的祖陵?
虽然有些讶异,但冯尽忠并不想告诉沈河真相。
他巴不得沈河再多恨他几分,咧嘴笑了:“是啊,不仅烧了凤阳祖陵。”
“我还利用张诚,换了先帝的药呢!”
“张诚估计到死都不知道,他喂给先帝的药,是假药吧!哈哈哈哈哈哈……”
冯尽忠开始不管不顾地刺激沈河了。
他现在巴不得沈承安把他一刀杀了。
不然,他要是落到朱钦煜手里那就是三千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