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狗东西,不要动手动脚!没礼貌!
“不行。”朱钦煜想都没想就拒绝,“担心公公的安危。”
担心你牛魔啊担心,我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走到一半还被拐走了不成?
还有你知不知道你招的都是什么大傻逼!上次老子和李四那大傻春去买年货,李四那大傻子在发呆,老板从袖口处掏铜钱,李四那大傻春发完呆后以为老板是在找暗器,特么直接给人家摊子给掀翻了!
鬼知道沈河当时站在那里尴尬得想跳楼,最主要是,沈河说那大傻春一百句,大傻春也只会回,这是殿下吩咐俺要保护公公安危的,俺自要尽心尽责。给沈河差点活生生气死……
沈河见朱钦煜半点不让的样子,后槽牙都被咬碎了,最后败下阵来,退了一步“那殿下找个聪明点的!不要找个像李四那大傻春一样的!”
朱钦煜强忍着笑意,点头应下:“好,依公公。让那人离你远些。”
沈河满意了,大手一挥,“去吧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朱钦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嘱咐了一句“公公少跟陌生人说话”
沈河扬起一张笑脸道“好勒殿下,奴才遵命”,说话期间,沈河藏在袖口中的手,悄咪咪朝着门比了个中指。
朱钦煜一走,雅间里顿时只剩沈河一人。
收拾了桌上的茶盏,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溜溜达达下了楼。
街上依旧人声鼎沸,行刑的喧闹还没散去,百姓围在四周议论纷纷,唾沫横飞地骂着通倭的李家。
沈河懒得凑那热闹,专挑人少的巷口走,打算随便逛逛,等朱钦煜忙完再来寻他。
刚拐过一个街角,却被一个姑娘给拦住了。
沈河警惕地抬眸道“你是谁?”
是劫财还是劫色?
劫财没有。
劫色……嘿,我还是愿意的…
身后负责守着沈河的护卫也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那姑娘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脸都白了,连连摆手:“沈公公别急,奴婢、奴婢是公主身边的人!”
“公主?”沈河眉头皱起来,“公主怎么了?”
一提到公主,沈河就有点感觉胃疼,上次那些甜品,在他心目中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宫女左右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公公还是别问了,快跟奴婢去见见公主吧。”
身后的护卫挡在沈河和宫女之间,声音硬邦邦的:“公公,此事怕是要先禀报殿下。”
沈河的脑袋更疼了。
先别说告诉朱钦煜,朱钦煜会不会同意,就算朱钦煜同意了,以他那莫名其妙如同猪一般的脾气,肯定又要生气,到时候遭罪的还是自己…
殊不知沈河心里那如同“猪”一般的朱钦煜步入刚刚客栈的二楼深处一间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内室。
推开门,便见李贵妃倒在冰冷的青砖上,双目圆睁,气绝身亡。
朱钦煜皱眉,淡淡问下人:“怎么回事?
领头的下人往前膝行了一步,声音发颤:“回殿下,安成侯夫人被押上行刑台的时候,贵妃娘娘……她一直扒着窗户看。行刑结束,人就拖下去了,她……”
下人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冷汗直冒:“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挣开了人,一头撞在柱子上。卑职们没来得及拦住。”
朱钦煜“嗯”了一声,眼眸平静无波,声音平淡到像是在吩咐把把垃圾扔掉:“拖下去埋了,这里清理干净。”
下人们连连应声,七手八脚地抬人、扫地、擦地。
有人拿了一块白布盖住李贵妃的脸,有人蹲在地上用抹布吸那些半凝固的血,动作又快又轻,像做惯了这种事。
没有人敢抬头看朱钦煜的脸色。
“李国兴呢?”朱钦煜问。
“李大人马上就到,请殿下稍等片刻。”
朱钦煜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从这里看下去,正好能看见刑场。人群已经散了,空荡荡的场地上只剩几摊暗色的痕迹,在灰白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几个衙役在收拾围栏,动作懒洋洋的,像是做完了今天最累的一桩差事。
风从空旷的场地上刮过,卷起几片碎红纸,那是贴对联留下的。
红纸在风里打了个旋,落在一滩血迹上,被浸透了,变成暗沉沉的颜色。
他的手指还在叩着膝盖,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巷口,沈河还在跟那个宫女大眼瞪小眼。
护卫像一堵墙似的横在中间,半步都不肯退。
沈河看看他,又看看宫女那张急得快哭出来的脸,脑袋嗡嗡地疼。
“行了,”他叹了口气,朝护卫摆摆手,“我就去看看公主出了什么事,一会儿就回来。”
护卫没动:“殿下吩咐”
“殿下吩咐你跟着我,没吩咐你把我拴裤腰带上吧?”沈河没好气地说,“我就去趟公主那儿,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你要是不放心,就在门口守着,我还能从窗户飞了不成?”
“再说了,公主殿下要是出了事,你能担责还是我能担责啊?公主殿下可是殿下的妹妹!”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护卫犹豫了一下,退了半步,手还是按在刀柄上。
沈河懒得再理他,转头对宫女说:“走吧。”
宫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第73章 没有一条关于她
宫女在前面带路,走得又快又急,裙摆扫过地上的残雪,洇出一路湿痕。
护卫寸步不离地跟在沈河的屁股后面。
沈河小跑着跟上去,心里把朱钦煜骂了八百遍…
他喵的倒是没有派个大傻春,却给我派了个石头来!说啥都听不进去!
堂堂的晋王殿下,身边没有一个正常人了是吧?
三人穿过巷子,拐上官道。
护卫在十几步外停下来,靠着墙根站着。
宫女让他们在官道边等着,沈河站在路边搓手跺脚,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冻得他直缩脖子。
不一会儿,前面的皇家仪仗队停了。
一个太监小跑过来,到了跟前,躬身行礼:“沈公公,公主殿下请您过去。”
沈河跟着太监走到马车旁边。
车帘掀开一条缝,朱巧的脸从里面露出来。
沈河抬眼一怔,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眼底泛着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花,蔫蔫地缩在领口里,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公主殿下,”他下意识往前凑了一步,有些着急道,“您这是怎么了?”
朱巧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弯成一道浅浅的弧…
“无碍”
她轻声问道:“沈公公,三哥哥可好?”
“晋王殿下很好。”沈河答得很快,眼睛还在她脸上打转。
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花儿似的公主,怎么就蔫了呢?
是谁!
是谁!
谁让我们公主殿下落泪的!
知不知道她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朱巧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满是不舍,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河都快要主动开口了,她才轻声央求:“公公,你可以跟着我吗?”
沈河看着朱巧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里面装着一点光,那点光全落在他身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愧疚,却还是出言拒绝了:“公主殿下,这不合规矩。”
那点光灭了。朱巧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她缩回帘子后面,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鸟,蜷在窝里,连翅膀都懒得收。
过了一会儿,她又探出头来,脸上重新挂上那抹浅浅的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公公说得对,”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是本宫唐突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递过来。
册子不厚,蓝布封皮,边角磨得发白,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沈河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是纸厚,还是别的原因。
“这是安成侯夫人到宫里的时候,没见着贵妃娘娘,遇上了我。”朱巧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让我把这个交给贵妃娘娘。我看了里面的内容,没有交。怕贵妃娘娘看了伤心。”
?为什么要怕李贵妃伤心?
沈河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册子,满脑子疑惑。
“现在我见不到贵妃娘娘了,”朱巧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能帮我给她吗?”
沈河的手指在封皮上蹭了一下,指尖触到那些磨白的边角。
说实话,他不是很喜欢那个老妖婆,莫名其妙就罚他跪,还随随便便把下人恶意仗杀。
可看着朱巧眼眶红红的,嘴角还挂着那抹强撑的笑,像一只被人捏住了翅膀的蝴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