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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空山 万籁 4092 2026-08-15 11:07

  等水鹿吃完野果,柏又青搓搓它脑袋:“走,上山看干娘去。”

  阿黄应声,一搭搭地跟他走。

  祭师赶鬼后,村寨安生了一段日子。可好景不长,近来又有几户人家开始丢鸡丢鸭,且变本加厉,隔天就得丢一次。但祭师已走,方圆百里再难找到有本事的白巫;蛊仙又不见人,寨老更不敢主动找她,只得另寻办法。

  四处打听后才知,两个月前隔壁百花寨的一位姑娘不幸坠崖没了命,而她下葬后雨山寨便开始生怪。前些天她家人去看棺材,发现棺中的尸首竟不见了,于是人们纷纷猜测:这姑娘恐怕已经起死回生,成了“鸭变婆”,身子是血尸,魂却还自认是人,饿了便趁天黑进村偷鸡鸭生吃,再过一阵,就该吃人了。

  这也能解释头帕青年失魂的原因他误闯的棺材洞,大概就是变婆的下葬之地。

  柏又青对此半信半疑。

  若真是变婆复活,那她为何只来雨山寨,不先回更近的自己家?

  一人一鹿到了半山腰,柏又青照旧向枫香树添香拜祭,随后抱着阿黄坐在树下,说了蛊仙和变婆的事。

  “…搞不懂她为什么总不说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话刚落下,一片枫叶悠悠地晃落在他跟前,捡起一看,是背面。

  这是柏又青和枫树“交流”的方式之一,当他提问后,枫树落下的第一片叶子便是答复,正面为是,背面反之。

  柏又青拿枫叶当小扇扫了扫脸颊,笑道:“就当您安慰我啦。”

  之后他又聊了些家常,接近黄昏时,才拍拍衣裤准备回去。临走前,迟疑了下,抬头问:“干娘,百花寨那位坠崖的姑娘,真的‘死变’了吗?”

  晚风吹动树冠,一片叶子飘落而下,正面。

  柏又青沉默,又问:“那此前在雨山寨作祟的,就是变婆了?”

  又一片叶子落了下来,见是背面,他心中稍定。然而下一刻,叶片又被风卷得翻了过去,正面。

  这是什么意思?

  柏又青不明所以,但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此时此刻,变婆还在雨山寨吗?”

  风稍大了些,将这次掉落的枫叶吹得很远。小水鹿阿黄跑了过去,将其叼回来,放在柏又青跟前。

  正面。

  天黑时柏又青才回到家,免不了被竹娘一通责备。

  变婆的传闻搞得寨子里人心惶惶,谁敢晚归?夜饭后,乡邻几个也不聚在一块儿聊天了,都早早地落屋睡下。

  子时,山寨寂无人声,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

  圈栏中鸡鸭正休息,一道黑影贴着篱笆悄然摸了过来,笼住角落的一只鸡后掉头就跑。

  被死死蒙住头的鸡扑棱几下便不动了,连叫的机会都没有。黑影一路钻进树林深处,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掏出怀里半死的鸡,掂了掂,不大满意。

  “怎么这么小一只,才够吃几顿……啊!!”

  黑暗中一把斧头猛地袭向黑影的后脑,可惜临了被他躲了下,只砍中胳膊。黑影吃痛惨叫一声,第二刀已紧随而至,他赶忙将鸡丢出去挡刀,头不敢回连滚带爬地逃了。

  柏又青扔开鸡,一边追一边喊:“有偷鸡贼!”

  深夜的山林黑黝黝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实在不好抓人。他虽然能嗅着血腥味寻方向,却没黑影跑得快,只能尽量把人往山上撵,等其他寨民赶过来。

  然而追了没多久,柏又青又听见了另两道脚步声,一左一右,来自不同方向。

  难道有同伙?

  不等他想清楚,前方已然出现一团模糊的黑影,柏又青当机立断,一头将人撞翻在地。发现对方的身量不比自己大多少,还诧异了一瞬,但仍然将斧刃紧紧抵在对方颈侧,低声威胁道:“别乱动,否则我剁了你的脑袋!”

  “剁了谁的脑袋。”

  听见这冷冰冰又略微熟悉的声音,柏又青不由怔愣。

  【作者有话说】

  目前彼此的印象↓

  柏:漂亮但不爱说话的女(?孩儿,可能很有钱

  玉:长得乖但武德充沛的奇怪小孩,远离为上

  ps:卷标题来自李白《长干行》其一“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第3章 捉变婆

  月亮从乌云后探出头,借着朦胧的月光,柏又青看清了被他按倒在地上的人乌发黑眼银颈圈,不是蛊仙又能是谁?

  柏又青迷茫了下:“……怎么是你。”

  蛊仙语气不辨喜怒:“让开。”

  柏又青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脖颈已被斧刃蹭出了一道血痕,当即回过神,收了斧头,一面道歉一面匆忙起身。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惊叫,柏又青刚循声抬头,就被蛊仙一把推开。见其迅步赶去,他一怔,也立马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声源处,一团黑影正悬吊在半空,手脚被粗藤条五花大绑,狼狈地挣扎着,是差点跑掉的偷鸡贼。

  “还真有用。”柏又青抬头说,发觉蛊仙似乎看了过来,解释:“我下午做的陷阱,平时抓猪的。”

  “……”

  得了枫树的解答后,下山时柏又青设了些显眼的圈套,本想试试今晚能不能套中变婆,没想到中招的另有其人。

  方才偷鸡贼只顾着跑,没看清追自己的是谁,眼下才发现竟是俩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顿时恼怒:“两个兔崽子,快放我下来!”

  柏又青回道:“你没爹娘教养吗?说话放尊重点,剩下的手脚还要不要了?”

  “你…你!”偷鸡贼涨红了脸,“赶紧放我下来!”

  柏又青二话不说挥斧砍向他垂下的腿,偷鸡贼吓得直往回缩,活像受惊的老鹌鹑,柏又青看了发笑:“一副蔫包样,你不是我们寨子的吧,哪儿来的?”

  偷鸡贼不吭声,柏又青作势又挥了挥斧头,他才挤出仨字:“百花寨。”

  是那个坠崖姑娘的同村人。

  柏又青问:“隔着两个山头远,你跑来雨山偷鸡,偷第几回了?”

  “……也没几回。”

  “少废话,到底几回。”

  偷鸡贼的回答支支吾吾,柏又青又问他为什么偷鸡,怎么不回百花寨,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回不去,这人就开始闭嘴装死,怎么威胁都不肯说了。

  柏又青有些不耐,再拖会儿,竹娘和其他人就该到了,到时候哪还有自己的事?他一时又没别的办法,转头问身旁的蛊仙:“要不你放蛇吓吓他?”

  说这话时,柏又青其实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毕竟前几次都这样。不料蛊仙还真动了,走上前,袖中掠出一道银光,捆着偷鸡贼的藤条兀然断了,他从半空重重摔下,爬起后狠瞪两人一眼,飞快拔腿跑了。

  “哎!你怎么放他走了?”

  柏又青吓了一跳,赶忙追了上去。

  可那偷鸡贼胆比鼠小,逃窜的功夫却比鼠快,一溜烟跑没了影。山里渐而起雾了,阴风穿林过,树木幢幢如鬼影飘摇,将月色搅得浑浊下沉,灰蒙蒙一片。

  柏又青追着追着就有些迷失了方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直到闻见一股隐约而奇异的腥臭,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林子里另有两道脚步声,一道是蛊仙,还有一道是谁?

  这是柏又青今晚第三次听见偷鸡贼的叫喊声。

  他赶到时,见偷鸡贼瘫软在地,整个人被吓得面如土色,胡乱地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顺其目光望去,柏又青看清了黑暗里一道模糊扭曲的人影,也不由后退了半步。

  霎时间,他脑中就一个念头:好臭。

  简直臭不可闻!

  古有地方志记载变婆:[…揭棺破土而出,形体依然,颜色不类,心尚知觉,惟哑不言,呼叫有声,腥秽之气随风飘荡,闻臭欲呕,毛骨悚然。]

  峒寨的文字大多失传了,寨民们不常用纸笔写记,柏又青识字全靠跛脚公帮教和看竹娘的医书药典。他还私藏过几本志怪小说,因此知道变婆奇臭,守鸡圈时一下便识出偷鸡贼是人非怪,只是在装神弄鬼而已。

  然而书上读来的,到底比不过亲身经历。

  那黑影从树林中蹒跚走出,的确是个青年女子,但双眼浑白,满脸尸斑,遍体生毛,全然不是人样。一步步走近时,刺鼻的恶臭也扑面而来,如有实质般浓稠强烈,熏得柏又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火火辣的疼。

  更古怪的是,这臭味还很熟悉,他不久前才闻见过那只绿长虫炸开后也是这股味道。

  柏又青无心细究,捏着鼻子含着泪去逮人:“坐着等谁收尸啊,快走!”

  偷鸡贼却像中了邪,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颠三倒四地喊着“我错了”“我不该”“别杀我”之类的话。几息之间,变婆已到他跟前,张开血盆大口撕扑过来!柏又青一脚将人踹开,抡斧猛砸向变婆的脸。可惜还是慢了,皮肉撕裂声和偷鸡贼尖锐的痛嚎同时响起,令人头皮发麻。柏又青心道:惨了,这下只剩一对手脚了。

  不过很快,他也没工夫可怜偷鸡贼了。

  被砸中的变婆发了怒,扔开只剩半爿的偷鸡贼,转而朝他扑来。

  死变的尸身坚硬如铜铁,砍两下斧头就崩口了,还把柏又青胳膊崩得发麻,只能被追着跑。他心如擂鼓,一边跑一边回想其他陷阱的位置,跳下栈道后,耳朵又捕捉到一缕细碎的铃声。

  柏又青犹豫了下,调转步向,想将变婆引往别处,但铃声却越来越近,直朝两人来。在变婆再次张嘴咬向他时,斜里蓦地窜出一条数尺长的残影,缠中变婆的脖子后迅速抱死,毒针瞬间刺穿其喉管!

  这次不是蛇,是只体型扁长的红足黑蜈蚣。

  变婆和蜈蚣绞斗成一团,战况激烈,怒吼与嘶鸣声不断,看着十分可怖。

  虎口脱险,柏又青喘息不止,又不禁退远了些。

  他从没见过这样长的蜈蚣,毒性也非同一般,变婆反抗了会儿动作就变得僵滞,皮肤也透出大块大块的青黑。毒素不知深入到了何处,她突然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也越来越大声,最后咳出了一地腥臭粘稠的尸水。

  尸水之中赫然又有活物在动,柏又青辨认了片刻,发现好像是一只……壁虎?

  但后肢间是秃的,尾巴似乎断了。

  咳出壁虎后,变婆肉眼可见地衰弱下来,倒头栽向地面,没了动静。死抱着的蜈蚣这才放开她,地游走,绕过柏又青,爬向他身后。

  回头一看,果然又是蛊仙。

  见他走了过来,柏又青张了张嘴:“谢……”

  蛊仙却直接略过他,停在了那一滩尸水前。蜷缩其中的壁虎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挣扎着想要爬走,蛊仙袖袂一动,银蛇探出头,一口将壁虎活生生地吞下,又迅速钻了回去。

  柏又青瞅了眼手里的斧子,再看向拿后脑勺对着人的蛊仙,莫名很想敲上一闷棍。

  出于礼貌和可能打不过的考虑,他最后还是算了。

  折腾一宿,事情也算勉强解决了。柏又青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拎着斧头下山,准备去找半天没影的竹娘等人,以及被啃了一半的偷鸡贼,也不知这人还活着没有……

  正想着,他余光扫过地上的变婆,见其僵直的手指仿佛抽动了下,旋即眼皮上翻,翻出一双绿幽幽的眼珠,眼中满布裂纹,像开裂的卵。

  柏又青一悚,立即扑向蛊仙:“小心!”

  卵珠毫无前兆地炸开,骤然迸溅出一大片污浊的尸水,所及之处草木皆被腐蚀,眨眼间凋零枯败。柏又青两人躲得快,没受波及,但脚底踩空,一路连翻带滚地摔下土坡,最后双双撞进了一片霍麻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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