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上被子想闷死自己,懊恼无比道:“我是在干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铁树开花长出恋爱脑
第27章 不速之客
之后柏又青饭不思茶不想地等了七天,终于等来了竹娘的回音。但一拆开信,看见被寄回来的一半螫针,他心就凉了半截。
果不其然,信里的回复就一个意思:反噬有所缓解,但治不及根本。
哪怕柏又青早有预料,但难免还是感到一阵挫败。
他埋头在桌前趴了一会儿,很快又拍拍脸,强打起精神,收好剩下的三根螫针,留着以后再用。
凡事得往好处想,一点效果也算效果,至少不是毫无作用,说明以蛊治蛊是可行的,只是还有改进的余地。
柏又青就这样把自己安慰好了。他将竹居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又去罚堂领刑,硬生生受过二十道戒鞭后,自愿搬离了内峰洞府。若不是柳长老不允许,他差点把内峰弟子的名头也一并除去了。
得知此事后,令狐锋的脸终于不黑了,因为气得发红。
朴文来劝说过几次,也被柏又青婉言谢绝。
他还得继续研究蛊毒,再待在内峰显然不合适。恰好老病死三重山下有一间废弃的木屋,虽然破败简陋,但收拾出来足够他一个人住。屋前也歪着棵绿萼梅树,树下还有空地,能种些药材和花草。
只是可怜了阿黄,不愿一只鹿待在内峰,也偷偷地跟着他跑出来了。
柏又青觉得很对不住它,此后起居生活都带着它一起,日日形影不离。如此,一人一鹿在三重山下相伴而过,平时无人打扰,倒也算得上清净。
入夏后,幽谷下了场大雨,连续数日不停。
柏又青没法出门采药,房顶又漏雨,他把书卷和典籍都搬进了里屋,免得打湿受潮。整理书架时,卧在一旁小憩的阿黄忽然醒了,耳朵抖了抖,扬头望向窗外。
柏又青也感知到了什么,心中警惕,将书册放下,抄上伞和弯月镰出了门。
屋外雨势滂沱,山林中雾茫茫一片,空旷寥落,只听得见嘈乱的雨声。
潮湿的水汽中夹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柏又青顺着这股腥气一路寻觅,最后阿黄奔向了一片丘坡后,鸣叫示意,在一棵古榕树下找到了源头
一具倒靠在草丛旁的人形,似乎是个剑修。
这人一身白衣被血浸得殷红,低垂着头,看不清脸,明明已经昏迷了过去,但手里仍紧握着一柄断裂的灵剑,应当是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斗。
柏又青唤了两声,没回应,便想上前查看伤势。然而还未近身,剑修蓦然睁开了眼,一把将他掼翻在地!柏又青猝不及防,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断剑的刃锋死死抵住了咽喉。他立刻挥刀刺下,对方却仿佛提前料到了他的反应,一掌劈中手腕,瞬间将弯月镰打翻出去,当啷坠地。
柏又青心惊不已太快了,哪怕是屈玳和令狐锋这种武修弟子中的佼佼者,也没有这样令人完全跟不上的速度。
剑修质问:“这里是哪儿。”
命被人提着,柏又青不敢妄言轻动,如实回答:“幽谷。”
闻言,剑修手下的力气放松了点,但依旧浑身戒备。他审视地看了柏又青两眼,发现其腰间的门派符牌后,辨认了下:“你是群芳处弟子?”
“是。”
“认识蒲兰心和陈梦老吗。”
柏又青目光微动,这两个名字内峰弟子谁不知道?正是蒲长老和她道侣谷主。
他偏了偏头,不动声色地按住袖中银镯,道:“当然认识,我是蒲长老的徒弟,眼下师傅她与谷主师丈就在谷中。阁下有什么事,不妨放下剑好好说,我也可以帮你传音转达。”
这人来历不明,不清楚是敌是友,因此先亮明身份让人有所顾忌。再不行,他手里捏好了毒螫针,若有半点异动,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谁知剑修听了这话,安静半晌,撤走了横在柏又青颈间的断剑。
“…不必。”他起身后沙哑着声音说,“方才得罪了。我受人追杀,无意误闯此处,不便让旁人得知行踪。如今我行动不便,可否先借你宝地疗养几日?伤好后定有答谢。”
柏又青分辨不出这话的真伪,半信半疑地看向他,犹豫道:“这……事关门派利益安危,恐怕由不得我做主。而且再怎么说,阁下也该先自报了家门,我才好定夺。”
剑修吐出两个字:“李。”
听见这个名字,柏又青先一愣,旋即错愕。
刚要追问,却见剑修身形晃荡了下,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喂!”
柏又青赶忙扶住他,一探脉象,大惊失色,立刻让阿黄将人驮回木屋疗伤。之后又是喂丹灌药又是疏通经脉,进进出出忙碌了一整夜,到天亮时,剑修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暂无性命之虞了。
柏又青把人扶到里屋的床上躺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阿黄叼了桶仙泉水回来,柏又青就水打湿绢布,给人清理完外伤,又擦拭起脸上的血污。
擦着擦着,他就看呆住了。
之前情况紧急,来不及细瞧,眼下才发现这剑修生得眉目如画,额心一点朱砂痣,闭着眼睛更显得气质清绝出尘,好一副仙人之姿。
自从遇到阿玉后,柏又青一直坚信这世上绝不可能有和她一样好看的人了,但现在这念头竟可耻地动摇了下。当然,比较是不能这么比较的,无论如何,肯定都是阿玉最好看。
柏又青不敢多看一眼,胡乱给人擦完血就提桶跑路,跑时还把迷惑不解的阿黄也拱走了。
人是安顿妥当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却叫人犯愁。
“李,李姓,剑修……”
柏又青沉吟了会儿,全然记了起来:这不就是四十年前昆仑陨落的那位剑修绝才吗?在雨山寨时他还看过许多以之为原型的话本,一度将其视作楷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极为向往崇拜。
昔日景仰之人竟以如此方式见了面,他心情微妙,只觉得阴差阳错天缘凑巧。
这么说来,前不久在红云山那几个百蛊会巫觋所说的李氏仇家,多半就是指李了。而追杀李的人,按理而言,则该是百蛊会那位疯子峒主,时间也对得上,是上一代的同辈人。
可古怪的是,李身上的伤却不像蛊修所为,更像是妖兽。
独独这点柏又青想不通。但总之,此事可能涉及百蛊会,他不敢隐瞒,还是传讯告知了蒲长老。
蒲长老分神远游在外,回复却很快,只简短的一个字:"可。"
得了允准,柏又青这才彻底安心地留人养伤了。
三日后,雨势渐小,昏迷许久的李也苏醒了过来。
他是被惊醒的,睁眼后立刻惕厉地望向四周,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看见柏又青后,背脊才渐而放松,徐徐缓过劲来。
“终于醒了。”柏又青将一碗药放在他跟前,“这几日你都睡得不太好,一直在说梦话,要不要我点些安神香?”
“……”李低声道,“不用,只是老毛病。”
见其不愿多说,柏又青也不勉强。
他三言两语交代了目前的情况,又嘱咐了些服药疗伤的事宜,道:“…简言之,你丹田的灵台损伤严重,金丹被换成了妖丹,若是任其周转灵力,你很快就会被同化妖变。所以我用螫针暂时封住了你的经脉,这段时间内,先不要动用灵力了。”
李沉默许久,闭目道:“…多谢。”
剑修体质好,养了没两天就能下地走动了。
柏又青叫他不要走太远,就在木屋附近逛逛,透透气就行。李却不怎么闲得住,要么帮忙煎药,要么收拾药田里的灵草。他修的是剑道,竟也懂些药理,这倒让柏又青省事了许多,不必时刻操心。
等到雨停了,柏又青照常背上竹篓,扛着弯月镰进山采药抓虫。之前剩的螫针都用在了李身上,他得试制新蛊,好好改良一番。
怕李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无聊,柏又青留下了阿黄作陪。回来的时候,还会带些漂亮的花花草草送给李解闷,日日不重样,顺便再聊会儿天。
李对他这没由来的好意似乎无所适从,茫然地抱着一篮子花:“这是何意?”
柏又青:“哦,这花宁神助眠的,看你总是做噩梦,我就顺手摘了点。”
实则是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柏又青尤其如此。他一见到漂亮的、受了伤的人,就情不自禁想对人好点,不然看着怪可怜的。
此外,还有一个不好说出口的原因。
如今柏又青虽然进了群芳处,成天和药蛊打交道,与小时候想做剑修的志向相差甚远了,但骨子里还是对剑道留有一丝兴趣。而李又是海内剑修第一人,有着仙门剑魁之名,他要是没好感不好奇,那才真是怪了。
聊天聊得多了,两人慢慢地熟络起来。
李也发现柏又青对剑道很感兴趣,帮他捣药添料时,问:“你根骨不错,其实更适合习武练剑,怎么学医了?”
柏又青一愣,笑了笑。
“以前也有人这么跟我说过。”他低下头,捣鼓着手里的药材,“不过修道么,修什么都一样,途径不同,结果都殊路同归…虽说药修提升修为、境界突破是困难了点,但能济命救生,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李:“你若是修剑道,将来成就远不止于此。”
柏又青狐疑:“是吗?但我做药修好像也做得挺不错的,说不定还有点医学天赋呢,干什么都差不多吧。”
“……”李突然间失去了所有交流的欲望,“也行吧。”
时间一晃眼过了一个月,柏又青最近制蛊不太顺利,连同李的病况也毫无进展,不由有些心烦意乱。
李得知自己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不以为意:“能吊住命就不错了,之后我再自己想办法,你不必多费心。”
柏又青摇头:“这样一直拖着,对你身体无益。”
次日,柏又青起了个大早,打算到三重山深处去找些珍稀药材。出门前,李还送了他,说今天天色不好,估计又得下雨,叫他尽早回来。
果不其然,进山一个时辰,头顶便传来沉闷的雷声。不多时,豆大的雨珠就打了下来,将柏又青淋了个透凉。柏又青不信邪地继续走,但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他无可奈何,低骂了声,只得原路返回。
然而还没到山脚,雨中兀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是阿黄受惊的鸣声。
柏又青怔愣,立马快步奔向木屋。
他一边跑一边猜想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追杀李的人找到这里来了?是百蛊会的人,还是换丹的凶手?
但赶到木屋时,看见在雨中对峙的两道人影,柏又青脑子都空了一下。
“…屈玳?”他懵道,“你怎么……这是在干什么?”
李站在塌了一半的木屋前,手持断剑,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回来了。”
站在对面的屈玳脸色却冷得人,提着刀,一字一顿地问:“柏又青,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出现了,互看不顺眼的闺蜜和老公
第28章 矛盾
看见屈玳,柏又青莫名背后发毛,有种被抓了个显形的心虚感。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可心虚的。
“他是……”
“我是又青的病人。”李先开口了,眯着眼睛道,“你又是谁,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刀,毫无礼教,这就是贵派的待客之道?”

